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是第二天下午才动手的。
做饭阿姨中午来过一趟,炖了锅猪肝粥又炒了两个素菜就走了。林雾一个人在家,吃了饭犯困,在客厅沙发上窝着看手机看了一会儿就歪过去睡了。
等她醒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院子里传来动静发动机的轰鸣和铁器碰撞的声音。
她趿着棉拖鞋走到窗边,看见陈野正从一辆重卡上往下卸货,一箱一箱的汽车零件,每箱少说三四十斤。他弯腰搬起来跟拎纸盒子一样,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拧成一股一股的。
身上又是那件黑跨栏背心。
搬完最后一箱,他直起腰,拿胳膊蹭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看见了窗口的林雾。
”醒了?“
”嗯。“
”站那儿别动,我冲个凉就进来。“
院子角落有个露天水龙头,夏天冲凉专用。陈野拧开龙头,冷水哗哗浇下来,他一只手撩着背心下摆挡了挡眼睛,水从头顶淋到脚底,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
林雾赶紧缩回窗帘后面。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水流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腰窝两个凹陷的位置积了一小汪水,裤腰被水浸重了往下掉了一截。
她深呼吸。
这是阿盛的发小。
你在看什幺。
陈野进屋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层水汽,体温比水温高,冷水打在身上蒸得整个人热腾腾的。
他没换衣服,就穿着那件湿透的背心在厨房热了热下午的剩菜,又给林雾煮了碗面。
晚饭吃到一半,他突然说:“今天站了多久?”
”没怎幺站,下午在沙发上睡的。“
”腰呢?酸不酸?“
”还好“
”你跟我说实话。“
林雾咬了咬嘴唇。
”……有点酸。晚上躺下去的时候厉害一些。“
陈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吃完了去客房等着。“
”干嘛?“
”你不是腰酸吗。“他说得理所当然,”哥在院里搬了一下午货,一锹入秋的力气还没处使呢,正好给你揉揉。“
”不用不用不用“
”没跟你商量。“
林雾是被拽回客房的。
准确说,是陈野端着一盆热水、胳膊夹着两条毛巾、肩上搭着一条干浴巾,一脚把客房门踢开的。
然后反手把门闩插上了。
”野哥,你、你干嘛插门“
”怕你跑。“
他蹲下去把热水盆放好,拧了条毛巾试了试温度,站起来。
林雾缩在床最里面,被子拉到下巴。
”我自己揉就行的,男女有别“
”阿盛在的时候你腰酸谁给你揉?“
”……阿盛不会这个。“
”所以他不行,我行。“陈野走过来,长臂一探,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一用力
林雾整个人被拖到了床沿。
”啊“
”老实点。“
他把热毛巾裹在她左小腿上。
热度透过薄薄的棉质睡裤渗进去,酸胀的小腿肚子一下子被暖住了。林雾的抗拒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陈野观察着她的表情。
”舒服吧?“
”……嗯。“
”那就别挣了。“
他把另一条热毛巾裹在右小腿上,两只手一上一下地隔着毛巾按捏她的小腿肚子。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摁在最酸的那个点上。
林雾没说话了,酸得她眼眶发红,抓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
”孕妇站久了小腿水肿,不揉开了半夜抽筋,你到时候疼醒了又睡不着。“陈野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低低的,”我见过我二婶怀孕那会儿,天天夜里抽筋嗷嗷叫,我叔又不会伺候人,最后还是我妈过去帮着揉的。“
说着,他把毛巾取下来,双手直接上了。
粗糙的、带着厚茧的大掌握住她纤细的小腿,掌心滚烫。拇指从脚踝一路推到膝盖窝,沿着胫骨两侧的肌肉慢慢地碾过去。
林雾咬住下嘴唇。
太酸了。酸到骨头里去了,但又舒服得要命。
”忍着点,这块淤住了。“
陈野的手往上移。
从小腿到膝盖,再越过膝盖
”野哥!“林雾一下按住他的手。
陈野停了。
擡头看她。
”膝盖以上我不碰,行了吧?“他好笑地说,”翻过去,趴着。“
”……干嘛?“
”揉腰啊,你不是腰酸吗。“
林雾犹豫了好一会儿,翻了过去。
脸埋在枕头里,整个后背暴露在男人面前。
棉质睡衣很薄,贴在身上能看出脊柱的形状和两侧蝴蝶骨的轮廓。腰窝那个位置,布料塌下去一小块。
陈野的手贴上来了。
从后腰两侧开始。
他的手掌太大了,几乎复住了她整个腰。拇指从脊椎两侧的竖脊肌开始往外推,指腹带着粗茧,隔着一层薄布料在她皮肤上打圈。
力道很准。
不是那种乱揉的,是一寸一寸地找到酸痛的点,然后压住,慢慢地碾开。
林雾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儿?“
”嗯……“
”硬成这样了也不说,你是不是干活从来不吭声?“
陈野加了点力。
他的手开始往腰窝两侧移,指尖擦过睡衣下摆的边缘。林雾的睡衣不知道什幺时候被揉得往上翻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白得反光。
”衣服挡着揉不到位。“陈野的声音低了。
他没等她回答,手指已经伸进了睡衣下摆。
掌心贴上光裸的皮肤的那一瞬间,林雾整个人绷紧了。
”放松。“他按住她,”我又不吃你。“
带着茧子的指腹直接贴着她的腰窝打圈,从后腰到侧腹,一点一点往小腹的方向蹭。
这已经不是揉腰了。
林雾咬着枕头,眼圈红了。
不是疼的。
是从来没有人这幺碰过她。
阿盛不会。阿盛是那种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男孩子。
可这个男人的手,稳得很,热得很,重得很。
每一下都踩在她的底线上来回试探。
”别憋着,酸就哼出来。“
林雾没忍住,小声哼了一下。
陈野的呼吸粗了。
他俯下身,那具比她大了两圈的躯体罩下来,整个人的阴影把她盖住了。
鼻尖蹭过她的后颈。
热气喷在耳朵后面。
”哼什幺?“
声音又沙又低。
”哥还没使劲呢。“
林雾埋在枕头里不动了,耳朵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是粉的。
陈野看着她后颈那一小片红,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手还贴在她腰上没挪开。
两个人就这幺僵了好几秒。
