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阿May把钥匙卡拍在柜台上,脸色比夜里的台北还苍白。「邱先生死了,1207。」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笔,没擡头。「怎么发现的?」
「巡房。他躺在床上,脖子上还缠着丝巾。陈警官已经来了,说看起来像意外。」
意外。这个词在警方的文件里,通常意味着省事的结案方式。
陈警官站在柜台后面的小办公室里,五十岁的刑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那是没点烟时,烟草在指间发酵的气味。他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沈知意。「性爱窒息。玩过头了。同房的人吓跑了,找到那个人,问完就结案。我们最近案子太多,这件不算大。」
「同房的人?」沈知意问。
「不然呢?一个人怎么把丝巾绑在自己脖子上再勒紧?」陈警官耸肩,「除非他是自残。去把房卡纪录和客房服务清单调出来吧。」
沈知意走进1207。房间里有股混合了红酒和汗水的气味,甜腻中带着一点铁锈味。
她先检查了客房服务单。凌晨1:20,1207点了一桶冰,只点两杯,不是一整瓶。
冰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桶里的冰只化了一半,表面结着一层薄霜。从凌晨1:20到早上七点,将近六个小时,冰不可能只化一半。除非,在天亮前,有人又加过冰。
谁会在天亮前回来加冰?
她转头看浴室。两套浴袍。一套湿漉漉地丢在浴室门口的地板上,水渍还没干。另一套是干的,被重新叠好,整齐地挂回衣柜里。有人用过它,又整理过它。
沈知意拿出手机,调出房卡系统。邱柏崇的房卡在早上5:50,从1207门口刷出去了一次。
死人不会刷卡。
她站在房间中央,脑海里快速列举可能性。
第一种:他一个人玩出事。如果是这样,冰桶里的冰应该早就化完了,而且不会有人去整理那套干浴袍。排除。
第二种:同房的人很早就走了。如果那人在凌晨两点或三点离开,冰会化完,房卡纪录应该在更早的时间出现。但如果他另外有卡,纪录上会看到,但纪录里没有。排除。
第三种:同房的人待到天亮。他整理过现场,湿的那套留在地上,干的那套叠好挂回原位,还换过一次冰。然后,在清晨5:50,他拿着邱柏崇的房卡离开。
只有第三种站得住。
房里有第二个人。那人待到天亮前,清完现场,拿着死者的房卡走了。
沈知意走出房间,在走廊里遇到了江承曜。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电梯口,手里捏着一张名片。三十六岁,长得干净,说话慢条斯理。
「沈经理。」他主动打招呼,「我是宏远人寿的理赔调查员,江承曜。来查邱柏崇先生的寿险。」
「邱先生是昨晚入住的。」沈知意说。
「对。46岁,整形外科医师。我看了入住纪录,他付了现金,多付了一万块。」江承曜顿了顿,「这不像是一般住客的习惯。」
「他说多的算给房务。」
「我知道。我想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多付?」江承曜看着她,「还有,昨晚的电梯纪录,12楼停留了两次。一次是邱先生上去,另一次,就在他上去后没多久。」
沈知意没接话。电梯纪录不在保险公司手上,他从哪里看到的?
「我知道。」江承曜把名片在指尖转了转,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指尖把它推正,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名片。电话在上面。如果查到什么,请跟我联络。」
他转身走向电梯,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
「对了,沈经理。两套浴袍,只湿了一套。这很奇怪,对吗?」
电梯门合上。沈知意看着那张名片,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件事,她从来没告诉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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