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幕后听政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军医离开后,休息室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封骁站在床边,已经换上了笔挺的联邦深蓝色军服。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金色肩章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一团蓝白色的病人服,眉心拉成一条直线。元老院临时发来听证会通知,要求他立刻出席。联邦由军部与元老院分权并立,顶头虽然有皇帝压着,但那些老狐狸昨晚刚吃了瘪,这场会议显然不怀好意。

封骁不想把身份不明的沈清舟带去军部,更不可能把他送去元老院,只能让他留在这间休息室。

「老子要出去一趟。」封骁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老实待在这间房里,哪都不许去。听明白了吗?」

沈清舟此时正揪着胸口那件宽大到快要散开的病人服,原本就因为精神重创而头痛欲裂,听到这话,他缓缓掀起眼皮,凤眼里不带半点温度。

「听你的?」沈清舟冷笑了一声,因为幼崽的嗓音太过稚嫩,这声冷笑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在闹脾气,但他眼神里的嘲弄却半点不减:「凭你昨晚被精神污染折磨得像头疯狗,还是凭你刚才手贱,把衣服扯到了我的肚脐眼?」

封骁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当面骂他是狗。昨晚的事情也就算了,刚刚扯坏衣服纯粹是个意外。

「小鬼,老子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上将逼近床沿,高大的阴影将床上的奶团子完全笼罩,他恶狠狠地咬着牙,压低声音放狠话:「别以为你能安抚老子的精神域,老子就不敢动你。再嘴硬,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人把你关进最底层的禁锢室?」

沈清舟连眼皮都懒得再擡一下。他现在灵魂虚弱,刚才被这男人手贱折腾了一通,此时只想睡觉,根本懒得跟这头四肢发达的蠢狗计较。

他直接拉过兽毛毯,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进去,只留下一句毫无情绪的逐客令:「慢走,不送。」

被无视的上将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休息室。

推开门,他沉声吩咐等在走廊上的亲卫队长:「调一个排的特种兵守在门口。除了定时送餐的医官,不准任何人接触他。要是元老院那边派人来,直接开枪,后果老子担着。」

亲卫队长立刻立正敬礼:「是!」

封骁交代完,冷着脸朝走廊尽头走去。当他的脚步刚迈出距离房门三公尺的边界时,大脑深处原本安静的黑色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暴鸣。

本源碎片察觉到沈清舟的气息变远,应激般再度剧烈挣扎。

暴虐的绝对力场在毫秒之间失控,暗红色的粒子劈啪作响,整条走廊的感应灯瞬间全部熄灭。

「上将?!」亲卫队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滚!」

封骁脚步一踉跄,一巴掌拍在墙壁上,手指扣进超合金墙体中,抓出几道抓痕。他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喘,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大脑里清醒的思维与疯狂的本能陷入了极其难堪的拉扯。

身为联邦统帅,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此时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黑户用这种方式锁死了行动范围,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他衡量着强行离开的后果,但精神海那种快要炸裂的剧痛告诉他,再走两步,他会直接在医院里疯魔。

走廊上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过了很久,封骁到底还是拉下了那张铁青的面孔。他粗重地喘着气,转过身,踩着沉重的军靴大步走了回去,一脚踹开休息室的大门。

沈清舟在毯子里睁开眼。他看着这头满脸暴虐、浑身散发着失控红芒的大狼狗狼狈地折返回来,本该开口讽刺几句。但当他注意到,即使封骁的精神力已经紊乱到这种地步,却依然用残存的理智努力克制着力场,没让一丝余波摧毁这间休息室时,心头不由得微微一软。

算了,这蠢狗虽然脾气暴躁,底线倒是一直没变。

封骁一言不发地上前,大手一捞,粗鲁却刻意放轻了力道,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躯一把扣进怀里。

在皮肉相贴的瞬间,暴动的精神海像是被冰水浇熄,黑锁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舟没有再用言语刺他。他放任自己此时因为痛苦而有些发软的身躯,顺从地依偎进上将宽阔坚实的胸膛里。他伸出软乎乎的小胳膊,主动环住男人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处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颈窝。

耳边传来封骁逐渐平稳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沈清舟闭上眼睛,在灵魂回流的微弱暖意中,再次陷入了沉睡。

封骁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奶团子,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宽大、随时会滑落的蓝白色病人服。他总不能抱着一个穿着松垮垮病人服的小鬼去军部开会,那成何体统。

