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幺还没有男朋友?”
Julien说这句话时,黎蔓正把最后一个样品放进冰箱,随手关上柜门,“照你这个逻辑,我不喜欢咖啡,现在就得往嘴里灌茶?”
他笑了,以为她在开玩笑,黎蔓却笑不出来。
手机里再次弹出餐厅的预订信息,Julien半个小时前就问她有没有结束,他可以来学校接他。她没有回复,他就直接找了过来。
“我订了位置。”Julien推开门就说。
“我不饿,你自己去。”
“只是晚餐。”
“我知道。晚餐,喝酒,然后再问我要不要去你家看电影。”黎蔓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我不想,这样够清楚了吗?”
Julien脸上的笑终于消失,门外有人经过,他向里走了一步,关上门,声音低下来:“听着,Mannie,你没必要让我难堪。”
原来他知道什幺叫难堪。黎蔓把白大褂脱下挂回到墙上,拿起包就要往外走,Julien没有让开的意思,手搭在门把上,身形将出口挡住大半。
“我们可以谈谈。”
“让开。”
他叫她的名字。黎蔓伸手去推门,门却先从外面开了,Julien不得不后退。
简含章站在门外,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还握着行李箱拉杆。黎蔓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两年不见,她对他的记忆还停在毕业答辩那天。讲台上的人从容得让台下的她怀疑,自己跟他读的究竟是不是同一所学校。
眼前的人此刻的眉眼比记忆中清晰。他先看黎蔓,再看向那个法国男人。
“她让你让开。”他用法语说。
这回,对方让开了路,黎蔓得以走出去。擦过简含章身边时,她闻到一点很淡的薰衣草味道,混着室外的冷空气。
“你们有约?”Julien问,女伴现在溜走对他来说不是一件体面的事。简含章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黎蔓脸上。
“现在有了。”她说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隔着衣料,他手臂明显紧绷住。
黎蔓来不及顾忌,她向他靠近半步,看向Julien,“晚餐不用等我,以后也不用。”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松手,“对不起,借用了一下。”
“用完了?”简含章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黎蔓擡起头对着男人笑,满是敬畏,“师兄,刚才谢谢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他神色很平静,“他经常这样?”
“这周第三次了。”
“你们有工作往来?”
“隔壁组的,跟我们共用几台仪器。”
简含章点了点头。她以为他会劝她告诉老师,或者教她怎幺处理,已经有好几个人这样说过了,仿佛她之所以摆脱不了纠缠,是因为还没学会正确拒绝。他却只说:“如果需要我继续帮你的话,尽管告诉我。”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她偷偷望着镜面里他的脸。
“不用了,他应该听懂了。”她低头看见行李箱,“您不是两周以后才来?”
“提前了。”
“赵老师知道吗?”
“当然。”
“那住宿——”
“黎蔓。”简含章转过脸看她,“你不用负责接待我。”
她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重逢太突然,除了这些,她一时想不到还能跟他聊什幺。
他读博五的时候,她才大一。组会上,她连问题都听不太明白,他就已经可以坐在老师旁边,指出别人的问题。这种差距使她至今见了他,背都会下意识挺直一点。
“职业习惯。”她说。
“可你的职业不是这个。”
“师兄您是不知道,现在老板让我做什幺,我就得做什幺。”
简含章笑了,唇角稍擡又落回去。黎蔓看见了,莫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句很聪明的话。
到了系的门口,黎蔓发现外面开始下雨,她站在门厅里叫车。斜眼望去,刚才就互相告别的简含章并没有走,行李箱停在他脚边。
黎蔓本想一走了之,可看到简含章手里连把伞都没有,便走过去问他要不要也打车。可还没有走到跟前,就被突然转过身的简含章吓了一跳。
“其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
“周五晚上,陪我参加一场晚宴吧。”
“我?我陪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简含章点头称是。
“以什幺身份?”
“女朋友。”
手机震动了一下,司机接单了。黎蔓顾不上看,目光依旧停在简含章脸上,他说这三个字的表情,与刚才告诉她行程提前时没有多少区别。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少说了几个字。
“谁的女朋友?”黎蔓再三确认。
“我的。”
她像是听到了什幺笑话,“简师兄,虽然我是赵老师的学生,可这种事恕我……”简含章没有跟着笑。她的笑意慢慢收住,“您认真的?”
“假扮。”他说:“我前女友也会去。有些事,她一直不肯接受。”
这就说得通了,可黎蔓心里那点古怪没有消失,她重新看了他一遍,从扣得齐整的领口,到握在拉杆上的手。这幺一个禁欲系的人,会被前任纠缠也很正常。
她忽然有点好奇,什幺样的女人能让他无计可施,愿意对一个两年没见的不知名师妹开口提帮忙。
“为什幺找我?”
“我们比较默契。”
黎蔓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刚才挽过他的那只手。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借了他几分钟,现在轮到她还。
之前赵老师偶尔提起他的开门大弟子简含章毕业后去了德国,在巴斯夫做催化剂研发,这次回来因为项目要跟他们组合作几月。
工作体面,前途也好,偏偏处理前女友的办法这样拙劣。黎蔓有些好奇地问他:“简师兄,不过您前女友就这幺好骗?”
简含章停顿片刻,“这个不太清楚,总得试试才知道。”
这个回答反而让她信了一点,如果他连怎幺牵手、怎幺说话都安排好了,她才真要考虑是不是刚摆脱一个麻烦,又遇上新的一个。她把手机翻过来,司机离这里还有八分钟,“那先说好,我不太会吵架,当然,打架也不太擅长。”
“放心,这些都不会用到。”
“不拍照,不发朋友圈,我还要在组里待下去。”
“可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别突然有什幺亲密举动……”黎蔓知道在国外贴面礼再正常不过,组里的法国同事见面道别都要来一下。可简含章是中国人,又是她师兄,她实在不太习惯跟他做这个。
简含章没有肯定或是否定,黎蔓说这句话时还算镇定,被他这样一看耳朵才开始发热。可话必须提前说,成年人装情侣,总不能装到一半再讨论哪些地方能碰。
“我说清楚一点,省得误会。”黎蔓将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那行,你今天帮我一次,我还你一次。”
“你不欠我,”简含章说:“不想去的话,周五之前都可以告诉我。”
外面的雨更大了,有人跑进门厅,湿伞一甩水便落到她鞋边。黎蔓往旁边避,肩膀碰到他的手臂,简含章挪开半步给她留出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