她的警告到底让老人停了下来,凝固的空气很快被嘶哑的声音打破。那声音,干哑、苍老,并非来自画像和棺材。
“留…下来…陪…我……”
它好像回荡在耳边,不,它无处不在。
郢柟榷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关节因恐惧和用力捏得发白,油顺着棺木流进内部,一点点滴在里面的尸体上。
站在这里,尸体的腐臭味更重了,郢柟榷拼尽全力才压抑住呕吐感。
恶鬼的声音和气味似乎具有精神污染,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变得愈发沉重。
郢柟榷暗自咬下舌尖,用疼痛警示自己,她不会跟这鬼东西说一个字。
对峙的时间越来越长,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渐渐涌上,鸡鸣声再次响起,让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郢柟榷心底一阵后怕,她差点就松手把打火机丢在地上!
什幺时候中招了?
她明明已经很警惕了。
偏偏这种时候,郢柟榷还能想到曾经写恐怖剧本,了解的资料。
夜半打鸣,见到鬼。
鸡,亦有阴差的说法。
她回忆起之前莫名其妙睡过去也是阴差指路叫醒她,不然一直睡下去,她不敢想是不是在睡梦中就被老东西杀死。
“咔——”
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木板摩擦声从棺材里响起,郢柟榷身体僵住,眼球僵硬地转向棺材,只见棺盖与棺体之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惨白浮肿、爬满暗绿色霉斑和蠕动蛆虫的手,从那道缝隙里闪电般探出,带着粘腻的尸水和腐肉碎屑,攥住了郢柟榷的手腕。
恶心、恐惧、巨痛……
无数情绪混着胃里的酸液直冲喉头,郢柟榷再也无法抑制,尖叫出声。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被抓住的右手剧烈颤抖,拇指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向下一按!
打火机的齿轮摩擦。
一小簇火苗,颤巍巍地,在浸满食用油和尸水的棺木边缘,亮了起来,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油脂,发出“嗤”的轻响,随即,“轰”的一声,爆燃开来。
火焰是诡异的幽绿和惨白,沿着流淌的油迹迅猛蔓延,瞬间包裹了小半棺木,也灼烧到了那只紧攥不放的腐烂手臂。
“嘶——嗬——!”
混合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嚎从棺材内爆发,直刺耳膜。
抓住郢柟榷的腐手松了力道,火焰灼烧着腐烂的皮肉,恶臭扑鼻。
郢柟榷看准时机,猛地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五道青黑粘腻的指印,皮肉灼痛,还沾着几丝蠕动的蛆虫和腐烂的组织。
她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连滚爬向那扇开了一条缝的木门。
眼泪混杂着鼻涕,将精致的脸蛋弄得一团糟,被泪水冲刷过的皮肤越发显得惨白如冷瓷,湿透的乌黑鬓发凌乱地贴在颊边与脖颈。
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因极致的恐惧而睁得极大,瞳孔紧缩成一点,倒映着身后跳跃的诡异火光,湿漉漉的长睫上挂满泪珠与汗滴,每一次颤动都像濒死蝴蝶最后的挣扎
深深绝望充斥心底。
淡色的唇,被她咬得嫣红欲滴,甚至渗出了血珠,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微微张开,发出不成调的、破碎的喘息与呜咽。
她试图找回惯常的冷静自持,可恐惧早已碾碎了那层冰壳,暴露出她战栗的灵魂。
郢柟榷爬向木门的姿势仓皇不堪,沾满污渍和尸水的双手在地面胡乱抓挠,留下肮脏的印记。
一切的一切,都被高空盘旋的,不知什幺时候出现的光环记录,这一刻,她是触发关键剧情的唯一主角。
郢柟榷撞开木门,扑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冷风一激,才感觉浑身虚脱,双腿软得像面条。
但她不敢停,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
烈焰之中,一个扭曲的人形正从棺材里挣扎着爬出——它全身焦黑,夹杂着未燃尽的深色衣物碎片,被火烧得皮开肉绽,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肌肉和森森白骨。
脸上五官融化般,烧的血肉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两点比火焰更炽烈、更怨毒的幽绿光芒,死死锁定了她逃跑的方向。
它的动作僵硬却迅捷,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诡异,四肢着地,像一只被烧焦的巨大蜘蛛,攀着门框,爬出了火焰熊熊的堂屋。
村落里的房屋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窗户后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这样大的动静,却没能引来任何人,他们在观看猎杀,等待郢柟榷死亡。
只能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那燃烧的东西,就在身后不远处,
誓要将她拖回那口棺材。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前方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郢柟榷灰白了一张脸,闭上眼睛往前冲。
前有狼后有虎。
郢柟榷什幺都不顾了。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凭着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朝着那两道身影直直撞过去——与其被身后那焦黑扭曲的怪物拖回棺材……
她宁愿死在前面两个她没得罪过的东西手里,至少不会迎来鬼怪的报复。
预想中的冰冷、僵硬或是任何非人的触感并未传来。
她撞进了一个带着体温的、坚实的人类胸膛。
淡淡的、类似雪后松针般清冽的气息,瞬间冲淡了萦绕在她鼻尖的腐臭与焦糊。那温度透过她单薄湿冷的衣衫传来,烫得她几乎要发抖。
不是鬼……是人?
她下意识地擡起头,泪眼模糊中,只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在黎明前最深的晦暗里,依旧沉静得仿佛能吸纳所有混乱与恐惧的眼睛。
那眼睛此刻正看着她,没有任何惊讶或嫌恶,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了然。
“别动。”
男人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冷淡,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让人信服的沉稳。
他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几乎瘫软的身体,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让她滑倒,也没有过分贴近。
而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她身后。
郢柟榷这才惊觉,那令人牙酸的爬行声和灼热怨毒的视线,不知何时,竟已停在数步之外。
她侧过一点点头,用余光瞥去。
寂静在蔓延。
恶鬼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充满不甘的声音,周身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烧灼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但它最终,一点一点,向后缩去,爬回了那火光冲天的门洞内,消失在跃动的光影之后。
“它……它走了?”她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和残余的颤栗。
“暂时。”男人言简意赅,终于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腕上那青黑粘腻的指印、惨白的脸颊和咬破的嘴唇上停顿了一瞬,“可以松手了吗?”
郢柟榷手指还攀在他的手臂上,闻言有些尴尬,又坚定的摇头。
确认安全后,最先涌上的不是恐慌……郢柟榷感受到刺激,甚至期待,期待再次近距离接触鬼怪。
但她拒绝松手,这个人给她的感觉过分安全。
期待归期待,但她不会拿自己命开玩笑。
男人没再说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捏住她的后颈,强硬的将人扯开。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矮小身影此刻凑近了些,朝她打招呼。
“柟榷姐,你怎幺混这幺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