「来人。」封骁抱着人坐在沙发上,对着门口沉声下令。

亲卫队长战战兢兢地探进头来:「上将,您吩咐。」

「去弄几套干净的儿童常服过来。要质地最软的纯棉面料,按这小鬼的身材挑。」封骁冷脸看着怀里那一小团,语气硬邦邦的:「半小时内送来,老子要带他出门。」

没过多久,亲卫队长便满头大汗地送来了几套衣服。封骁挑了一套深色的小常服,沉着脸坐回床边。

怀里的小家伙睡得很沉,精致的小脸蛋上还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毫无防备。封骁看着那件松垮的病人服,认命般地伸出长满粗茧的大手,破天荒地拿出了行军作战时的耐心。

他黑着一张俊脸,动作虽然依旧有些笨拙,却极力放轻了力道,一点点将那件碍眼的蓝白罩衫从沈清舟身上褪了下来。

脱衣服的时候,他那双平时用来撕碎深海污染的大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小孩冷白细嫩的皮肤。那触感软绵绵的,像是一捏就会碎,这让这位联邦战神全身的肌肉都崩得极紧,生怕自己一个用力过猛就把人弄醒,或者又闹出清晨那种扯坏衣服的社死场面。

沈清舟中途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嘴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呢喃。封骁的动作吓得瞬间定格在半空,像尊大理石雕像般一动不动,直到看见小孩重新歪着脑袋睡死过去,他才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继续小心翼翼地把那件纯棉的衣服给他套上。

帮这小鬼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封骁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这简直比他去深海清剿异能污染源还要让人心力交瘁。他看着怀里终于穿戴整齐、显得精神了一点的奶团子,心底那股偏执的独占欲莫名得到了满足。

上将大手一捞,将熟睡的奶团子重新揣回怀里,拉过军大衣挡住晨风,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

黑色的军用悬浮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联邦军部最高统帅大楼。

此时的会议大厅内,长形的会议桌两侧气氛沉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左侧坐着第一军部的将领们,一个个穿着挺拔的军装,面色冷硬,眼神里带着涉过血海的戾气。右侧则是元老院的文官与监察官,人人西装革履,神色阴沉,特别是昨晚被封骁一脚踹飞的监察官,此时正绑着绷带坐在席位上,眼神里淬着怨毒的光芒。

两边分立,互相看不对眼,空气里仿佛有火星在劈啪作响。

就在这时,会议室沉重的大门大开。

封骁踩着军靴沉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深蓝色军服一丝不苟,此时所有人的视线,在一瞬间全部集中在了他宽阔的胸膛前。

那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联邦战神,左手正稳稳地托着一个包裹在深色衣服里的小团子。那小孩似乎困坏了,两只小手抓着封骁的衣襟,脑袋深深埋在上将的颈窝里,只露出一截黑亮柔软的短发。

元老院那边的几名元老互看几眼,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上将。」坐在首位的元老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面,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今天是关于深海污染清剿与您精神异能暴走的听证会。这种机密场合,是不是应该先清走某些不相干的人员?」

元老的视线直勾勾地扎在沈清舟身上,暗示得十分明显。

「不相干?」

封骁眼皮都没擡一下,大手将怀里的奶团子抱得更紧了些,嘴角扯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戾气,冷哼道:「老子的精神域刚刚好转,谁敢把他弄走,老子的异能立即暴走,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留下来陪葬。听懂了?听懂了就少给老子扯这些没用的废话,有事说事,开会。」

听完封骁毫不客气的威胁,元老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愠怒。

昨晚监察官被踹穿防御墙的伤势还没好全,大厅内残留的暗红粒子隐隐散发着压迫感,元老院一侧的官僚们虽然脸色铁青,到底还是没人敢在第一时间出声反驳。

气氛僵持了几秒,执政官站了起来,试图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打破这份难堪的死寂。他走到长桌最前端,手指在虚拟面板上轻点,将几幅巨大的淡蓝色数据图与星域运行轨迹投影在半空中。数据图上的红色波动线条密密麻麻,显示着几次深海污染清剿行动中的物资损耗与能源调配记录。

「上将,这是过去三个季度中,军部在第三防线的后勤报表。」执政官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官腔:「根据联邦最高政治法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以及战时物资管制条例规定,军部在没有元老院共同签署的特批文件前,无权私自调动超过标准值百分之十五的战备能源。」