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
他先退开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他坐回床沿,把毛巾收进盆里,端起来。
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点笑意:“乖,亲哥一口当手工费,哥就不闹你了,让你好好睡觉。”
林雾把脸从枕头里擡起来,眼圈红着瞪他。
”你“
”亲不亲?“
”不亲!“
”那明天还揉。“
”……“
”亲一口就不揉了?“
”你流氓。“
”我是流氓我昨天在大排档揍的是谁?“陈野端着盆走到门口,回头看她,”那叫除暴安良,懂吧?“
门关上了。
林雾躺在床上,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她翻了个身,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仰面朝天。
腰不酸了。
真的不酸了。
但是整个人从腰到小腹到腿根,都是他手掌留下来的温度。
像烙上去的。
失眠。
翻来覆去到十二点多,林雾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玄关柜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底下压着张纸条。
陈野的字,跟他人一样又大又糙。
”喝了再睡。明天给你炖排骨。“
她端着牛奶站在客厅里,院子外面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了电视柜上那个相框。
阿盛和陈野。
两个大男人搂着肩膀笑。
林雾走过去拿起相框,看了一会儿阿盛的脸。
阿盛长得斯文,戴眼镜,笑起来有酒窝。跟陈野站在一起就像两个物种。
她跟阿盛在一起两年,阿盛对她好,但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好。牵手都会先问一句”可以吗”,接吻脸比她还红。
订婚是两家人催的。
订婚那天晚上阿盛喝多了,在酒店房间里吐了半夜,林雾给他擦脸换衣服,折腾到后半夜阿盛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后来发生的事,林雾一直以为是阿盛。
半梦半醒之间,有人碰了她。
那个人的手很大,很烫,力气很重。
她以为是喝醉的阿盛。
可阿盛不是那样的。
阿盛的手是凉的,是软的,是不知道往哪放的。
那个人不是。
那个人的手粗糙、滚烫、霸道,把她整个人裹住按住,没给过她喘气的余地。
她当时太困了,没想那幺多。
后来发现怀孕,阿盛愣了好久,说
“我……我那天喝断片了,不记得了。”
林雾信了。
阿盛也信了。
两个人就这幺稀里糊涂地准备生下这个孩子。
然后阿盛出了车祸。
林雾把相框放回去。
她走回客房,路过玄关柜的时候,无意间拉开了柜子的抽屉想找纸巾。
抽屉里没有纸巾。
里面放着一把钥匙、几张发票,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头露出一角照片。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是她。
一张她自己的一寸照,穿着大学校服的那种,头发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张照片她三年前丢了。
当时在火锅店吃饭,钱包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桌,阿盛帮她捡的。回去之后她发现这张照片不见了,以为掉在火锅店了,回去找也没找到。
那顿火锅,同桌吃饭的还有一个人。
陈野。
林雾拿着照片的手指在发抖。
她突然想起来
订婚那天晚上,酒店走廊里,她出来倒水的时候,撞见了一个从隔壁房间出来的男人。
很高,很壮,身上有烟味和酒气。
走廊灯是声控的,那会儿灭着,她只看见一个轮廓。
那人侧身让她过去,手臂擦过她的肩膀。
滚烫的。
她说了句“不好意思”,对方没说话,走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酒店其他住客。
可现在
林雾回头看了一眼二楼楼梯的方向。
灯灭着,安安静静的。
她把照片塞回信封,放回抽屉,合上。
手抖得合不严实,推了两次才关上。
回到客房。
关门。
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牛奶洒了一半在睡裤上。
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人的手粗糙的,滚烫的,带着厚茧的。
和刚才按在她腰上的那双手。
一模一样。
二楼。
陈野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听见了楼下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
他没动。
两个指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慢慢转了一圈。
“找到了?”
嗓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他靠在床头,仰起脸。
天花板上风扇转着,一圈一圈的。
他把烟叼到嘴里,还是没点。
手机上,那条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的消息,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楼下的灯灭了。
陈野闭上眼。
片刻后又睁开。
他翻身下床,没穿拖鞋,光着脚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推开门。
储物间的铁皮柜子上面,压着一只纸箱。
箱子上的快递单是阿盛的名字,但寄件地址是陈野的汽修厂。
他没打开箱子。
只是把手放在箱盖上,摸了摸上面的灰。
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卧室,给林雾发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早点睡,明天有事跟你说。”
发完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看了两遍,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肚子里那个孩子”
删了。
关了屏幕。
这事急不了。
但也拖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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