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蔷薇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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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有从圣伊芙琳学院的尖塔上退去,十一点五十九分的钟面在灰蓝色的天光里像一块被冻住的玻璃,针叶林的轮廓在浓雾后面只剩下一道黯淡的剪影。蔷薇宿舍的走廊在白日里恢复了短暂的正常,墨绿色的墙纸不再鼓动,暗红色的纹理收敛回细细的筋络,只有地板深处传来的、像是木头受潮后轻轻膨胀的哔剥声,提醒着昨夜墙体曾经像活物一样呼吸。

艾莉丝·温德尔醒来时,铂金色的长卷发散在枕头上,发尾沾着汗水,黏在苍白的颈侧。她的冰蓝色眼眸还残留着昨夜高潮后的蒙雾,却在对上天花板那盏煤油灯的瞬间,感觉到脑海里有一块地方空了。那是母亲在维也纳旧公寓的壁炉前哼的那首摇篮曲,歌词的尾音、前奏的钢琴和弦,原本是她在绝对音感的记忆里最清晰的片段,此刻却像被霜覆盖的乐谱,怎么也无法完整拼出来。她伸手按住胸口,深灰色制服的衬衫扣子松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淡淡的吻痕,那是尤里安与莉迪亚留下的温度证明。她以为记忆被蚕食只是一种说法,直到真正失去时,才明白那种被悄悄挖空的寒意,比墙外的低语更让人恐惧。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莉迪亚·哈特曼赤着长腿站在窗边,深酒红色的波浪短发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映着一种罕见的焦躁。她只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衬衫,衬衫下摆堪堪盖住挺翘的雪臀,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黑色蕾丝的痕迹还残留在雪白的肌肤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调笑来掩饰不安,而是不断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又迅速放下,仿佛在确认雾中是否有什么正在靠近。

「妳醒了,公主。」莉迪亚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走廊的气味不对。不是铁锈味,是那种……消毒水混着旧纸张被火烤过的味道。每次塞蕾娜要动手前,空气就会变成这样,像医院一样干净到让人想吐。」

尤里安·克罗伊兹坐在书桌前,银灰色的短发还沾着昨夜密道里的细尘,灰绿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醒。他手边摊开的是诺艾尔·杜瓦给的那半张誓约残页,旁边用铅笔标注着他计算过的声学结构与走廊扭曲时的承重节点。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卷起袖口的白衬衫,结实的小臂露出淡淡的青筋,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昨夜被艾莉丝抓出的红痕。他听见莉迪亚的话,擡头看向艾莉丝,眼神沉稳却带着压抑的重量。

「昨晚的共鸣分贝是够的,低语退得很快。」尤里安的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但退得太快了。不像被逼退,比较像被召回。像是有人在远处吹了一声口哨,把猎犬叫回去。」

艾莉丝坐起身,纤细的手指拢住自己冰凉的肩头,苍白的肌肤在晨光里近乎透明。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卡着细细的霜。就在这时,整栋宿舍的广播线路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随后是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优雅到近乎残忍的女声。

「蔷薇、荆棘、灰烬诸位,早安。」塞蕾娜·冯·艾森伯格的声音透过老旧的铜质喇叭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怀表校准过一样精确,「为维持学院的宁静与秩序,院务会将于今日进行例行校准。请全体学生于三十分钟后至中央餐厅集合,未到者视为自愿放弃静默庇护。请保持安静,保持整洁,保持……值得被留下的声音。」

喇叭里传来怀表盖子轻轻弹开的喀哒声,清脆得像骨头断裂的声音。艾莉丝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她对声音异常敏锐,能听见那喀哒声之后,还有一段极细的、像是无数指甲同时刮过结霜玻璃的低语,被压缩在电流的杂讯里,一闪而过。

中央餐厅是学院少数挑高的空间,维多利亚式的拱顶与彩绘玻璃在浓雾的天光下呈现出冷冽的蓝灰色调,长桌上铺着浆得发硬的白布,银质餐具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所有年满十八岁至二十四岁的学生都已经到齐,蔷薇阶级的纯血贵族坐在最靠近壁炉的位置,荆棘阶级的新兴资本家子女在中段低声交谈,灰烬阶级的特招生则缩在最边缘,像一群等待被点名的影子。

