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洞天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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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搭配这首歌享用能更入戏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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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前厅的松,是从北边运来的。

清闫认得那是墨松,长在白山黑水之间,五年才长一寸。国公府的人把它从千里之外挖来,截了主根,缚在盆里,硬生生拗成迎客的姿态。针叶还是绿的,绿得发黑,像涂了一层蜡。

她端着茶盏,视线从松上移开。

茶是上好的雀舌,点心是桂花糕,摆在描金攒盒里,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一致,像用尺子量过。她吃了一块,甜得发腻,舌根泛酸。婢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双手叠在腹前,像尊瓷人。

「姑娘稍候,国公爷即刻就到。」

清闫转了转眼珠,点头没说话。

她记了记从进府到这里,一共过了三道门。

第一道朱漆大门,门钉九行九列,金碧辉煌。

第二道垂花门,两侧抄手游廊,雕梁画栋,檐下挂着八盏琉璃灯。国公府白日也点灯,灯罩里透出暖光把廊下的影子都染成了暖黄色。

第三道月洞门,汉白玉的门框,两旁种着芭蕉,叶子肥厚,绿得油亮,风一吹就哗哗作响,像有人在鼓掌。

三道门,一道比一道窄,一道比一道暗。

到了这里,阳光已经很远了。廊下的灯换成了烛,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婢子的脚步声很轻,清闫跟在后面,数着步子。

廊下越走越暗。婢子停下来,推开门。

竟还有一道门。包着一层黑漆的厚铁,不仔细看以为是木头。

门后是一条甬道,很窄,只容两人稍稍侧身而过。砖缝里渗着水,摸上去冰凉湿滑。

空气里有股味,像是霉,又不全是,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甜腥甜腥的,像什么东西烂在很深的地方。

清闫的脚步顿了一下。

婢子回头看她,面无表情:「姑娘,请。」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国公爷铁打的业大家大。

这次是木门,普通的木门,没有雕花,没有漆,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婢子推开门,侧身让清闫进去,然后在身后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清闫听得很清楚。她站在门内,等眼睛适应光线。

这是一间暗房。

没有窗。四面是墙,墙上挂着暗红色帷幔。

厚重,垂到地面,把所有的缝隙都堵死了。光来自屋顶,那里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透下来的光柱里浮着灰尘,像一根白色的柱子插在房间中央。除此之外,只有几盏油灯,搁在角落里,火苗很小,勉强照亮各自的方圆。

地面是青石的,和甬道一样,踩上去有回声。清闫低头看了看,石缝里暗色痕迹,已经渗进石头里了,她蹲下去,用手指蹭了一下,指尖上没有颜色,但依照过往经验告诉她,那是血。

「来了。」

声音从帷幔后面传来,温和,从容,带着贵族特有的、恰到好处的问安,像招呼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清闫站起来,转身。

国公爷从帷幔后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绣纹,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巾帻,看上去很随意且自在。仿佛这间暗房,这间穿过三道门、越过两道甬道才能抵达的密室只是一种临时兴起的雅趣。

国公爷身材高瘦,肩背挺得笔直。脖子很长,喉结突出,皮肤白得不像话,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像是上了釉的瓷器。脸很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嘴唇很薄,抿着,嘴角微微往上提。

他在笑。

但那笑容刻意又紧绷,嘴角提得用力,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有人在脸颊两侧各牵了一根线,往上一扯,皮笑肉不笑。

国公眼睛像两颗石子,嵌在深眼窝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清闫又好似穿过她。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烛光里亮晶晶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忍着什么。

国公爷迈步靠近,离清闫只三步远的距离。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拿什么,又忍住了。

清闫行礼:「属下见过国公爷。」

国公擡手,虚扶了一下,指尖离她手臂还有一寸,就收回去了,他不想碰她。

他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她父亲。打量掂量,待价而沽。

「你在府里做了几年?」国公问。

「回国公爷,五年。」

国公点了点头,又朝前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很慢,鞋底蹭着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蛇吐着信。停下来,背对着她,面朝帷幔。

帷幔后面隐约有什么东西,清闫看不到,但她听到了。很轻的呼吸声,闷在里面断断续续的。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链子,一晃一响。

「你改良过一批袖箭,比工部送来的强。」

「是。」

「很好。」国公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往上提了提,「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

清闫没主动提问。

国公似乎对她的沉默很满意,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他的脸在烛光里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一半,皮肤很白,白得像纸,隐隐透着青色血管。暗的那一半,什么都看不清。

他张嘴正要说什么,

帷幔后面,传来一声闷哼。

很短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堵住,只漏出了一点点。像是一个深海中的憋气了许久的人终于憋不住,吐出了一口气。

国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慢慢转头看着清闫,脑袋瓜像是硬生生从左右太阳穴凿开,拔起,转动,插入   双眼与清闫面对面时笑得更开了。

肥大发黄的舌头舔了舔泛白的下唇「别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帷幔后面的人说,「这就让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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