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刺耳的机械漏油声伴随电火花在办公大厅里蹦跳。
被封骁踩在脚底的监管部主管半边机械脸孔凹陷变形,泛黄的润滑油夹杂电子液体不断从崩裂的眼眶里挤出来。
「原、原版硬碟不在这里……」主管发出沙哑干瘪的电子音,机械眼球剧烈颤动,努力盯着俯视他的沈清舟:「昨晚解密出核心代码的时候,数据就已经……直接呈递到了董事长手里……」
「董事长?」封骁双眼猩红,背部的蒸汽排气阀发出一声低鸣,脚下的力道再度下压,踩得那具机械颅骨发出牙酸的碎裂声:「说清楚点,那只财阀老狗现在在哪?」
「在……在天际宫殿顶层……」主管痛苦地哀嚎,拼命用完好的机械手抓着封骁的脚踝:「只有董事长的生物权限才能解锁保险舱……你们上不去的!主塔的防御天网一分钟内就会反应过来,你们这群底层的垃圾……」
沈清舟面色不改,唯有镜片后的凤眼微微瞇起。他没有废话,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虚拟终端上利落地敲下指令。
「砰!」
办公大厅后方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原本锁死的高空月台亮起幽蓝光芒。一辆专属财阀高层的磁浮车被权限调配过来,伴随破空声稳稳停靠在月台边缘。
「这栋大楼的中央警报系统被我格式化后,主塔收到消息需要180秒。」沈清舟收回终端,连看都没看地上那具废铁一眼,转身走向月台:「我们还有三分钟黑进他们的高空轨道。封骁,走了。」
「得令。」
封骁咧嘴一笑,脚下猛然发力,伴随干脆的喀啦巨响,将那具机械颅骨踩碎。
男人大步跟在沈清舟身后跨入磁浮车厢。随着合金车门唰地一声闭合,车厢如同一发银色流光,在几百米高空的霓虹暴雨中垂直暴冲。
远离了地面上的尸山血海,密闭的车厢内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冷气无声地运转,却吹不散封骁身上因为超频而散发出来的滚烫蒸汽,以及浓烈刺鼻的机油味。
沈清舟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座椅上,大量透支脑力让他的太阳穴阵阵发紧,本体那逼近崩溃线的精神损耗在此时反噬上来。他缓缓闭上眼,擡起微颤的手指,试图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手腕还未擡起,一只带着粗糙金属质感与灼热体温的钢铁手掌,就已经扣住了他微凉的手腕。
「清道夫。」
封骁高大的身躯逼了过来。车厢内的空间本就有限,男人如同钢铁墙壁般的体魄瞬间将清瘦的沈清舟堵在座椅与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沈清舟睁开眼,隔着镜片冷冷地睨他:「手拿开,你身上全是烂机油味。」
「嫌弃老子啊?」
封骁痞气地一挑眉,那只闪烁着凶光的赤红义眼,此时却黏糊得不像话,盯着沈清舟因为疲惫而泛白的薄唇。
沈清舟看着这只哪怕披上了金属外壳、却依然黏人得要命的大狼狗,眼底那抹防线在对视中无声瓦解,化作无奈。
「痞子。」沈清舟低低地骂了一句,嗓音里终于染上一丝温柔。
他没有再试图推开眼前这尊钢铁巨兽,反而主动擡起苍白修长的手臂,环上封骁布满装甲的脖颈,微微仰起冷白的下腭,带着主动索要的力道贴了上去。
「唔……」
唇齿相依的瞬间,封骁体内的核心零件像是突然被砸进一枚超频芯片,发出一声暴烈的轰鸣。
可男人却在这一瞬间克制住了体内的野兽本能。他太清楚自己此时这具躯壳的力量,那条焊死了重型液压模组的巨臂没有蛮横地发力,极其小心、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力道,温柔地环过沈清舟纤细的腰肢,将怀里这具微凉的温热身躯往自己怀里贴紧。