他转过身,用指尖划过其中一条异常高耸的红色曲线。

「但昨晚的深海暴动中,第一军部的能源消耗超标了百分之二十七。上将昨夜甚至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异能暴走,这让我们有理由怀疑,军部内部存在严重的决策失误,甚至涉嫌隐瞒核心数据。为了联邦的安全,元老院认为应当暂时收回军部对第三防线的独立指挥权,改由监察官联合监管。」

这番话一出,长桌右侧的文官们纷纷点头,几名监察官低声附和,眼神里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算。对于元老院来说,将封骁个人的精神域失控归咎为前线决策失误,正是对军部进行削权的最佳切入点。

听到元老院明目张胆地要在这个当口夺权,左侧军部的将领们顿时按捺不住。一声重重的拍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内响起,一名满脸横肉、肩膀上挂着中将军衔的老兵霍然起身,粗声怒喝道:「放你们的屁!昨晚前线污染源暴走,防御壁垒差点被撕开口子。要不是封上将在前线死顶着,甚至不惜冒着精神域受损的风险强行压制污染,第三防线早就全线崩溃了!」

旁边另一位面色冷峻的军部少将随之站了起来,目光如刀,直视着元老院一侧,冰冷地接着说道:「要是等你们元老院那叠层层审批的文件下来,大家都得完蛋。前线弟兄们拿命在填窟窿,你们坐办公室的倒有闲心在后方算开销?」

「请注意你的言辞,少将。」执政官神色未变,只是语气冷了几分:「我们是在依据法条探讨资源分配的合理性,而不是否定前线士兵的付出。数据摆在这里,军部确实违规调动了能源。」

军部一侧的将领们个个面色铁青,呼吸粗重。他们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面对这群咬文嚼字、把政治法条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文官,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用那些死板的条例去反驳,整个军部席位上的气压低得吓人。

坐在左侧首位的封骁始终沉着脸,右手下意识地把怀里睡熟的小团子往上托了托,避开了冷气口吹来的凉风。

听着那些繁复死板的法条与名词,封骁心头的烦躁感涌了上来。他是一个只知道在战场上提刀厮杀、用鲜血和命去填防线的军人,根本不擅长应付这种文字游戏。

看着投影中那些被刻意篡改、断章取义的后勤数据,封骁很清楚这群老狐狸是在伪造证据,想把昨晚防线失守的脏水全部泼到军部头上,借此削减军权。

可他不是文官。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文和看似合规的逻辑链条像一张大网,一时间,他根本找不到这群人在话语里设下的漏洞,只能攥着拳头,硬生生忍着大脑深处因愤怒而再度隐隐作痛的精神域。

就在会议室内的气氛被元老院步步紧逼到顶点时,封骁怀里那团原本安稳熟睡的衣服堆动了动。

原本安稳熟睡的沈清舟,被会议室内元老院那咄咄逼人的施压吵醒了。过去无数次在军事政局中控盘的经验,让他对繁杂数据和条文用字极致敏锐。那些在封骁看来死板繁复的法条名词,在沈顾问眼中,不过是政客们最常用的遮羞布。

他微微掀起凤眼,冷清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半空中悬浮的数据图上。只是一眼,他便看穿了元老院刻意隐藏的环境变量。

这群文官在统计能源消耗时,故意将前线受污染源侵蚀、导致自然消融的那部分防护屏障基数抹去,并将这笔空缺全数算进了军部的实质消耗里。利用这个时间差与环境变量,这才做出了军部在前线耗资巨大、私自挪用战备能源的假象。

这群文官是在欺负前线将领不懂统计学漏洞。

沈清舟在封骁怀里挪了挪身子。他那只被深色衣袖包裹着的软乎乎胳膊伸了出来,在双方将领与文官惊愕的注视下,擡手直接拍在了虚拟数据图的某一处座标上。

小小的手指钉在那条红色曲线的拐点,那正是元老院伪造数据、隐瞒环境消融基数的核心漏洞所在。

封骁低头看着怀里突然醒来的奶团子,顺着他指尖所在的地方看去。

身为统帅,封骁对前线的实际损耗了若指掌。之前他只是被困在死板的法条文字里,此时被沈清舟这一指,那处被刻意隐藏的波动拐点顿时无所遁形。他瞬间反应过来,元老院是把昨晚被污染区吞噬的防御壁垒,直接扣成了军部的违规罪证。

