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的挑衅

病房里的气氛正胶着在一片心疼与无奈之中,顾以衡和唐亦凡的争执被放在一边,安静得只剩下我轻浅的呼吸声。突然,顾以衡放在床柜上的手机发出「嗡」的一声轻震,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他瞥了一眼萤幕,脸色微变,迅速点开了许承墨传来的档案。几乎是在阅读的同一时间,他脸上刚刚起温的线条再次冻结,那种属于法医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神情立刻取而代之。他快速浏览完,关掉萤幕,动作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病房里投下一片沉稳的阴影。他没有对我解释案件的事,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唐亦凡,眼神重新变成了命令式。

「唐亦凡,看住她,一步也不要离开。」他的语气简洁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喂!顾以衡!你又走!」唐亦凡立刻炸毛了,他上前一步,想抓住顾以衡的手臂却扑了个空,「案子就那么重要吗?她现在这个样子你不管了?」

顾以衡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在走向病房门口的途中,留下了一句冷淡的话。

「现场需要我。看好她,这是命令。」

话音落下,他的人也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给唐亦凡一个决绝的背影,和病房里瞬间更加沉重的寂静。唐亦凡气得直咬牙,最后只能无力地一拳捶在墙上,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我,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怎么了?难不成是陈宇——」

我话还没说完,唐亦凡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一脸惊恐地冲到床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打断我。

「别!妳别乱猜,更别把那个名字挂在嘴边!」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妳没关系,真的是一个新案子,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试图用夸张的表情和语气来安抚我,但那双慌乱的眼睛却彻底出卖了他。顾以衡临走前那句命令式的「看好她」,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为了隔离什么。

「我……我去给妳倒杯水。」唐亦凡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只能手足无措地转身去倒水,却因为太过紧张,手一抖,热水溅了出来,烫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狼狈地甩着手,却连一句抱怨都忘了说,只是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心。

「妳……妳乖乖躺着,别想太多,啊?」他最后只能嗫嚅着这句,干净的玻璃杯被他捏得死紧,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份刻意营造出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唐亦凡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洒出来的水,试图用琐碎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就在这时,他自己的手机也同样震动了一下,萤幕亮起,是顾以衡传来的讯息。他起初还不以为意,随手点开,可下一秒,他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焦虑转为惊恐,最后沉成一片死灰。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里面满是无法置信的惧意。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该死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他猛地擡起头,看着病床上安静的我,眼神里的恐慌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保护欲和恐惧的眼神,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瓷器,而有人正准备将它彻底砸碎。

他迅速将手机萤幕熄灭,塞回口袋里,整个过程快得像是在处理一颗炸弹。他深呼吸了几次,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抚我,但嘴角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提不起来。

「没事……真的没事。」他的声音干涩又紧绷,「妳……妳睡一会儿好不好?我……我出去抽根烟,马上回来。」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我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像是在逃避什么追赶他的怪物。那扇门被他带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将他所有的惊惶都关在了外面。

那扇门关上后不到半分钟,走廊里就隐隐传来唐亦凡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虽然刻意放低,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我听到了那句充满恨意的「该死的!陈宇在挑衅我们!」。

几秒钟后,门被猛地推开,唐亦凡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般冲了进来。他显然以为我睡着了,看到我睁着眼睛,他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惊慌取代,随即又强行压制下去,换上了一副故作镇定的表情,只是那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无法骗人。

「妳……妳都听见了?」他干笑两声,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我刚刚是在跟队上通电话,一个很烦人的案子,别担心。」

他快步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将我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知夏,听我说,不管妳听到什么,都跟妳没关系。」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顾以衡跟许承墨会处理好一切。妳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知道吗?别胡思乱想,更别想那个名字。」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催眠我,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那双往常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满是血丝和焦虑,他不停地用手指搓揉着太阳穴,显然也被这突然的恶耗折磨得快到极限了。

唐亦凡正被我的声音从焦虑的深渊中拉起,还来不及组织安抚的语言,下一秒,他只觉得手上一凉,手机已经被我抢了过去。他的反应快得惊人,瞬间暴怒,像被踩到痛处的野兽。

「柳知夏!还给我!」他低吼着,扑上来想夺回手机,却在看到我瞪大的双眼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时,硬生生停住了所有的动作。那股冲天的怒火转眼化为无力的绝望,他瘫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敢再看萤幕。

「该死……为什么要让妳看到……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懊悔与自责。

萤幕上,是一张刚刚传来的现场照片。陈宇的手,那双我到死都忘不掉的手,正用一根红色的丝线,在另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腕上,慢条斯理地绑上一个熟悉的反向蝴蝶结。照片的焦点很清晰,那结儿绑得完美无瑕,像一件恶毒的艺术品。

这无疑是宣战,也是献给我的、最残酷的礼物。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压抑的死寂,和我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濒临崩溃的序曲。

「那女生死了?」

唐亦凡的叹息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沉重,像一块铅砸在我心上。他看着我呆滞的表情,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可奈何。

「对,死了。」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现场……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他……他就像处理一件作品一样。」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无力地垂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承墨和顾以衡已经赶过去了,他们会抓到他。」唐亦凡的语气带着一丝自我催眠般的肯定,但眼神深处的慌乱却藏不住,「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抓到。他在玩游戏,知夏,一个专门为妳设计的游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脸上,那份焦虑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我紧紧包裹。

「所以,妳听着,无论如何,妳都要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哪里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想,更不能做任何傻事。答应我,好吗?」他的声音带着恳求,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像是怕下一秒我就会消失。

「我⋯⋯我得振作⋯⋯我⋯⋯」

唐亦凡看着我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挤出那几个破碎的字句,心脏猛地一揪。他从未见过我这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同时又透着一股让他心惊的坚韧。)

「振作?妳要怎么振作?!」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恐慌和不敢置信,「妳现在看到的是什么?那是一条人命!是陈宇杀的第N个人!他杀了她,然后把手机照片送到我们面前,就是在告诉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妳!」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病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型被抓得一团乱。)

「妳以为这是电影剧情吗?妳以为妳变强了就能对抗他?陈宇是个疯子!他不按套路出牌!妳所谓的振作,在他看来就是最有趣的挑战!」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眼赤红地盯着我,那眼神里的恐惧远大于愤怒。)

「柳知夏,我求妳,别再逼自己了。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待在这里,吃饭,睡觉,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们。妳要是倒下了,我们所有人……输的才是真的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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