这个吻没有了昨夜失控时的粗暴,反而变得无比温和,带着依恋与相互交缠。
封骁温热的薄唇不依不绕地磨蹭着沈清舟的唇瓣,舌尖带着滚烫体温,湿润地探入,缱绻地勾缠。他用一种吮吸糖果般的耐心,掠夺着沈清舟的呼吸,将彼此的气息熔为一体。
沈清舟顺从地仰着头,微颤的手指深深陷入男人重装甲板的缝隙中,任由自己溺毙在这场在高空、被钢铁墙壁包裹的温柔泥潭里。
窗外是脏污霓虹大雨,密闭车厢内是两颗生死相依的灵魂在疯狂共振。
沈清舟在有些缺氧的失神中承受着男人的含吮,他能感觉到封骁体内那原本破碎混乱的代码,此时竟然在这场毫无保留的亲吻中,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频率惊人一致的神经共振。
快了,就快要找回他了。
就在车厢内的温度升高到快要将空气点燃时,全息挡风玻璃上猝然亮起刺眼的红色预警。
【警告:已抵达天际宫殿核心防区。距离防御炮锁定剩余:5秒。】
沈清舟眼神一狠,在唇齿交缠中偏过头喘息,双手猛地推开男人的胸膛。重新看向前方萤幕的瞬间,他眼底的迷离消散干净,再度切换回那位冷酷的指挥官。
「封骁,滚回你的战位。」
沈清舟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拉出残影,语速极快,在倒计时最后三秒直接强行修改代码:「防御炮已锁定,座标修改完成。不用减速,利用牠们的火力轰开大门!」
倒计时归零的一刻,宫殿外围数道粗壮的激光束带着毁灭性的射线轰然落下。然而在沈清舟的修改下,这些能量偏转了弹道,将宫殿的防御大门轰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得令,我的清道夫!」
封骁狂笑一声,唇齿间还残留着属于沈清舟的薄荷清香,但那只猩红的义眼里已然凶光大盛。
借着大门碎裂、漫天火光爆开的瞬间,列车与主塔对接月台强烈相撞,舱门撕裂。封骁那具庞大的躯壳裹挟着滚烫蒸汽踏出,如同一发狂暴的钢铁彗星,顺着轰开的缺口蛮横地撞碎宫殿残存的防线,直接杀入中央大厅。
「唰——!」
大厅内几十名身穿西装、改装了顶级生化科技的财阀近卫队甚至来不及扣下扳机,就被封骁那条焊死液压模组的金属手臂狠狠砸碎,在十几秒内清空了战场。
大厅最深处,一张足足有十公尺长的奢华黑曜石办公桌后,不夜城真正的掌权者——财阀董事长,缓缓站起身。
他那具几乎看不出人类痕迹的完美仿生躯壳流淌着冰冷的流光。看着满地狼藉,董事长电子眼里闪过一抹高傲的冷笑:「黑市里爬出来的疯狗,就算装上了重型模组,也只是一堆没有灵魂的废铁。在这栋主塔里,我就是神。」
大厅顶端数十道隐藏的防御激光束轰然偏转,带着高温,尖啸着朝封骁定点清除而来。
封骁发狠地欺身而上,重拳狠狠轰向董事长的面门。但就在撞击前的一瞬,董事长体内那颗断代级的微型核心联动着私人算网,瞬间展开了一道凝白色的偏转力场。
力道瞬间被力场卸干净,反震得封骁全身的金属骨架发出刺耳鸣叫,身形猛地退后三步。
「滋——!」
一道激光擦过,封骁肩胛处厚重的防御甲板瞬间被熔出一个焦黑、漏出火花的凹坑。
「在顶级的硬体面前,低级的暴力毫无意义。」董事长居高临下地走过来,掌心延伸出两柄泛着极寒光芒的高频震荡刃,天空中的激光束在私人算网的防御下,再度开始充能。
在密闭大厅与防御激光束的双重围剿下,封骁的庞大体型瞬间落入死地。
「是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透过破碎的局域网砸进战场。
大厅外围,沈清舟背靠着断裂的主控台,双手在被全息终端上拉出代码残影。
此刻他黑不进董事长那套断代的私人算网,但这套防御在擅长战术推演的他眼里,不过是一道存在着固定逻辑死角的机械公式罢了。
虽然大脑因为精神力干涸而阵阵发紧,但沈清舟镜片后的凤眼却冷酷得惊人。他没有再报出指令,而是透过耳机,下达了最深情的托付:
「封骁,释放你所有的野兽直觉,撕碎他。」
「防线交给我。」
