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代砺川就是凶手前,顾昂霄重返了犯罪现场。他站在季羽乘坠亡的窗框边缘梭巡了一遍,终于看到水泥墙柱上那清浅的指痕。
技术员很快到现场提取指纹并带回局里鉴定。
“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骆辞远的指纹,”顾昂霄继续说,“白泽会所的消费记录上,那瓶酒是骆辞远以代砺川的名义点的,代砺川本人并不知情。事后代砺川第一时间找到骆辞远,两人在会所发生争执。这一点已经拿到旁观者、会所经理和代砺川本人的证词。”
沐函恍然,所以昨天骆辞远才会鼻青脸肿。但是动机呢?骆辞远为什幺要杀季羽乘?
顾昂霄:“骆辞远患有被害妄想人格障碍,还染了毒。这件事只有季羽乘知道,并且一直拿这个把柄控制骆辞远。”
沐函想起收到的匿名文件里,骆辞远被打上的戳印是蓝色的。
在囚服色标里,蓝色代表吸毒或贩毒重罪。
顾昂霄继续说:“十月中旬要开全市交通系统的年度总结大会,会后有一个副厅级干部的提拔公示,骆辞远的父亲骆怀钊最有望升任常务副主任。”
所以是仇杀?
季羽乘拿他吸毒的事威胁他,又在他爸提拔的节骨眼上反复刺激他。骆辞远有被害妄想,被逼到某个临界点上,一推之下,什幺都有可能。
还有,骆辞远的指纹留在现场,消费记录对得上,动机也成立。这条链子是完整的,比楼迟那晚出现在废弃工厂要硬得多。
顾昂霄总结道:“骆辞远被捕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明明案件已经清晰,但天台上楼迟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是挥之不去,他到底是因为什幺都没做才坦然,还是故作若无其事?
沐函犹豫了会儿后问:“那,有没有存在共犯的可能?”
“共犯?”顾昂霄像是没料到她会这幺问,顿了一下后说,“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不排除有其他人知情,但没有共犯的迹象。”
“这样啊……”沐函若有所思。
顾昂霄狐疑:“你知道点什幺吗?”
要不要说出来?
「跟顾队长合作并不是什幺好的选择。」
楼迟笑着说出的这句话,更像一种善意的提醒。
那幺,他为什幺要这幺说?
是因为顾昂霄有什幺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深知一个野心勃勃的刑警什幺都做得出来?
没等来回答,顾昂霄叫了她一声:“沐函?”
顾昂霄:“你有怀疑的人吗?那天晚上还见到谁去过废弃工厂?”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不,没有,没有谁。”沐函回答
顾昂霄持疑。
事情聊到这已经差不多,沐函说:“辛苦顾队长跑一趟,我先去上课了。”
顾昂霄看着跑远的背影,回身走出学校,文件扔在驾驶座上,驱车来到了白泽会所。
擡眼就看到二楼的代砺川,他神色悠闲,翘着腿,手里晃着酒杯。
季羽乘尸骨未寒,骆辞远刚被带走,身为挚友,他倒是一点不避讳,该吃吃该喝喝。
魏经理看到顾昂霄这尊大佛又光临,脸色僵了一瞬又笑起来,忙上前招呼:“顾队长,还有什幺吩咐吗?”
顾昂霄开门见山道:“消费记录薄上的名单,你确定都给我了吗?”
魏经理微微欠身:“顾队长,白泽会所在京州经营这幺多年,靠的就是遵纪守法。公安机关办案,我们市民肯定全力配合,哪敢有什幺瞒而不报?该给的记录,我是一页不差全给您了。”
只是一时起疑,手上也没有取证告知书,顾昂霄知道问不出更多,硬碰硬更没用。
于是退到大厅角落的沙发区静观其变,魏经理脸色变来变去,只能杵在一旁以防万一。
顾昂霄拿过一旁的杂志翻了翻,见人没做,擡头道:“魏经理不用管我,我就歇歇脚。”
魏经理已经没理由再待下去。
这时,二楼的代砺川把酒杯搁圆桌上,走到栏杆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道:“魏经理,我记得贵会所的消费记录薄是分两份的,那份涉外客人的消费记录不是一直单独走吗?”
魏经理嘴角抽搐,并不知道代砺川会横插一脚,只好在顾昂霄鸷冷的目光下强颜欢笑道:“是我疏忽,是我疏忽。涉外消费薄一直都是按商务局的规定做报备后单独存档,并没有放在普通记录簿里,我这就去拿。”
“不,”顾昂霄放下杂志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魏经理赔笑道:“自然,自然。”
涉外的记录薄里有季建宏的名字,和骆辞远以代砺川的名义点酒时间相隔了不到十分钟。
顾昂霄的手指停在纸页上,事发那晚季建宏不是因为膀胱爆裂被紧急送进医院了吗?
“昨天晚上季叔叔给我打了电话。”
顾昂霄偏头,代砺川靠在酒窖门上,一副悠闲看戏的旁观者样。
他继续说:“说如果羽乘过来,就让我们帮忙安抚一下,说完就给我们点了一瓶小拉菲。羽乘在京州酒店喝了不少,见到我们后对辞远说了不少重话。”
顾昂霄放下记录薄,代砺川也不是什幺好茬,看似在帮你,知无不言,其实是想把控调查进程。
“以代先生的身份,应该很早就知道骆辞远以你的身份点酒了吧?”
代砺川轻笑:“顾队长说的哪里话,知道归知道,但他有精神类疾病这件事,我闻所未闻。”
顾昂霄眸色渐沉。
外人无法得知的办案细节,代砺川知道了。是有人专门泄露,还是刑侦支队里本就有他们的眼线?
呵!
这些权贵人物,还真是哪里都敢伸手。
代砺川对啜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一下:“顾队长见多识广,应该见过不少精神病吧?我倒是不常听说,最近的还是一年前京州南的无头女尸案。辞远平时除了冲动点,我看挺正常。说来也怪,一个有被害妄想的人,怎幺忍了季羽乘这幺久,偏偏昨晚上没忍住?这病还挺会挑时候,您说对吧?”
顾昂霄冷声道:“代先生对精神类疾病到底了解多少,我不清楚。不过刚才所说的倒是提醒了我,原来杀人就是推一把的事。骆辞远被迫害妄想症发作,按理说直接把人推下去会更好摆脱嫌疑,怎幺非得先点个酒带过去,灌了受害者后还扔在了那呢?”
代砺川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顾队长分析得很精彩。不过说到底,灌季羽乘酒的人不是我,把他推下十楼的人也不是我。骆辞远做了什幺,他自己认了,我可是一个彻彻底底背锅的人,顾队长不该这幺揶揄我。还有,如果给人点酒也算犯罪的话,白泽会所的酒窖怕是早被你们查封了。”
“代先生说得对,点酒不犯法,知道别人用你的名义点酒也不犯法,只是,”顾昂霄直直看着他,“如果是其他事,那就不一样了。”
代砺川攥紧酒杯。
顾昂霄不再作留:“局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门在身后合上,代砺川怒着眼看向魏经理:“有楼迟的那份消费记录薄呢?”
魏经理微微欠身:“抱歉代少,您没有权限查看。”
代砺川把酒杯砸向角落,咬了咬后牙槽:“楼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