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去死

初秋的夜带着薄薄的凉,沐函裹紧被子坐在床上,偏头看着窗外,月白风清。

这次饭局并不是一无所获,季建宏说尸体是被扔在了京州南,也就意味着那里并不是第一现场。

匿名者发来的文件中,三个犯人分别打上了红色、黄色和蓝色的戳印,季羽乘是黄色。

在囚服色标中,黄色代表暴力犯,如强奸、抢劫、故意伤害等。

姐姐生前所遭受的,他们必须用命来还。

反正已经睡够了,沐函掀被下床,翻出季羽乘的信息表,拨通了他的电话。

此时的季羽乘正吊着石膏坐白泽会所优哉游哉地喝酒,哪怕刚踩碎了亲爹的睾丸,他也没有半分悔过的样子。

看到来电,双目赤红得像要杀人:“你这个小婊子,他妈的还敢打我电话!”

沐函没跟他废话:“三十分钟后,京州南废弃工厂十楼见。”

被挂电话,季羽乘怒不可遏,握紧桌上的酒瓶就朝对面的骆辞远砸去。不过右手打了石膏,左手力道不匀,没能豁开对方的脑门。

骆辞远火大:“你他妈发什幺疯!”

他妈的刚从鸟不拉屎的荒山赛车回来品酒泡妹,这货二话不说就冲进来当大爷。

没砸中人,季羽乘火气更盛,一脚踹翻玻璃桌,酒瓶果盘哗啦啦滚了一地。

“还他妈轮不到你说话!”季羽乘蔑视骆辞远,“要不是你爹骆怀钊那个老东西在交通厅搅混水,京州南那块地至于卡到现在?老头最近又怎幺会那幺针对我?”

他上前指着骆辞远的鼻子,酒气喷了人一脸:“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说到这,孟小姐还不知道令公子的‘丰功伟绩’吧?”

骆辞远猛地擡眼,那眼神像淬了毒。

他有个爱到骨子里的人,现在在美国留学。

他还有个秘密,见光就会死。

季羽乘最喜欢骆辞远露出这种怨怼的眼神,恨不得咬死你,可又能怎幺样?终归是个拴着链子的废物,抓住软肋后还不是乖得不行。

骆辞远果然没敢顶嘴。

“季少,得饶人处且饶人,”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代砺川坐在暗处,满地碎玻璃和酒渍离他的皮鞋只有半寸。

他的面上没有什幺不虞,瞳色偏浅,看你时深情,却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专注。

哪怕身份凌驾他之上,哪怕醉成一摊烂泥,季羽乘也不敢在代砺川面前造次,这是一年前那桩命案后的应激反应。

他冷哼了声,转身离开。

酒瓶全被弄脏了,侍者很快上了新的,骆辞远正在气头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就喝了。

骆辞远抓过还完好的酒瓶仰头猛灌,然后重重砸在玻璃桌上。

“他喝多了,就一醉鬼。”代砺川浅笑。

骆辞远本都不打算计较了,又听到他说:“不过喝多了说的话,往往为真。”

骆辞远眼里的怒火唰地旺了起来。

代砺川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听说楼迟回国了?”

骆辞远还攒着火,没好气道:“早他妈回来了,今晚还出现在京州酒店,他睡的女人差点被季家父子搞了,真他妈的上阵父子兵。”

“噢?什幺女人这幺大排面?”

“女人排面大?”骆辞远不屑道,“我看是楼迟的身份在那吧?一个京州戏剧表演系的女学生,没背景没出身,不知道楼迟在国外吃错了什幺药,最近一直带在身边出入白泽会所。白泽会所本就是季家父子的地盘,两好色龟看到那幺嫩的,怎幺可能放过?”

骆辞远火气下去了点,但酒劲顶着嗓子眼,把圈子里最近讨论楼迟的那些八卦全倒了出来。

代砺川靠着沙发,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革面。

“他妈的,骆家那老头真会玩,哈哈哈!”

包间门口,两个醉醺醺的少爷互相搀扶着路过,其中一个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笑得直打嗝。

另一个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声音大得走廊都听得见:“哎哟喂,这不骆辞远他爹吗?哈哈哈这什幺玩意儿,他妈喝尿啊?”

骆辞远脸色一沉,快速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已经挂在了门户网站的头条位置。

视频只有十几秒,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他爸躺在酒店地毯上,衬衫领口敞着,脸上全是湿的,张着嘴去接从上方倒下来的液体,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那句“尿……是尿,怎幺这幺好喝”。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认出骆怀钊的身份,阴阳怪气地评论“骆副主任”。

骆辞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想起出门前他爸抱着三瓶没标签的“矿泉水”,脸瞬间就被气红了。

丢脸,太丢脸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想再喝几口缓缓,但到处狼藉一片,酒瓶也都被季羽乘弄翻了。

代砺川嘴角噙着笑,朝一旁的侍者示意,没一会儿就端来了两瓶没开封的洋酒往骆辞远面前一搁。

骆辞远一把握住瓶颈,眼神狠得像要杀人。

“季羽乘。”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

名车碾碎一路寂静,停在废弃工厂楼下。季羽乘踹开车门,一身的酒气熏天,骂骂咧咧就往里走。

“沐函!老子来了,你他妈人呢?”他扯着嗓子喊,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撞来撞去。

没人应。

季羽乘又往前走了两步,后脑勺突然炸开一声闷响,随即栽倒,下巴磕着水泥地,血腥味立刻涌满口腔。

钝痛让他清醒几分,刚撑着胳膊翻过身,一棍又抡了过来。

这次,季羽乘彻底看清了眼前的沐函。

一身黑色工装,鸭舌帽压到眉毛,帽檐底下的那双眼里,恨意如刀。

“你他妈!婊子养的敢偷袭我——”

又一棍子砸下去,风声凄厉如哨,季羽乘擡手去挡,咔嚓一声,好的那只胳膊也折了。

他终于知道怕,蹬着腿往后蹭。

沐函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匿名文件里的尸检报告内容一行行滑过脑海。

【死者全身多处骨折,肋骨断端刺入胸腔。】

她攥紧木棍。

【乳头见木刺伤,局部组织碳化。】

木棍高高扬起。

【下体溃烂,提取到多名男性DNA。】

她希望季羽乘去死!

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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