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烈日当头，城门口人来人往，正值午饭时刻气温十分炎热，来往的人低着头躲避太阳的曝晒，行经匆忙，没人会在城门口驻足。
一娇小身影如游魂般穿梭在人群，发髻凌乱，衣服上沾满尘土混和着食物残渣和汤汁，身上看起来十分肮脏凌乱，衣服背后还挂着清晰可见的痕迹，细看像是一只只完整的鞋印。
紧低着头没人发现她凌乱的发下脸上青肿，红肿的双眼挂满泪水。
如游魂般走着，一路往树林里去，没人注意到她，更无人驻足看她一眼，一直来到流水潺潺的溪边。
女孩坐在桥边望着河面发呆，泪水如珍珠般一颗颗滑落，本来就沾满残渣汤汁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衣服的污渍把她滴落的泪水也一起隐藏在衣服上。
无神的看着桥下的流水片刻，耳边是稍早时姜小蝶和婢女讥笑谩骂的声音…
「是乞丐吗？拿的是什幺?还去外面要饭？家里养不起你？」
「装什幺弱小！这饭看起来就是厨余，饿傻了？喂猪吃厨余不就该洒地上，你们将她押好，青芜，她看起来很饿该怎办？」
「哭什幺？小姐不是要你吃吗？奴婢手很干净侍候你，快吃啊！不过是掉地上沾了点尘土而已。」
「哈！不要脸的东西，跟你爱抢别人东西的母亲一样丢脸！掉地上的东西都吃，干脆跪着把本小姐鞋底的食物残渣也舔干净。」
「我要是你，就没脸待在这里，这是我家，你到底要待到几时？看到你就心烦！是哑巴吗？」
「不过是两巴掌哭什幺，要不是爹阻止，我就打烂你这张脸，跟你娘一样就是个贱人活该早死。」
双颊泪珠成串掉下，看着流水淙淙，想起娘亲临终的话要她好好活着…
哗啦!
桥下突然响起水声，转头一看桥下站着一名少年，正擡手将湿发往后拨，身下穿着湿透的裤子还滴着水，随即很快披上一件白色里衣，脸上还挂着水珠转身擡头与她对视。
即便发丝凌乱略显狼狈，却依旧掩盖不过少年那张轮廓深邃的俊颜，剑眉斜飞入鬓，墨瞳黝黑晶亮，鼻梁高挺，双唇因微微喘息而泛红，一身气质更是丰神俊朗气宇轩昂。
纵使她年纪还小，被俊美的少年目光注视，双颊一红一时不知所措，刚刚以为没人还放声大哭，看来都被少年听到了，想到此更觉的丢脸，紧低着头起身想跑，却在起身时一个没站稳，身体一歪跌落桥下…
「啊!」
「小心!」
身子急速掉落，冲破水面的冲击，激起水花拍打着肌肤，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冰冷的河水流速太快将她冲往深处，挣扎着喝了几口水，脚上似乎被什幺拉扯直将她往水下拖去。
置身于深水中她很快就放弃挣扎，或许这样对她来说是个解脱，水下幽森宁静，忍着生命渐渐消逝的痛苦，干脆安静闭上双眼，直到身体再没有任何知觉。
正当安详的往下坠，一双有力的手将她紧紧抱住，以惊人的速度在水里移动，一下子便将她带至岸边，她睁开双眼如梦初醒，急急的猛吸一口气，对上一双深邃的墨瞳。
身体恢复知觉，才发觉微启的双唇被他含在口中，又被他狠狠的度了一口气，胸口一阵涌动，她急忙推开他往旁吐了一大口水。
「咳…咳…」
「你没事吧…」少年喘着气道，坐在一旁仰头轻喘着气，又将湿发往后拨。
姜若夜将腹中的水吐了出来才觉得好受些，连忙跟少年道谢，要是没有他，她大概不会再想睁开眼，虽然想到刚刚他的动作有些羞赧，「…没事…谢谢你救我…」
少年看了她一眼，紧皱的眉头放松似是松了口气，站起身将自己的外衣丢给她，自己又套上里衣，在河岸上捡了些干木材，三两下便升起柴火。
姜若夜有些胆怯的抱着他的衣服，双颊还持续发热，额前发梢滴着水，面前的火堆传来些暖意，低下头怀里少年的衣服上有熏香的味道，让紧绷的心情平静许多。
「你一个人出来?你的家人呢?」少年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边问道。
「我…他们在城里…」姜若夜想到那些人又低下头，心里非常不愿提起他们。
姜若夜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少年忙完后像是想到什幺，走近她坐在她身旁，她感觉到他的注视，有些紧张不敢擡头看他，虽然知道他在救她，但想到刚刚两人紧对着嘴…
「不擦干会感冒。」少年指着她手里的衣服道，又再一次拨弄火堆，好一阵才又开口:「知道在战场上最容易做到的事是什幺吗？」
她手中抱着他的外衣，大眼望向他，摇着头又沉默地低下头。
「是死。」
少年垂睫看着火堆，俊逸的侧脸此刻看起来有些落寞，默默地又添了柴火。「战场上最难的是活着，为了能不死，军人绞尽脑汁拼尽全力奋勇杀敌，只为了想要活着，因为活着至少还有希望。」
姜若夜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说这些话时眼中有着一股落寞，转头看着她时，眼里又恢复了光彩。
少年转头看她的脸上本是挂着淡笑，看了一眼她红肿的脸颊，眼神掠过她的手背，又垂下眼睫收起笑脸。
她注意到少年的目光，突然明白什幺，低着头悄悄拉上袖子，少年又转身看向火堆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姜若夜后知后觉，突然明白少年说那些话的意思，想开口解释她刚刚只是不小心掉到河里，不是想不开…
良久，少年突然轻叹，在包袱里一阵翻找，拿了罐药膏塞进她手中，道:「给你，可以止疼化瘀的。」
她将药膏捧在手中细细摩挲，眼睛有些微红小声地说着谢谢，她知道他在可怜她，除了感谢两字她说不出别的感激的言语。
两人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流水淙淙的溪边，持续流水声藏着她细小的哽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