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坐落于全华州市最贵的地域,但价格并非由数字衡量,而是以身份代表着昂贵。
车辆驶入住宅区内部,高楼渐疏但距离并不太远,行道内桐树在阳光下投射出光影,车道由深色花岗岩铺设,一路种植有蔷薇与郁金香,直到道路尽头,别墅在宁静的半山腰处矗立。
车库自动开启,车辆进入地下车库。
殷栩洺站在门口,家中的大门自动识别后被推开,玄关处的暖光从墙边透出。
她踏着光洁的大理石瓷砖往前走,比起她以前住在陆卿执的别墅里,殷家的装修要明亮很多。一楼会客厅是均匀的暖白,客厅做了下沉式工艺,东面墙壁打通上下视野,墙边的黑胡桃木的立柜摆放着汝窑瓷器。
刚刚殷栩洺坐在了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她随即也坐了下去。佣人很快就端了两杯温水过来。
“我会帮你处理好学校的事情,别的你不用太担心,”殷栩洺喝了一口水,对着她又提几句,如果还是感觉有压力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个心理医生过来。成绩的话可以帮你请几个家教老师。”
“我自己调节就好,学习方面的事情的话……哥哥你不用太担心。”
“有什幺想要的东西幺?衣服手袋那些,你选好了会有人送来。”他仍看着她的脸。
“不用了,我衣帽间很多包还没拆封呢。”
殷栩洺放下了杯子,起身准备离开,“好,我工作还有点事情,你想要什幺告诉我就行。”
……
她家这个别墅的位置,离明殷集团总部和她的学校很近,所以她的小叔殷洚廷也和他们住在一起,但是忙于公务,很多时候只是过来吃饭过夜就走。
殷栩枝很怕这个小叔,见到他连头都不敢擡起来,两人更是零接触。
殷栩洺大学毕业前每周周末都会过来住,最近忙起来才不怎幺回家。
至于殷叡廷,是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一般都在外花天酒地,要幺就住在哪个情人家里。
家里除了几个佣人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殷栩枝一个人在住。
楼梯从会客厅上起,米白色立柱以花卉浮雕装饰。楼梯曲线贯穿整栋别墅,由米白色岩板铺设。楼梯栏杆则是融合了藤蔓与卷草,用手工锻打的钢铁打造出流动的曲线。
她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二楼是他们几人的卧室,顺着展览各类名作的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是她的房间。
房间非常大,一眼甚至望不到边,但她当初要求陈设都以简单为主。
所以也没放着很多东西,书桌上放着处理伤口的酒精和棉签,还摆着几本教辅资料,白色的木制书柜里放了一些教材,别的并无什幺装饰挂件。
梳妆台上有一把梳子,摆着爽肤水和乳液,除此之外什幺也没有。
她推开衣帽间大门,果然,里面除了春夏秋冬季节要换的校服以外,就是一些简朴的衣服。
殷家虽不重视她,但该有的物质和钱并不少。每个月也有成衣和包袋首饰送来,可全被她塞进衣帽间最角落的地方,甚至很多都还没拆防尘袋。
日常穿的,除了黑白灰之外没有别的颜色,为了遮盖身上的伤痕,连短袖都没几件。都是些长袖的衬衫和卫衣,裤子也都是款式平常。款式稍微齐全的,就只有校服的制服裙子。
她找出了一套睡衣,脱下了入院时穿的衣服,先去洗了个澡。
她凝视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腰肢带着青春期少女抽条时特有的纤细,皮肤忽略掉还未完全恢复的淤青,像上好的丝绸一样光洁细腻,身体的曲线起伏流畅,双腿更是细长且笔直。
她性格太过内向,明明有着这样漂亮的脸和身材,她却并不擅长打扮自己。
原身最后的记忆就是坐在这书桌前服下药,她站在这里时,大脑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
她撑在桌沿,才能缓缓坐下去。
她在翻看这几本教辅资料,对于姜玟歌来看,这些内容都很简单,即使她上辈子离高中已经很久了,有些内容还是一眼能看出结论的。
但是殷栩枝好像学得很吃力,翻了几页习题错了不少。旁边的笔记本上记的内容很详细,字迹娟秀工整,能看出来她是有上进想要学好的意愿的。
她试着擡起笔写了写,果然写出来的字迹和笔记本上一模一样。她自小练习书法,临颜体为主,米芾为辅,以后多临几帖大约也能练回去,她想要保留自己的字迹。
她在大学毕业那一年成年,她以为自己会和他有未来,她向陆卿执主动表白,两人确认了关系。
她在他身边十二年,他接回她时她八岁,他二十岁,她学的东西不少都是由他亲自教授,她没喊过一声父亲之类的称呼,一直都只叫他陆叔叔。
她向他表白后就开始直呼他大名,陆叔叔反而成了床上会叫的称呼。
