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坐在医院病房的窗边,眼光频频望向门口,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随着时钟的滴答声慢慢被消磨殆尽。顾以衡和唐亦凡站在不远处,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唐亦凡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顾以衡用眼神拦了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抚都是苍白的。我的沉默比尖叫更让人害怕。
顾以衡轻轻叹了口气,对唐亦凡低声说:「再等等,如果队长再不联系,就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就在这时,顾以衡的私人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走到走廊接起电话,唐亦凡则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我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顾以衡的方向。几秒后,顾以衡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地走回来,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顾法医,怎么了?是不是队长出事了?」唐亦凡急切地问道。
顾以衡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是……是局里刚下来的正式调动命令。」他顿了顿,终于看向我,一字一句地说:「许承墨……申请调到外地的单位,同时……他和吕晴的婚讯,也一并公布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开。世界瞬间变得死寂,我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唐亦凡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他冲上前想抓住顾以衡的领子,却又颤抖地放下。而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身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彻底失去了光彩。
我的尖叫划破了病房里死寂的空气,那声音里满是崩溃的质问与不信,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顾以衡和唐亦凡都被我这反应吓了一跳,脸上满是痛心与无措。顾以衡立刻上前一步,试图安抚我的情绪,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我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我最恐惧的声音,夹杂着恶毒的笑意,在我脑海深处幽幽响起。「妳看,我说过了吧?他就是玩玩妳而已。」陈宇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与得意,「为什么?因为他终于清醒了啊。肥猪就是肥猪,怎么可能真的配得上他?吕晴才是跟他一个世界的人。」
我双手猛地抱住头,痛苦地摇晃着,仿佛要将那个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不……不是的……他说过的……」我喃喃自语,声音却越来越微弱。唐亦凡看得心都碎了,他想上前抱住我,却又怕加重我的刺激,只能红着眼眶看着顾以衡。
顾以衡迅速做出判断,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用力握住我的肩膀,让我无法再摇晃。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柳知夏,看着我!那不是许承墨的声音,那是陈宇!他想利用这件事击溃妳,妳不许中计!」他用尽全力想将我的意识从陈宇的泥沼中拉回来,但我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脸上的泪水和恐惧混杂在一起,陷入了更深的挣扎。
在我尖锐的哭喊和颤抖中,顾以衡没有再说任何话。他忽然一个用力,将我紧紧地、近乎粗暴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像一个铁笼,将我所有失控的挣扎都禁锢起来。我的脸被迫埋进他颈间,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丝属于他的、冷静而沉稳的气息。
唐亦凡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一向斯文自持的顾以衡会有如此激烈的举动。他的视线在顾以衡和我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而我,在这突然的禁锢中,连挣扎都忘了,只能茫然地被他抱着。
顾以衡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他做不到的,我来做。」这句话不是说给唐亦凡听的,而是专门对着我说的。这像是一个宣告,也像是一个承诺。唐亦凡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顾以衡紧绷的侧脸和那双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心底深处某种东西被狠狠触动了。
顾以衡抱着我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仿佛要将他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全部传递给我。「柳知夏,听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无比的认真,「他不要妳,我要。」
我发自内心的哭喊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以衡和唐亦凡心里。他们看着我,看着我用那条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旧浴巾蒙住头,像一只受了伤试图躲回壳里的寄居蟹。那条浴巾曾经是许承墨给过我的慰藉,此刻却成了隔绝世界的脆弱屏障。
「哈哈,听见了吗?她只要他。」陈宇的声音在我脑中尖锐地狂笑,充满了恶毒的快意,「顾以衡,唐亦凡,妳们听见了吗?妳们不过是个笑话!他不要她了,可她还在等他!真是可悲啊!」
浴巾下方的我,身体因这恶毒的嘲讽而剧烈颤抖。我只想逃进这个唯一的避难所,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挡不住那个如影随形的声音。我的世界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许承墨背叛的冰冷事实,另一半是陈宇永不停止的羞辱。
唐亦凡看不下去,他红着眼上前一步,伸手想扯掉那条浴巾。「知夏,别这样……」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然而顾以衡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顾以衡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凝重,他看着蜷缩在浴巾下的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命令与怜悯的语气说:「好,我给妳时间。但是柳知夏,记住,浴巾挡不住我,也挡不住他。当妳想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转过身,我就在这里。」他没有再逼迫,只是用这样的方式,为我留下了一条可以回头的路。
