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4 坦

青宇盘腿坐在青仪家的沙发上，手把握在手里，萤幕上的人物正卡在一个怎么都打不过去的关卡。

他死了第三次。

「干。」

重新读取。

第四次才刚开始，门铃响了。

青宇眼睛没离开萤幕。

「姊，门——」

喊到一半才想起青仪还没回来。

他啧了一声，把人物躲进墙角，按下暂停，手把往沙发上一丢，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他先看见郁婷手里的手机，再看见她的脸。

「我姊还没回来。」

「那我等她。」

青宇停了一下。

「喔，进来。」

他让开，回到客厅把游戏彻底暂停。郁婷坐到沙发上，包没放下，手机也还握着。

青宇看了她一眼。

这下大概不用打了。

青宇开门，先看见郁婷手里的手机，再看见她的脸。

「我姊还没回来。」

「那我等她。」

「喔，进来。」

他让开，转身把游戏暂停。郁婷坐到沙发上，包没放下，手机也还握着。他去倒水，回来时她仍是同一个姿势。

「喝水。」

「谢谢。」

她没拿。

青宇在茶几另一边坐下，手把搁在腿上。萤幕里的人物僵在原地，他看一眼，又看回郁婷。

「怎么了？」

「分手了。」

他把手把放到桌上。

「喔。」

郁婷抿了一下嘴。青宇觉得这个「喔」实在太少，想补一点有用的。

「妳问清楚了？」

「就是问清楚才分的。」

「他怎么说？」

「他说现在这样不好吗。」

青宇没接。郁婷望着自己手机，萤幕已经黑了。

「我只是想知道，有些事情到底要不要一起排。他一直说再看看。我问他，看什么？要等什么？他也讲不出来。」

「那妳就先排自己的啊。」

她擡头。

「我就是想跟他一起，才会问他。」

「对，我知道，我是说现在——」

「我知道现在不用了。」

青宇把后面的话吞回去。

他想，不能一直讲下一步，于是退回刚才的问题。

「至少妳现在知道你们想的不一样。」

郁婷盯着他。

「所以我要很开心吗？」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垂下头，「我知道你没有。」

这比骂他更难接。

青宇端起自己的水喝一口，发现根本不渴。他把杯子放下，想去拿卫生纸，又怕动作太大，郁婷会觉得自己看起来已经很惨。

门锁这时响了。

「青廷，你吃了没？我今天下课——」

青仪一进来就看到他们，那句话就停在那里。她将包放下，先踢掉鞋，走到郁婷旁边，伸手把她还抱着的包拿开。

「坐里面一点，我没地方。」

郁婷挪开。

青宇抓起手把。

「那我要出去吗？」

青仪擡头瞪他。

「坐下，叫外送。」

他看看郁婷，又看看姊姊。

「……留我当坦是不是？」

青仪指了一下他的手机。

「先叫。」

他坐回去，打开点餐页面。姊姊这次没再看他，只问郁婷：「吃了没？」

「不饿。」

「那先放着。等一下想吃再吃。」

青宇滑到一家三个人都能选东西的店，把手机推过去。郁婷摇头，青仪点两样，又问她要不要汤。她这次点了头。

「好。」

青仪把手机还给弟弟，自己坐好。

郁婷却低头解开自己的手机，手指滑了两下，停在转帐的页面。

「汤多少？我那份一起算。」

青宇还在确认购物车，青仪已经伸手过去，掌心整个盖在她的萤幕上，往下压。

「收起来。」

「我还没按。」

「那就不要按。」

郁婷看着那只手。青仪等了两秒，才把手收回去。

郁婷终于将手机扣在腿上。

「我也没有要他明天就怎样。」

「嗯。」

「他还问我，是不是一定要照我的时间。他讲完我就开始想，我是不是逼太紧了。」

青仪没有立刻回答，让她把那段讲完。

青宇确认地址，按下订单。郁婷说到「每次都我要问」时，他差点又想建议她干脆不要问，头才擡起，青仪已经看过来。

他改口。

「……我有加汤。」

「谢谢。」郁婷说。

青仪这才把视线移开。

「妳问完，他有回答吗？」

「有。他说他真的不知道。我听得出来，不是在敷衍。」

郁婷鼻子红起来。

「他又不是对我不好。出去也会照顾我，也会记得我讲的事。我就是想不懂，平常都可以，为什么一讲到后面的事情，就像只剩我自己在讲。」

青仪将卫生纸盒往她腿边挪。

「妳先骂。骂完再帮他讲好话。」

郁婷抽出一张，压在鼻子上。

「你们男生到底在想什么？」

青宇正看外送进度，闻言擡头。

青仪也看他。

喔。轮到他了。

「妳问范围小一点，」他说，「我今天代表的人有点多。」

郁婷嘴角动了一下，还是继续骂。

「说不知道就没事喔？」

「没有。」

「那为什么要一直讲？」

「想混过去吧。」

「你也这样？」

他本来要说没有，看见青仪的眉毛，自己先改了。

「我有前科。」

青仪哼一声。郁婷看看他们，笑了一下，眼泪却跟着出来。

他这次没有再找正面的结论，只把卫生纸盒往前推。

外送来时，青宇下楼拿。回来后桌面已经清开，青仪拿了碗，郁婷自己拆筷子。他将汤放到离她最近的位置，顺手把塑胶袋移远。

「这个很烫。」

郁婷点头，先吃了一口。

青仪从冰箱下层拎出一个塑胶袋，里面是剩下的几罐水果啤酒。

郁婷把袋子拉过去，看也没看，伸手直接拿起一罐。

「那个看起来很难喝。」青宇说。

「我知道。」她拉开，喝一口，整张脸皱起来，「超难喝。」

然后又喝了一口。

青宇伸手要拿袋子里另一罐，郁婷先把整袋拖到自己腿边。

「这些我的。」

她捏着那罐骂，骂它甜得像饮料，偏偏又有酒味。

「到底要当酒还是当汽水，自己都不知道，那出来干嘛。」

骂完，她停了一下。

「我是在讲酒。」

「嗯，讲酒。」青仪说。

郁婷瞪她，又喝一口。后面几罐她一罐接一罐开，喝完又讲，讲到一半忘了吃，青仪便把那盘菜转到她面前。青宇没再劝她向前看，轮到被骂就应，该拿碗就拿碗。

最后一罐也空了，郁婷伸手去摸袋子，没摸到。

「没有了？」

青仪将罐子倒过来看，真的一滴都没剩。

「被妳喝光了。」

「我再买给妳。」

「先欠着。」

青宇把空罐收到袋里。郁婷看他蹲在桌边忙，又低声说了一次谢谢。

他擡起头。

「这次是谢我，还是谢男生？」

这次郁婷真的笑出来，手里还握着揉皱的卫生纸。

青仪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吃你的。坦可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