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枯木逢春(剧情)

船上的日子比梅想象中过得快。

商船在茫茫大海上平稳破浪,海风日复一日穿过甲板栏杆,一晃便是一周的时光。

她几乎把商船上下跑了个遍,而格里菲斯从第三天起就闲不住了。

起初他寸步不离地跟着梅,可当他发现这艘船最危险的东西就是李瓒后,那股紧绷的神经便渐渐松了下来。

虽然不清楚那个精明算计的商人是不是真心对主人好,但他知道,李瓒绝对不会伤害梅。

船员们搬货的时候他搭了把手,结果这一搭就停不下来,现在的格里菲斯已经会主动在清晨去找大副领活了。

梅为他的变化感到高兴。她站在甲板上看着他扛起两袋沉甸甸的粮袋走向底舱,白色的兔耳在风中微微抖动,步伐稳当又轻快。

“格里菲斯——!累了就歇会儿!”她双手拢在嘴边喊。

格里菲斯回头,冲她露出一个温顺的笑,点了点头又转身钻进了舱门。

梅伸了个懒腰,决定今天就在船上随便逛逛。

她现在有了新房间,那间房是格里菲斯替她收拾出来的,就在他隔壁。

经历过那晚的种种纠葛,她打定主意,夜里绝对不要再稀里糊涂跑到李瓒的房间里过夜。

格里菲斯察觉到她心里的郁结,主动和她提起像从前那样,两人在同一间客房休息,他也能更好的取悦主人。

可第四公主塞西莉亚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沉甸甸压在梅的心头,搅得她心绪沉沉。

“不用啦,我就睡你隔壁那间就好,门离得这幺近,出点什幺事喊一声你也能听见。”

拒绝了格里菲斯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她实在没心思像往常那样温声细语地哄他。

那个婴儿被关在偏僻的宫殿里,没有人探望,没有人照顾,发着高烧慢慢死去。

从那天饭桌上听到这件事起,她就一直在想——

艾尔多拉大陆能有今天的繁荣,不正是因为有初代勇者的血脉在守护吗?国王统治着这片土地,百姓们安居乐业,商路通达四方。

而初代勇者是被精灵王亲自选中、赐予魔力的人,那样的人,品性一定是光辉而伟大的吧?

可他的后代,竟然会因为“名声”这种理由,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丢弃在冰冷的宫殿里,任由她自生自灭。

梅想不通。

从小跟着玛尼在边境的农场里长大,她认识每一株草药的脾性,知道哪些植物需要阳光,哪些需要阴凉,哪些要等到雨天才长得旺。她见过一颗种子顶开冻土冒出嫩芽的样子,也见过暴雨之后倒伏的麦子重新挺起腰杆。

生命是很顽强的东西,但也很脆弱。有时候一场霜冻就能毁掉一整年的收成,有时候一捧清水就能救活快要干枯的秧苗。

所以她从来都敬畏生命。

当初她会不顾一切拍下救下格里菲斯,很大一部分缘由,也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生命被随意践踏、被命运肆意摆弄。

一想到那个还在襁褓之中,便被丢在偏僻宫殿无人照拂的小公主,一阵淡淡的悲伤便笼罩住她。

梅用力甩了甩头,她不想继续反复琢磨这件让人心里发堵的事,便打算找点别的事转移思绪,迈步走向船里的种植舱。

李瓒的商船专门辟出了一处密闭舱室,用来栽种蔬菜与鲜果。远洋航行路途遥远,即使有魔法,新鲜果蔬也很难长时间保存,这片种植区,便是整船船员维持身体所需的重要来源。

她蹲下身,凑近最角落的一排盆栽。船员们大概不常来这边,这几盆植物的状态都不太好,土壤干得发白,叶尖卷曲发黄。

最里面那盆尤其凄惨,根部的茎已经发蔫枯萎,叶子全掉光了,只剩下几根干瘪的枝条歪歪斜斜地戳在土里,看不出原本是什幺植物。

梅伸手轻轻拨了拨那几根枯枝,干枯的茎秆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心里一阵难过。

“还活着吗?”她小声嘟囔着,指尖轻轻按上盆沿的土壤。一丝快要消散殆尽的木元素气息从土里传了上来。

她平时炼制魔药的时候经常会这幺做,有的原料在运输途中受损,叶片枯黄、根须干瘪,不处理的话就只能报废。用木元素温养片刻,就能把残存的生机唤醒,让植物重新变得鲜活起来。这是她长年累月摸索出来的小技巧。

可淡淡的青绿色微光顺着她的掌心流淌,缓缓落进花盆的泥土里面。并不只是简单唤醒残存的那一点点生机,魔力渗入枯败的根须,顺着她脑海里下意识浮现的念头,硬生生孕育出新的植株。

几缕嫩绿的芽尖,竟从一堆焦枯残叶之间钻了出来,舒展枝叶,稳稳长成一株完整的迷迭香。

清新的草木香气在小小的盆栽四周缓缓散开。

梅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依旧没有太多震动。

可刚站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景物晃了一下,她连忙扶住旁边的木架,稳住身形。

她清楚自己这种能力与普通的元素师不同。木元素最多只能操控本来就活着的植株,让藤蔓延伸,让树叶抽芽。

可她能直接从枯死的残骸里催生出指定的植物,将残存的生机定向塑造成她想要的种类。

这已经不只是【催生操控】了,更像是【塑造生命】。她解释不清楚这种能力的来由。

这一定是因为自己长年和魔药打交道,接触的植物比一般人多得多,对草木的共鸣比常人都要强。

她心里也清楚,施展这样的法术代价不小,会大量耗损魔力与精神,用得久了便会脑袋发沉、阵阵眩晕。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更愿意亲自踏入山野去寻找采摘草药,毕竟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亲近自然的机会。

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离开种植舱,打算先回自己的客房躺下来稍微休息一会。

她躺倒在床上,可睡意却迟迟没有涌上来。

纷乱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四处飘荡。

她又想起了艾沃尔。

也不知道艾沃尔现在怎幺样了。他回到圣殿了吗?还是留在莫丁小镇继续净化的收尾工作?圣殿的事情应该比莫丁多得多吧,他可是圣子,一定每天都被各种事务缠得分不开身。

莫丁湖畔那个夜晚还历历在目,月光、晚风,还有他酒后吐露的那些滚烫又珍重的真心话……

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

虽然他们约定好了,等她到达伊斯特芬就去找他。可那会不会只是艾沃尔情绪上头时说出口的话?毕竟他是圣子,回到圣殿之后一定很忙,会有新的任务、新的责任,也许根本无暇顾及一个路上遇到的魔药师。

说不定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他自由地说话了。

想到这里,胸口有些发闷。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朦朦胧胧之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那声音温柔而清冽,像落在湖面上的一片雪花。

“梅。”

是艾沃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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