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阵不算安静的沟通后,我被护士用轮椅送到了另一层楼的病房。这里的气氛和急诊病房完全不同,墙壁是温暖的米色,洒进来的阳光也显得格外柔和。只是,再温暖的环境也无法驱散我心底的寒意。我被护士协助躺到一张洁净的床上,当她们离去后,我便立刻颤抖着缩到床的最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许承墨一直跟在旁边,他没有碰我,只是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我缩成一团的身影。他的眼神复杂至极,有心痛,有无力,还有一丝被拒绝的伤感。唐亦凡在门外不安地踱步,偶尔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脸上满是担忧。顾以衡和李医师刚才在门口的对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过了许久,许承墨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妳……冷吗?」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他的手插在裤口袋里,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敢再轻易地靠近我,怕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我更加恐惧。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看着我拒绝沟通的模样,许承墨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对门外的唐亦凡低声说了几句话。「帮我回家拿几件她的衣服,还有……那条旧浴巾。」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决定用笨拙的方式,试图为我重建一丝安全感的堡垒。
几天过去了,我在精神科病房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顾以衡开的药物稳定了我情绪的大起大落,却也带走了我所有的食欲和生机。我不再主动索食,只是护士送来什么,我就机械地吃几口,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颊的肉消失了,下颠线越发清晰,连手腕都变得纤细。原本为了保护自己而囤积的脂肪,像融化的冰雪一样迅速褪去。
许承墨每天都来,雷打不动。他带来各种我以前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温热的牛奶、漂亮的书、柔软的毛毯,但我什么都不要。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我,看着我越来越像一个透明的人。今天,当他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我正靠着窗,阳光透过单薄的病号服,勾勒出我消瘦的背影轮廓。他看着那道影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失,比看着我八十公斤时还要慌乱。
「知夏……」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碰碎了什么。他看着我尖削的下巴和空洞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妳……怎么瘦成这样……」这句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里满是恐慌和自责。他曾经希望我胖起来,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有生命力,充满活力。可现在,我瘦了,瘦回了所谓的「美人胚子」,在他眼里,却像是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走的征兆,比任何伤口都让他恐惧。
「吃点东西,好吗?」他的语气近乎哀求,那双总是沈稳坚定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脆弱,「求求妳,不管怎样,吃一点……」他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我了,不是因为凶手,不是因为幻觉,而是因为这场无声的、由他自己亲手间接造成的饥饿。唐亦凡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病房里的空气,因许承墨的恐慌而变得压抑而稀薄。
当唐亦凡将那条洗得有些发白,带着淡淡皂香的旧浴巾递过来时,我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我没有犹豫,接过来,迅速地将它盖在头上,把自己完全包裹进那片熟悉的温暖与气息里。浴巾遮挡了病房刺眼的白光和所有关切的眼神,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那个独属于他的味道。感觉像回到他那次借浴室的夜晚,暂时隔绝了所有危险,安心不少。
「她……好像安静了点。」唐亦凡在一旁压低声音对许承墨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欣喜。许承墨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只露出消瘦身躯、头顶盖着他旧浴巾的我。他看着那条浴巾,眼神复杂,有瞬间的温柔,但很快就被更深沈的恐慌与自责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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