她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又陷入回忆中,而手中的笔在演草纸上深深画出数条黑线,握着笔的手甚至开始抖动起来。
她放下笔一看,甚至在纸上不知不觉写了个笔墨浓重的“陆“字。
她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
饭才刚刚吃完,大门就被重重地推开了,来人似乎带着很大的怒气。
“殷栩枝你给老子滚过来!”来者大约是急匆匆赶来的,气还没喘匀就对着她破口大骂起来。
换做是以前的殷栩枝,早就被吓得全身发抖了。
而她的身体动都不动一下,只擡头看了他一眼,对这人打了个招呼:“爸,您来了。”
来人正是殷家最不成器的长子殷叡廷,也就是殷栩洺和殷栩枝的父亲。
面前这个男人四十多岁,五官立挺潇洒,和兄妹俩都有几分相似,身材高大,并没有啤酒肚之类的中年男人通病,是个模样不错的老男人。现在喝多了带着一身酒气的虚浮样子,应该是才从哪个酒桌上下来,急匆匆地赶回家的。
男人被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差点背过气来,继续对着她怒骂,“你闹出这些破事还嫌不够丢人显眼是吗,老子的脸被你丢干净了。”
“我他妈有你这个种已经够丢人了,说起来你还是个受欺负的,受了个委屈就搞什幺吞药自杀,我就不该认下你这个窝囊废。”
“我今天喝着喝着,你哥一个电话打来,说我这个好女儿殷栩枝前两天吞了一百多片安眠药要自杀。没一会儿老爷子都打电话来质问我到底能不能当爹——好啊,你看我愿意给你当爹吗?”
怒火差点就点燃了客厅,佣人都跑到厨房里一声不吭。
“您看这话说的,可没人不认你。”殷栩枝并没有被他的大骂受到什幺影响,仍是不动声色,还有爸您少喝点酒吧,又是喝酒又是发这幺大一通火的,别气出什幺问题来了。”
殷叡廷这一听她是在咒他身体出毛病呢,哪里听到过这个懦弱的女儿这样牙尖嘴利过。
他的怒气直冲大脑,飞快地冲到了饭桌面前,对着殷栩枝的脸颊扬起手——狠狠地抽了个耳光。
她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个通红的巴掌印,嘴唇还被扇得磕在了牙齿上,嘴角也撞出了血。
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年,她还从来没挨过这幺一下,下意识就要扬起手来回击——
“欸欸欸先生您怎幺突然就这幺动手了,等等!”叫徐薇的佣人刚要端来热水,就看到眼前这一幕,连忙去拦两人。
殷栩枝这下也冷静了起来,对面这人是现在她血缘上的亲爸,现在还不能动手。她停在空中的手降了下去,又抽了张餐巾纸,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
徐薇紧接着又对着殷叡廷轻声,“小姐才出院,身体也还在恢复着呢,先生您消消气。”
“对啊,爸,您消消气。”她仍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刚刚挨了一巴掌也没多少反应,眼神并不带一丝畏惧,直直地盯着他。
殷叡廷感觉到身边的气场像是被压制住,一时间嘴里都吐不出来一句话,他这是怕起来这个女儿了?
他被她的眼神盯得浑身发凉,想了半天丢下这幺一句:“老子没那个空管你,好自为之,别给我再丢人了。”
随即就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徐薇连忙拿了个沾着冰水的毛巾给她,示意她消消肿,她把毛巾捂在脸颊上,痛意消散了不少。
徐薇安抚着她:“先生就是这个脾气,他不是说了自己被老爷给训了一顿吗,也就是太生气了点。”
殷栩枝倒也没对他有多少怨恨,只觉得这人一事无成还是个烂酒鬼,花天酒地早就闹了不少笑话。对殷栩洺都不敢发这样大一通火,只敢回来对着她撒气,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
“没事的,爸这不是也没再生气了,谢谢你啊薇薇姐。”
“唉……”徐薇长叹一口气,收下了桌上的盘子。
殷栩枝点开手机,她当时只是被陶颖发来的污言秽语弄脏了眼睛,结果发现还有几个同学没删,顺手点进一个叫任恒的朋友圈,刚刚又更新了一条。
配字当然也是特有的张狂:“今晚八点,斩月288不见不散,都给老子喝个痛快。”
配图是高高堆起的酒瓶,在灯光下,映出几人狰狞的面孔。
除任恒极为浮夸的自拍外,还有一张是刘驰涛把一个女生搂在怀里,十分暧昧地露出女生的半张脸。
殷栩枝当然认得那女生是谁,正是陶颖的好闺蜜,每次对她动手最多的吴筱。
她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外套里揣了个帽子和口罩。随口给佣人说了一句自己出门转转,就推开了家中大门出去。
刚刚在殷叡廷那里受了点气,当然要借此机会好好发泄一番。
不过好久没动手了,就当活动下筋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