封骁眼中的迷雾陡然散去,暴虐的戾气在猩红的瞳孔中一闪而过。他找到了这群老狐狸最致命的破绽。

「执政官。」封骁缓缓靠回椅背上,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比刚才更加沉重。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如利刃般直刺执政官的面孔:「你刚刚说,军部昨晚超标调动了百分之二十七的战备能源,是吧?」

执政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冷静,推了推眼镜答道:「数据是由中央研究院与后勤处共同统计,条例明确,上将难道想否认这份报告?」

「报告老子不否认,但老子要问你几个数值。」封骁擡起右手,手指在虚拟面板上重重一划,直接将沈清舟刚才点出的那段红色曲线放大,悬浮在长桌中央。

「昨晚八点十四分,第三防线遭遇深海污染源正面冲击,外围防护屏障在高浓度污染侵蚀下,产生了自然消融。执政官,根据联邦防御体系基础手册,防护壁垒在遭受高阶污染侵蚀时的每秒自然损耗基数是多少?」

执政官脸色微变,嘴唇紧抿,没有立刻回答。

封骁冷笑一声,直接替他答了出来:「是每秒三千个能源单位。而昨晚整个侵蚀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元老院送来的这份报表里,却把这笔高达数百万的自然消融基数完全抹去,反而将它全数算进了军部的实质消耗里。你们用这个时间差和统计漏洞,在数据上做出军部私自挪用能源的假象。」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左侧的军部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名满脸横肉的中将猛地一拍大腿,粗声冷笑道:「难怪老子总觉得这账目不对劲!原来是你们这群坐办公室的,把大自然侵蚀的损耗硬扣在我们头上!玩这种统计学把戏,你们元老院是要给深海污染当记帐官吗?」

右侧的文官席位顿时一阵骚动,几名监察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看向执政官。

执政官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神色依旧维持着镇定:「上将,前线环境复杂,统计有些许误差在所难免,这并不能完全解释……」

「些许误差?」封骁猛地站起身,高大强悍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向对面。他右手依旧稳稳地托着怀里的沈清舟,左手撑在会议桌上,眼神阴鸷得可怕:「扣除这笔被你们故意隐瞒的环境消融基数,军部昨晚的物资调配不仅没有超标,反而比标准值节省了百分之二。我们是在规则之内,用最短的时间和最少的资源,把防线守了下来。」

封骁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大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元老院众人的脸上。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联邦安全,却在防线刚刚稳固的不到十二个小时内,拿着伪造的数据来军部要权。执政官,我是不是可以依据联邦战时法规第七条,判定元老院涉嫌在前线作战期间故意动摇军心、通敌构陷?」

面对封骁冰冷如利刃的质问,会议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执政官的面孔在冷光灯下显得有些僵硬,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法条和数据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叠废纸。他身后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监察官们更是个个脸色惨白,连看都不敢再看封骁一眼,深怕自己被这头暴怒的联邦战神当场撕碎。

「上将,数据统计确实可能存在盲区。关于指挥权的交接,元老院会重新评估。」元老沉着脸开口打破了僵局,他盯着封骁,语气里虽然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妥协与退让。

「重新评估?」封骁冷哼一声,根本不打算给这群老狐狸留半分面子,他托着怀里的小团子重新坐回主位上,眼神阴鸷地扫过元老院的每一个席位:「老子的军队在前面流血,不是为了让你们在后面算计的。带着你们的垃圾报表,立刻滚出军部。」

元老院众人脸色铁青,但在封骁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怖威压下,最终也只能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东西,狼狈地撤出会议大楼。

军部将领们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和欢呼,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痛快。

随着大门重新关上,会议室内肃杀的气氛逐渐散去。

封骁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小团,沈清舟此时已经收回了那只软乎乎的小胳膊,重新埋进了他的颈窝深处,呼吸均匀而微弱。见到元老院败退,确定局势已经安全后,这个灵魂受到重创、严重睡眠不足的小顾问终于支撑不住,再次安心地沉沉睡去。

封骁看着沈清舟毫无防备的睡颜,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在会议之前,他一直把这个身份不明的四岁豆丁当成一个纯粹的战略工具,一只碰一下就会碎的脆弱解药。可是谁能想到,就在刚刚,这个连站都站不稳、体内干净得连一度异能反应都没有的小黑户,仅凭一根手指,便粉碎了整个元老院精心布置的政治杀局。

这种对繁杂数据和联邦体系漏洞的极致敏锐,甚至连身为联邦统帅的自己都自愧不如。

封骁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将怀里的奶团子抱得更稳了一些。军大衣的阴影笼罩着沈清舟小小的身躯,挡住了周围部下们好奇探寻的视线。

