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霆川把外套拿回手上，准备离开。
两人的手机却在同一刻震动，萤幕亮起一片红光。那道锁扣没有等待任何人点选，迳自展开通知，将刚才被折叠的奖励内容推到了最上方。
郑芸芯低头看着手机。房霆川也停下了离开的动作，从玄关折回两步，站在她身侧一同看向那行自动展开的文字：
【本轮任务纪录】
【任务完成度：84%。】
【主人／宠物愉悦度：中上。】
郑芸芯把那几个字又看了一遍，像是希望自己看错了。
房霆川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顿了片刻，随后略微偏开，视线落向了窗边的夜色。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郑芸芯察觉到。
「别……别在意它上面写的。」郑芸芯轻声打破沉默。
「好。」
郑芸芯擡眼看他。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平日的沉静，耳根那一点未散的红却还留着。
手机上的通知继续往下滑动，第二段说明自行展开：
【奖励功能已启用：主人／宠物情绪侦测。】
【当主人或宠物因对方，或对方的行为产生显著情绪波动时，另一方将收到即时通知。】
郑芸芯眉心一蹙。
「连情绪都要监测？」
「看起来只会在波动达到门槛时通知。」房霆川点开功能说明，逐行查看。
「条款没有说明它怎么判断，也没有说明是否会误判。」他把手机转向她。
郑芸芯盯着那段说明，感到一阵不快。她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记录，可她也知道，这项功能已经被强行安装，并没有可以关闭的开关。
页面最下方还有一条没有名称的进度条。短短一截已经填满，右侧显示：
【40%】
没有标题，没有用途说明，也没有任何可以点开的详细导览。
郑芸芯来回滑了几次，仍找不到任何对应条款。房霆川也查了自己的介面，结果相同。
「这个进度条……会不会等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就能解除契约？」郑芸芯擡头问。
「有可能。」房霆川说。
她点了点头，将进度条进度及产生的时间一并记在备忘录里。至少在 App 愿意说明之前，他们还能自己记录它做过的每一项异样变动。
房霆川在玄关换回皮鞋，礼貌地向她道别，郑芸芯也只平淡地说了一声「路上小心」。随着门扉合上，她的手机萤幕随之暗了下去，可那道红色的锁扣图示，却像依然沉重地残留在她的视线里。
隔天，星期五。
郑芸芯到公司后先处理一早的邮件，接着才想起昨晚新增的功能。她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打开 App 首页。进度条依旧显示百分之四十，旁边仍没有名称；而原本的页面上方，则凭空多出一项新的数值：
【主人愉悦度：64%】
郑芸芯看着那个数字，眉心慢慢收紧。
它没有说「愉悦度」依据什么计算，她按开说明，页面只短暂闪动，随即显示【暂无更多资讯】。
早上九点半，房霆川进办公室送待签核的文件时，她顺手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
「你那边也看得到这个吗？」
房霆川垂眼看了看：「看得到。主人愉悦度，六十四。」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然是一贯严谨公事公办的腔调。可郑芸芯却觉得这几个字被他用那种低沉的嗓音念出来后，显得比单纯留在萤幕上更加令人难堪。
郑芸芯将手机收回抽屉，转而确认当天的会议资料。
接近中午时分，门外的公共办公区传来了一阵极其熟悉的亲切招呼声：
「霆川，你今天又忙到没时间吃饭吗？」
郑芸芯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一份报价，听见那声音，笔尖停在纸面上。她擡起头，透过半开的办公室门看见林可涵站在房霆川的工位旁，手上提着一个保温袋。
她认得林可涵。
郑芸芯在公司见过她几次，她偶尔会来给房霆川送便当或甜点。之前郑芸芯从未特别留意过，只当她是房霆川私下的好友或熟人。工作之外同事各有各的社交生活，她向来不主动过问，也不觉得有任何必要去问。
可今天……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林可涵的语气温和，眉眼间带着自然的关切。她把保温袋放在桌角，说最近房霆川常加班，担心他又把午餐省掉。房霆川对她的态度比平日柔和一些，虽仍保持距离，却没有像对一般访客那样只谈两句便送客。
两人说起一段多年前的旧事。林可涵笑了，房霆川也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郑芸芯低下头，想把注意力放回报价表，视线却在同一行数字上停了太久。
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强烈而突兀的冲动——她想知道林可涵究竟是他的什么人？是普通的朋友、青梅竹马？还是……他正在交往中的女朋友？
如果房霆川早已有了交往对象，那昨晚在她家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她又该怎么收场？
郑芸芯不想成为破坏他人感情的人。这份念头很清楚，也不容她装作没看见。可在那之外，另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也跟着冒上来，像胸口某处被轻轻扯紧。她不希望林可涵与他靠得太近，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有些烦躁地把笔放下，提醒自己绝不能因为 App 强行替他们套上了「主仆」的荒谬称呼，就把房霆川这个人当成了属于她自己的私有物。
郑芸芯重新拿起笔，试着把目光放回文件。
【警告：侦测到主人情绪波动。】
房霆川的手机在桌面上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见通知，指尖在萤幕上停住。提示没有写明情绪，也没有解释原因。他只是擡眼，短暂望向郑芸芯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她已经低下头，像在专心核对手上的资料。
「你最近真的太忙了。」林可涵的声音再次传来，「上次说好的休息日也取消了。再这样下去，我怀疑你连怎么吃饭都要忘光了。」
「最近刚好有几件事要处理。」房霆川说。
「是工作特别忙，还是有其他事？」她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那句话让房霆川的脑海里瞬间回到前一晚的画面——郑芸芯跨坐在他身上时抓住他肩膀的手指、她因为适应他的尺寸而数次短暂停下、以及她红着脸要求「慢一点」时，他极力克制狂躁欲望的画面……
他的手机并没有震动。
那份波动似乎还没到 App 触发警报的门槛，抑或是他自己极力压制住了思绪。房霆川把保温袋往林可涵那边推回半寸，语气恢复平稳：「谢谢妳特地送来。我会吃。妳不用为了我特别跑一趟。」
「只是顺路。」林可涵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记得趁热吃。」
她向他道别，没有多留。房霆川送她到走廊口便停下，保持着合宜的距离，看着她走向电梯。
回到工位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通知没有模糊的情绪提示，而是明确的系统命令：
【安抚指令已发布：宠物需主动帮主人舔舐下面，直到主人达到高潮为止。】
他盯着通知片刻，才打开与郑芸芯的对话框，输入讯息：
【午休时方便单独谈一下吗？】
郑芸芯的手机在办公桌上亮起。她看着讯息，猜他大概是想讨论今天的任务，或那条仍然没有说明的进度条。她也正想找个机会问问林可涵的事，手指停了几秒，才回复：
【可以。】
十二点整，午休时间一到，房霆川拿着一份文件走进郑芸芯的办公室。她示意他先进来，随即看见他伸手将门轻轻带上，又按下门锁。
郑芸芯擡起头，正想问他是不是发现有关 App 的新情况，房霆川已先开口：
「郑主任，妳收到 App 的通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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