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

许承墨的脑子里像有一千个蜂鸣器在同时作响,顾以衡那句冰冷的质问,和我那句带着哭腔的控诉,在他混乱的意识中砸出两个巨大的漩涡。他确实被催眠了,大脑深处被植入了对吕晴的「爱」,那是一种刻印式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指令,他必须去爱她,必须要娶她。

然而,此刻他身体里涌动的每一丝情感,都像是在疯狂地反抗那道指令。我的心痛,我的眼泪,我说他「要娶吕晴」时那种绝望的语气,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他想解释,那句「我不是真的要娶她」就在嘴边,却被催眠的锁链死死地捆住了喉咙,吐不出一个字。

他只能这样站在原地,任由顾以衡冰冷的审判目光凌迟着他,任由唐亦凡焦急的怒吼刺穿着他。他的身体一半在履行对吕晴的虚假承诺,另一半却被我撕裂的哭喊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这种撕裂感,比陈宇的刀子更让他痛苦。

最后,他像是无法再承受病房里令人窒息的空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绝望一点点被狼狈所取代。他猛地转过身,像是逃跑一样,几乎是踉跄着冲向病房门口,那背影里没有队长的威严,只有一个被痛苦撕碎的男人,最后无力的溃败。

「呜呜⋯⋯」

无助的哭泣声像一张细密的网,将病房里残存的温度都一并抽走。顾以衡听到这哭声,原本对着许承墨背影的冰冷眼神,瞬间融化成一滩复杂的怜惜。他放弃了对那个逃离男人的追击,转过身,快步走回床边。

「别哭了,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仿佛一碰就碎。他没有再多说任何刺激性的话,只是重新蹲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拭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帘外的唐亦凡看着许承墨狼狈消失的背影,又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上,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便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他必须把那个混蛋找回来,或者至少,得让他清醒一点,不能就这样丢下妳一个人。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我和顾以衡。他拉过一旁的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他那双总是稳定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我放在被子外的手。他的掌心传来的体温,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承诺,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至少现在,他不会离开。

「顾法医⋯⋯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不记得⋯⋯」

这句话让顾以衡紧握着我的手猛地一颤,他温柔的眉眼间瞬间凝结起一层薄冰,那冰层下是压抑的怒火和更深沉的心痛。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评估我失忆的程度,以及该如何告诉我这残酷的真相。

「妳受惊过度,大脑为了保护自己,选择暂时遗忘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很正常,没关系。不想记起的时候,就不用强迫自己。」他避重就轻地安抚着,暂时不想让我回想起被侵犯的细节。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唐亦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我和顾以衡,又气急败坏地搔了搔头,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许承墨那个混蛋……他把自己关进了刑侦队的审讯室,谁也不见!」唐亦凡的声音里满是无力和焦躁,「我把备用钥匙给了他队副,但他……他好像把自己跟一个案子关在一起了,谁叫他都不应!」

顾以衡听到这里,眼底的冰又冷了几分。他没有对唐亦凡发火,只是将目光重新转回我的脸上,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看,这就是那个男人选择的处理方式——逃避。

我小声的替他说话,像一片羽毛落在紧绷的空气里,轻却清晰。顾以衡握着我的手微微一僵,他擡起眼,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总是能分析一切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对我展现过的,近乎悲伤的情绪。

「我知道他痛苦。」顾以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痛苦,是他选择的结果。而知夏,妳的痛苦,却是他造成的。」

「顾以衡!」唐亦凡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火气,「你少说两句会怎样?她现在被你那个『男朋友』的身份搞混了,你还在这边火上加油!」

顾以衡完全没有理会唐亦凡的阻止,他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仿佛要将这话刻进我的心里。

「妳看,他痛苦,就把自己关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妳痛苦,却还在替他着想。」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擡起,温柔地将我脸边的一丝亮发拨到耳后,「知夏,这不公平。」

「对啊!太不公平了!」唐亦凡像是找到了共鸣,立刻插话进来,他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妳就是太好心了!那个混蛋配不上妳这么想他!他现在应该守在妳身边才对!」

顾以衡叹了口气,没再跟唐亦凡争辩。他只是收回拨弄我发丝的手,重新握住我,掌心的温度比之前更加坚定。他不想再用言语去评判许承墨的对错,他只想让我明白,在这场混乱的风暴里,他才是那个会选择留在我身边,不会逃避的人。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