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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杖敲在黑曜石地砖上的那一下，声音不大，却像有人把整个最高法院的音量键直接按成了静音。
方才还在疯狂卷动的魔法直播水晶，弹幕整整卡住了三秒，随后才像火山爆发一样炸开，密密麻麻的文字把贵族席那群平常最讲究仪态的侯爵夫人们的脸都糊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站在银蓝色巨阵中心、黑色长直发被言灵余波吹得轻扬的夏知妍，另一个是瘫在公诉席前、铂金短发凌乱、灰蓝眼眸充满血丝的伊莱．凡瑟。
瑟菲娜．奥古斯汀没有立刻说话。她用权杖撑着地面，灰紫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已经碎成金粉的神谕影像，又扫过那十二份烧成焦灰的血契。她纯白金丝长袍的下摆沾了一点金粉，像雪地上落了灰，但她的背依旧挺得像一把尺。过了足足五次心跳的时间，她才开口，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遍每一块水晶。
「肃静，本庭将就弑君一案，作出裁决。」
这一句话，让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首席检察官伊莱．凡瑟，当庭自承前世以伪造监视影像与收买证人之方式，陷害辩护人夏知妍；于本案中，又以记忆混淆术配合诱导条款，伪造十二份血契自白，并以不具证据能力的神谕占卜影像误导法庭。言灵律法术以真实为根基，伪证即是对律典本身的亵渎。」瑟菲娜的语气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审判之光本身，「依《神谕律典》第七章第三条，即刻褫夺伊莱．凡瑟帝国首席检察官之职，收回金穗徽章，剥夺神谕咏唱资格，押入星辉监察院候审。此后任何法庭，不得再以其证词为证。」
两名身穿白袍的神殿执法官走上前，动作不带一丝犹豫地卸下伊莱肩上的金色肩章。当那枚代表帝国最高检察权的徽章被拔起时，伊莱整个人抖了一下，像是被拔掉了脊骨。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夏知妍，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学姊，妳又赢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快听不清，「从大学模拟法庭到这里，我永远差妳一步。妳那套无罪推定，真的就那么了不起吗？」
夏知妍看着他，眼神锐利却不再带着恨意，反而像看着一个终于考砸了的学生。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改良律师袍的银扣，语气慵懒却字字清晰。
「了不起的不是我，是规则本身。伊莱，你以前最擅长背法条，却从来没明白，法律如果能被你一个人说了算，那它就不是法律，是你的玩具。玩具总会坏的。」她顿了顿，故意用那种综艺节目主持人的口吻补了一句，「伪证一时爽，褫夺火葬场，这句谐音哏送你，不用谢。」
直播水晶后，【夏姐嘴也太毒】【但好爽】【玩具哏笑死又心酸】的弹幕刷得更快，连瑟菲娜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处理完伊莱，瑟菲娜的权杖转向被告席。雷诺．艾斯提亚还站在皇室庇护结界里，铂金微卷短发有些散乱，湛蓝眼眸红得厉害，手腕上的抑制魔环因为刚才强行撑开结界保护证人，已经出现裂痕。但当瑟菲娜念出他的名字时，他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背，那是皇太子刻进骨子里的骄傲。
「被告雷诺．艾斯提亚，经交叉诘问与证据排除，本庭认定，检方所提神谕影像与血契自白均不具证据能力，无法证明被告于圣裁大典当日有下毒之行为。前皇后女官玛蒂娜与医务纪录共同证明，皇帝陛下系遭长期以星夜草混合夜神之吻慢性毒害，毒发时间早于大典。」瑟菲娜的声音在最高法院的穹顶下回荡，「本庭采纳辩方主张，被告之行为与陛下驾崩无因果关系。依超越合理怀疑原则，宣判，被告无罪，当庭释放。」
抑制魔环咔嚓一声碎开，掉在地上。雷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却又像是终于能呼吸了，他没有先看自由的双手，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夏知妍。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感激、委屈、还有少年人藏不住的依赖。他几步冲下被告席，却在距离夏知妍一步的地方硬生生刹住，傲娇的本能让他硬是把哽咽压成了毒舌。
「哼，妳这女人，辩护的时候倒是挺像样子的嘛。本殿下就勉为其难承认，妳刚才那个什么巨型法阵，有、有那么一点帅啦。」他别过脸，耳尖红得快滴血，「才不是因为妳救了我才感动的，只是结界开太久有点热而已。」