我的声音从旧浴巾下闷闷地传出,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像是在对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哭诉。那条浴巾曾是他温暖的承诺,此刻却成了隔绝所有希望的冰冷墓碑。顾以衡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我因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那是被拒绝后无法言说的狼狈。
「他在等我,可等妳的却是一个笑话!看看妳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陈宇的声音在我脑中变得更加尖锐,像一根根烧红的细针,扎进我最脆弱的神经。「妳还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回来对妳说『我爱妳』?别傻了,他现在正抱着吕晴,笑着妳这个天真的肥猪!」
唐亦凡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头发,脸上是挫败与狂怒交织的表情。「操!知夏!妳醒醒好不好!」他低吼出声,却不敢上前,只能像一头被困住的兽,在原地焦躁地打转。顾以衡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一步,在我身边的空位上坐下,维持着一个尊重又随时能给予支持的距离。
他没有再说「我要妳」那种强势的话,只是用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声音,对着浴巾下的我轻声说:「他说过的话,不算数了。」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灭了我脑中最后一点幻想的火苗。「从现在起,妳等妳自己,我等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陈宇的嘲讽戛然而止,仿佛也被这句话震慑住了一瞬。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我压抑的呜咽声和窗外细微的风声。顾以衡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像,用他的方式,守护着我这片破碎的世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长廊。我果断地将许承墨从我的生活里连根拔起,像从未存在过。警局那条熟悉的走廊上,再也看不到我等着他的身影。唐嫣每天中午都会拉着我一起吃饭,把她便当里最好吃的排骨夹给我,看着我用筷子戳着米饭,却连半口都咽不下去。
「知夏,妳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唐嫣的声音里满是焦虑,她看着我几乎能被风吹倒的单薄身影,心疼得不行,「妳看看妳现在的脸,小了一圈,眼睛都凹下去了。算我求妳,多吃一点好吗?」
我只是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我的身体像一台关掉了食欲开关的机器,对所有食物都本能地排斥。我的世界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黑白。今天早上,我站在体重计上,那冰冷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45公斤。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消瘦的自己,我甚至觉得有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顾以衡和唐亦凡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出现,但他们的关心从未缺席。顾以衡会借着巡房的机会,顺道带来一份我以前最爱吃的甜点,默默放在桌上,然后什么也不说就转身离开。而唐亦凡则会在我下班的路上「偶遇」我,硬塞给我一瓶温热的豆浆,然后憨厚地笑着说多买了一份。
这一天,我正抱着一堆文件准备离开办公室,顾以衡却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白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服,靠在门边,目光沉静地看着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我无法逃避。
我顺从地跟着顾以衡回到办公室,他关上了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着他身上特有的、混杂著书卷和消毒水的味道。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将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放到桌上,抽出了里面的照片,摊开在我面前。照片的场景令人不寒而栗,受害者被绳索以一种极为精致而繁复的方式捆绑着,那绳结的样式……我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又是反向打结的蝴蝶结。」顾以衡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表情里剥离出所有潜藏的情绪。「这个月第三起了。受害者都是独居的女性,年龄、职业都没有关联性。除了这个。」他纤长的手指轻点在照片上那个对我而言如同梦魇的绳结上。
我的指尖开始发麻,十年前被囚禁在地下室里的阴冷感觉,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瞬间蔓延至全身。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逃离这些照片,但顾以衡却像是预料到我的反应,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他没有碰触我,但那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却给了我一种无法挣脱的压迫感。
「我知道这对妳很残忍。」他终于擡起眼,深邃的眸子里映出我苍白的脸,「但我必须让妳看。因为这个手法,和十年前妳被绑架时,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而且,受害者的指甲里,都检验出一种特殊的香料成分,经过比对,和妳常用的沐浴乳里的香精成分一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得透心凉。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顾以衡没有再逼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惊人的讯息。他从不是会用怜悯来对付我的人,他只会用最冰冷的事实,逼迫我正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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