听着耳机里熟悉的嗓音,封骁根本连看都没看头顶再度落下的激光,野兽的反骨獠牙在这一刻狂傲地亮了出来。这简直是这头疯兽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爽的解禁令。
「哈哈哈哈!得令,我的清道夫——!」
男人狂笑着,闭上了那只用来捕捉战场数据的猩红义眼。他不再去计算盲区和代码,而是完全凭借着被淬炼到灵魂深处的、对危险和杀戮的纯粹野兽直觉。
他在半空中做出近乎违反物理常识的野蛮折跃,在激光砸落的前一秒,靠着直觉提前预判、擦着高温疯狂向着对手步步推进。
沈清舟的大脑在这一刻超频燃烧,完美运用原主那利落的黑客代码,狠狠刺入了董事长自以为无敌的防火墙死穴。
「没用的,我的防御防火墙是不夜城的最高杰作,凭你这台烂终端——」董事长高傲地大笑,私人算网的防御指数疯狂上飙。
董事长的语音未落,沈清舟眼神一狠,一巴掌狠狠扣下最后一击回车。
【董事长私人算网,格式化启动。】
「警告!核心防御网络遭不明代码攻坚!全线崩溃——」
董事长大脑内那套不可攻破的私人算网在一瞬间砰的一声化作虚无。防御网络碎裂的瞬间,体表那层偏转力场猝然熄灭。
代码落下的声音,与重装疯兽踏碎地面的爆鸣,在同一时刻重合。
凭借着野兽直觉提前推进到眼前的封骁,精准地卡在力场熄灭的同一秒,那条布满了滚烫机械蒸汽、焊死了液压模组的右手五指成爪,扯碎了董事长那具因网络崩溃而僵硬的仿生躯壳。
「老子管你是不是神,今天都得给老子趴下!」
封骁发出一声暴戾的野兽狂吼,在对方震惊的电子锐鸣声中,一拳将他的机械头颅连同整张黑曜石办公桌,砸成了满天飞溅的碎屑。
「轰——!!」
不夜城的掌权者瞬间四分五裂。大厅后方那间由董事长生物权限锁死的保险舱,在中央系统全面崩溃的同时弹开。
保险舱最深处,封骁的核心数据硬碟,静静地悬浮在泛著白雾的低温冷却液中。
沈清舟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神经反噬的血迹,但他那双凤眼却亮得惊人,厉声喝道: 「封骁!硬碟拿到了!撤!」
「来了!」
封骁转身,那只覆盖着防御装甲的巨掌一把探入冰冷刺骨的液体中,五指扣住那块触感冰凉的原版硬碟,伴随着冷却管道断裂的嗤嗤声,强行将它拔出塞进自己怀里。
就在硬碟脱离保险舱的时候,整栋天际宫殿的灯光全部熄灭,刺耳的猩红警报光芒撕裂了夜幕。
「警告:核心数据遗失。董事长生命信号熄灭。为了防止技术外流,本建筑将在六十秒后执行全域热能自毁。」
「这群财阀的疯子,得不到就要彻底毁掉。」
封骁看着脚底在高热下已经开始溶解、化作滚烫钢水的地面。他没有丝毫犹豫,跨步冲到沈清舟面前,长臂猛地一揽,将那个已经因为精神力透支而身形摇晃的清道夫扣在自己怀里。
「怕吗?」
封骁在隆隆作响、四处坍塌的爆炸声中,抱着沈清舟急步冲向了大门。身后是冲天的火光与正在瓦解的钢铁主塔,而身前,则是数百公尺深、犹如无底深渊般的不夜城霓虹都市。
沈清舟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前,虚弱地睁开凤眼,看着漫天倒映在镜片上的火光。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清冷的声音虽然细微,却带着稳如磐石的力量: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封骁低头看着他,胸口那颗核心跳动得几乎要撑破重装义体的束缚。男人攥着怀里那块硬碟,猩红的义眼在漫天火光中拉出狂傲的厉芒:
「抓紧我,沈清舟。我们要下地狱了!」
在大厦自毁的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席卷二人的前一秒,两人背对着冲天的火光,从数百公尺高的财阀主塔顶层——
一跃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