夏知妍被他逗笑了，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把散下来的发丝拨回耳后，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他发烫的耳垂。「是是是，殿下最不感动了，感动的是我，行了吧？」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再不擦眼泪，直播水晶就要拍到皇太子哭鼻子的特写了，收视率会再创新高喔。」
雷诺瞬间手忙脚乱地抹脸，结果把自己弄得更狼狈，旁听席传来善意的笑声，直播弹幕更是被【傲娇太子好可爱】【夏姐快收了他】洗版。
凯恩．沃尔夫站在证人席旁，麦色肌肤上的铠甲还带着焦黑的咒蚀痕迹，肩头的伤口因为刚才一路护送玛蒂娜而又渗出血来，但他站得笔直，琥珀色眼眸亮得惊人。他看见雷诺无罪，看见夏知妍笑，忠犬骑士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种近乎傻气的安心笑容。他没有抢着说话，只是对着夏知妍重重地点头，拳头轻轻敲在自己胸口的铠甲上，那是骑士团最高敬意的军礼，意思是，我还在，我一直都在。
夏知妍对他眨眨眼，算是回应。
瑟菲娜．奥古斯汀看着这一幕，握着权杖的手慢慢松开。她缓缓走下审判台，每一步都让神罚立柱的光芒黯淡一分。当她走到夏知妍面前时，这位三十八年来被视为神谕代言人的首席大法官，竟然在全国直播面前，对着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女子，微微低下头。
「夏知妍，妳证明了一件事。」她的声音不再是神像般的淡漠，带上了一丝人味，甚至有一点沙哑，「神谕并非绝对，神也会看错，会被蒙蔽。过去我们把占卜当成唯一真理，把血契当成不可质疑的誓言，是我们把法律关进了神殿的墙里。妳用无罪推定与证据裁判，把墙打破了。」她擡起头，灰紫眼眸里的动摇已经化为一种决心，「本庭愿与妳共同颁布新法典。」
这句话，比无罪宣判更让全场震动。元老贵族院的席位上，首领奥尔德侯爵的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彻底败露。他正是那个指使御医长期下毒、再挑选大典当天嫁祸给与自己政见不合的皇太子、妄想以摄政之名夺权的真凶。瑟菲娜的下一道命令，就是命神殿骑士将奥尔德当庭收押，等待另案审判。墙头草一般的贵族们，此刻全部低下了头。
三日后，圣裁城中央广场。
这一次，不是神罚立柱的光，而是无数枚小型直播水晶悬浮在空中，将画面传向帝国每一个城镇、每一间酒馆。广场中央矗立起一座崭新的黑色石碑，碑上没有神像，只有用银蓝色言灵文字刻下的八个大字，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旁边密密麻麻刻满了全新的条文。
夏知妍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改良律师袍，却在领口别上了一枚新铸的银色天秤徽章。那是瑟菲娜亲自为她戴上的，象征法则女神的徽章。她站在石碑前，身后站着赛勒斯．莫尔、凯恩与已经换上皇帝常服却还是别扭地扯着领口的雷诺。
赛勒斯推了推细框眼镜，银白长发在风中轻扬，紫罗兰眼眸温润地看着夏知妍，语气依旧是那种笑瞇瞇的腹黑。「《艾斯提亚程序法典》第一条，无罪推定；第二条，证据裁判；第三条，非法证据排除。」他朗声念出，每念一条，石碑上的文字就亮起一分，「从今天起，任何审判不得以占卜定罪，任何自白不得以酷刑取得，所有人，无论贵族与平民，在法庭上只有一个身分，就是当事人。夏律师，妳把一整个世界的法庭，从综艺节目变回了法庭。」
他看着夏知妍，眼底的欣赏与爱慕毫不掩饰，「能与妳共同起草这部法典，是我此生最有成就感的论文。」
夏知妍腹黑一笑，毫不客气地吐槽回去。「赛勒斯教授，你这算是学术告白吗？不过这部法典的注脚写得可比你那些学生的论文漂亮多了。」
全场大笑，弹幕刷满【教授好会撩】【这对也好配】。
自由湾的鲸骨大街，那间原本门可罗雀的平民事务所，此刻已经被鲜花与委托书淹没。招牌上那句没钱也能打官司，没背景也能逆转胜，被人用金粉重新描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人们不再叫它小破事务所，而是叫它新司法圣地。许多从星辉学院毕业的年轻学生，揹着行囊来到门口，只为求一个旁听的机会。
而在圣裁城的皇宫露台上，夜色正温柔。
登基大典刚结束，雷诺．艾斯提亚脱下了沉重的冕冠，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还松开了两颗扣子。他把夏知妍堵在露台的石柱旁，手里捧着一枚比鸽子蛋还大的皇室蓝宝石戒指，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却还是硬要维持皇帝的威严。
「女人，听好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湛蓝眼眸不敢直视她，「妳现在是法则女神，又是新法典的起草人，配本皇配得上……不是，本皇的意思是，本皇愿意以帝国为聘，封妳为后。这样妳以后在法庭上，就再也没有人敢给妳脸色看了。妳、妳可别误会了，本皇只是觉得妳当皇后比较方便推行法典而已！」