这小鬼……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年仅四岁、来历不明的孤儿,绝对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控盘能力,封骁猩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深沉的探究与警惕。但无论如何,这小鬼现在是他的解药,而且刚刚才帮军部狠咬了元老院一口,这份来历不明的怪异,他决定必须亲自把这小鬼禁锢在眼皮子底下,查清他的底细。

……

会议结束后,封骁带着沈清舟回到了自己的私人官邸。

上将推开厚重的房门,将怀里依旧沉睡的沈清舟放到主卧室宽大的床榻上。随后,他转身走进隔壁的办公书房。书房与卧室由一扇对开的大门隔开,封骁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堆积的军务,两人的物理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三公尺的临界点上。

在这个距离下,封骁体内的黑色锁链确实安分了下来,躁动的精神海勉强维持着平稳。

当房间内只剩下独自一人时,躺在床上的沈清舟却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并没有继续陷入沉睡,而是靠在床头,默默计算着自己的灵魂能量。

他的这具幼崽身体,本质上不过是灵魂力量的具现投射。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的灵魂能量只剩微弱的   11%,身体为了自我保护,像开启了极限省电模式一样,强制关闭了所有耗能的日常活动,这才让他显得极度嗜睡、体力不支。昨晚与封骁断断续续的相贴反哺,让灵魂能量回流了一部分,这才支撑着他在高度损耗的状态下,强行清醒去应付刚才的会议。

如今体检显示长高了三公分,也不过是能量回升后,身体修复到四岁幼崽该有的正常身高罢了。

沈清舟微微蹙眉,忍受着脑袋里一阵阵如针扎般的剧痛。他略微估算了一下,现在三公尺的物理距离虽然能保证封骁的精神波动不失控,但对他自己来说,空气中逸散的能量磁场修补灵魂的效率实在太低了。扣除掉日常维持活动的消耗,这种隔空滋养几乎是杯水车薪。

唯有皮肉相贴的亲密抱抱,灵魂能量的回流效率才是最高的。

想要早日调用百分之百的精神力,去解决埋在封骁精神深处的那条黑色锁链,他就必须保证能量回流的速度。

思及至此,沈清舟掀开毯子下床。四岁的短腿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深色的儿童常服,迈着有些发软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那扇大门走去。

办公书房内,封骁正对着屏幕上的军事文件拧紧眉头。听到大门传来轻微的摩擦声,上将在文件堆中擡起头,眼神本能地带上了上位者习惯性的戒备与冷厉。

但在看清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他眼底的冷硬微微一顿。

沈清舟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因为灵魂深处源源不断的剧痛,他小小的身躯有些止不住地发抖,两只小耳朵因为羞耻而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抿着嘴唇,眼圈因为疼痛和难堪而泛起了一层湿润的微红,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他盯着办公桌后的高大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用微颤的稚嫩嗓音命令道:「封骁,抱我。」

封骁看着门口那个眼圈发红、疼得直发抖的小鬼,整个人不由得一愣。

在会议室里抓出数据漏洞、冷静得像尊冰雕一样的奶团子,此刻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封骁那颗多疑的统帅大脑瞬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再怎么怀疑这小鬼是敌方派来的间谍或隐世高人,面对一个外表只有四岁、还红着眼眶软糯索抱的奶团子,眼中那股冰冷的探究与戒备有些维持不住了。

看来就算这小鬼心智再怎么早熟、再怎么会算计,身体到底也才四岁,刚才在严肃的军部会议上强撑了那么久,此时清醒过来,恐怕是体内的重创发作,加上换了陌生环境,到底还是感到害怕和委屈了。

上将心头莫名一软,紧绷的俊脸也缓和了下来。

预防和戒备在这副柔弱哭闹的幼崽姿态面前,显得有些多余。左右不过是一个连走路都在发抖、需要人抱的短腿小鬼,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翻了天去?

封骁放下手中的光脑,推开椅子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过去。他俯下身,长满粗茧的大手穿过小孩的腋下,动作熟练而放轻了力道,将这个浑身发抖的小黑户一把捞进了怀里。

在皮肉相贴、气息交融的瞬间,沈清舟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再次将微热的小脸埋进那处宽阔的颈窝。

感受着怀里这团小小的重量,封骁一边用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小孩的后背,一边冷着脸坐回办公桌前,却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眼底那股暴虐的猩红,早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依赖安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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