夏知妍还没回答，露台的阴影里就传来一声轻笑。赛勒斯端着两杯蜜酿，慢悠悠地走出来，银白长发披散下来，细框眼镜在月光下反光。「陛下，您的求婚词还是跟上次监庭时一样，需要重修。」他把一杯蜜酿递给夏知妍，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留下契约特有的微麻感，「知妍，别听他的。皇后要处理的政务会让妳没时间开庭，不如考虑一下星辉学院的终身教授席位，我的书房、我的藏书、还有我，都可以是妳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怎么让言灵律法术与现代法理结合得更深，整夜研究也没关系。」
凯恩站在露台入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月光，麦色肌肤在夜色里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没有赛勒斯的甜言蜜语，也没有雷诺的皇权，只有一双真诚到让人心软的琥珀色眼睛。他走过来，把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夏知妍肩上，遮住夜风。
「夏小姐，」他声音有点紧张，却很坚定，「我不懂法典，也不懂蜜酿。但以后不管妳在哪个法庭，我都会站在门口。不管谁想对妳动手，都得先过我这关。妳、妳如果累了，随时可以靠着我休息。」说完，他耳根全红，却没有退开。
三个男人，三种截然不同的守护，同时落在夏知妍身上。换作别的女子，或许会羞得不知所措，但夏知妍是谁，她是把最高法院当脱口秀舞台的毒舌女王。她把蜜酿一饮而尽，唇角勾起那个标志性的腹黑笑容，黑色长直发在夜风中扬起，像一面旗帜。
月光把露台染成银色，她伸手，先是捏了捏雷诺发烫的脸颊，又顺手把赛勒斯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最后拍了拍凯恩结实的肩膀。每个动作都带着亲暱，却又带着一种女王巡视领地的从容。
「三位帅哥的提案，我都收到了。」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与慵懒，却清晰得让人心跳加速，「雷诺，你的帝国很诱人；赛勒斯，你的书房和你本人都很有吸引力；凯恩，你的肩膀确实让人很有安全感。」她往前一步，背靠在石柱上，黑色律师袍的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细腻的肌肤与起伏的线条，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对着三人勾勾手指，眼眸锐利却又含着水光。「不过，本女王今天不选皇后，不选教授夫人，也不选骑士的专属委托人。」
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轻笑出声，声音像羽毛搔过耳膜。
「我只做我自己，法庭上的女王。至于今晚……」她主动拉住雷诺还捧着戒指的手，另一只手则勾住赛勒斯的领带，将两人同时拉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凯恩还在门口守着，却被她一个眼神也召唤了过来。「新法典颁布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的庆祝方式，一向是深入交流，身体力行的那种。」
夜风吹动纱帘，露台的灯光被人用言灵轻轻调暗，只剩下月光与石碑上新法典的银蓝余晖。夏知妍坐在铺着柔软毛毯的露台长椅上，雷诺笨拙却热情地吻上她的唇，带着少年皇帝的青涩与占有欲，舌尖轻轻探入，甜得像他偷藏的蜜酿。赛勒斯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唇落在她颈侧与肩头，细细密密，伴随着契约言灵的低吟，让她的肌肤泛起细小的战栗。凯恩单膝跪在她脚边，麦色的大手轻轻托起她的小腿，虔诚地以唇膜拜，像骑士对待女神。
黑色律师袍不知何时滑落到腰间，露出里面如月光般皎洁的胴体，柔软的胸脯在雷诺的掌中轻颤，顶端的粉色在赛勒斯的指尖下挺立。夏知妍仰起头，发出一声混合著满足与挑衅的轻吟，双腿不自觉地缠上身前人的腰，故意用脚尖去蹭凯恩紧绷的小腹。
「嗯……雷诺，轻点，你咬到我了……赛勒斯，别只顾着亲……凯恩，擡头看着我……」她的声音破碎却依旧带着女王的命令感，银蓝色的言灵不自觉地在肌肤上流转，与三人身上的魔力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晕，「记住了，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在这张椅子上……也是。」
喘息声、蜜酿倾倒的声音、还有低低的笑声，混在一起，成了新时代最温馨也最香艳的序曲。她没有被任何一枚戒指束缚，也没有被任何一个名分定义。她是夏知妍，是法则女神，是平民的律师，是爱人们的女王。
远处，圣裁城的钟声再次敲响，这一次，不再是神罚的宣告，而是新法典生效的礼赞。属于她的法治新时代，才刚刚开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