塞蕾娜·冯·艾森伯格站在餐厅最前方的高台上,她铂金色的盘发一丝不苟,冰灰色的眼眸锐利如手术刀,黑色修身制服的线条紧紧贴合她修长高挑的身形,长手套握着那枚银色怀表,表盖开着,秒针仍旧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却发出极细微的滴答声。那滴答声与墙体深处的低语同步,每一次跳动,都让空气更凝重一分。她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舍监傀儡,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容器。

「近来,学院的夜间噪音超标了。」塞蕾娜微笑着,优雅得令人窒息,「我理解,年轻的血脉总是躁动,需要一些……发泄。但规则并非永远宽容。静默誓约要求的是纯粹的宁静,而非混乱的尖叫与哭泣。那些以为用另一种噪音就能欺骗规则的孩子,你们的声音,规则其实都听得见。」

她轻轻转动怀表的表冠,怀表内侧的镜面反射出一道冷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那光扫过艾莉丝时,艾莉丝感觉到耳膜深处有一根细细的丝线被拨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标记了频率。

「从今日起,院务会将进行声音校准。」塞蕾娜继续说道,语气温和,却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降至冰点,「分贝不足者,记忆动摇者,对庇护心存怀疑者,都将被视为不稳定的噪音源。规则需要养分,而养分,理应由最不协调的音符来提供。这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宁,请理解,这是秩序的仁慈。」

她合上怀表,喀哒声在寂静的餐厅里异常清晰。「名单已经在墙内低语中确认。今晚午夜前,请被标记者自行保持静默,不要再试图用可笑的呻吟来掩盖你们的恐惧。那只会让你们的消失,变得更吵杂。」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莉迪亚的手在桌下紧紧握住艾莉丝冰凉的手指,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没有挑逗,只有一种近乎凶狠的护短。尤里安站在艾莉丝另一侧,高大的身形微微前倾,像一面沉默的墙,将那道怀表的冷光挡在身后。

散会后,人群像被驱赶的雾气一样迅速散开,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回头。艾莉丝却没有跟着人流回到宿舍,她借着人群的空隙,转向了通往图书馆档案馆的侧廊。那条走廊终年照不到阳光,空气里混着旧纸张与樟脑的气味,深蓝色的绒面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档案馆的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诺艾尔·杜瓦坐在堆满档案夹的书桌后,深棕色的卷发夹杂着银丝,细框眼镜后的榛色眼眸温和却疲惫,深蓝绒面西装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旧羊毛背心的袖口沾着墨渍。他的面前站着塞蕾娜,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

「杜瓦教授,你管理的档案,应该是最完整的。」塞蕾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依旧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我需要那份名单。那些在近三个月内参与过夜间共鸣,却又在白日里出现记忆断层的学生。你知道他们是谁,你一直在记录,不是吗?那些被涂改的日记,那些被你藏在禁书区的声纹图谱,你以为我不知道?」

诺艾尔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微微颤抖,却仍保持着学者式的克制。「首席舍监,档案馆的纪录皆已按院务会的要求整理完毕。部分学生的夜间活动纪录确实不完整,但那是因为……因为墙体扭曲导致的纪录缺损,并非有意隐瞒。」

「缺损?」塞蕾娜轻笑一声,长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在那堆档案上,指尖划过的地方,纸张发出细细的焦味,「诺艾尔,你曾经是研究誓约最深的人,你比谁都清楚,记忆的缺损本身就是被标记的证明。你选择明哲保身,我给你这个机会。交出名单,我可以让你的名字,继续留在安静的那一边。」

艾莉丝躲在书架的阴影里,纤细的身体贴着冰冷的书脊,铂金长发被她紧紧拢在斗篷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书缝看着这一幕。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骨,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看见诺艾尔沉默了很久,终于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塞蕾娜。塞蕾娜接过,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开时,高跟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艾莉丝的耳膜上。

直到塞蕾娜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诺艾尔才像是被抽走力气一样坐回椅子上,额头抵着桌面。艾莉丝轻轻推开门,低声唤他,「杜瓦教授……」

诺艾尔猛地擡头,看见是艾莉丝,疲惫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与急切。他迅速起身,将档案馆的门反锁,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他从羊毛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薄纸,纸张已经被手汗浸得发皱,上面用极细的笔尖画满了声波的曲线与频率标注,还有一行用古德语写的小字。

「我交给她的是旧的名单,是三个月前的。」诺艾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真正的名单我已经烧了。这张是声纹频率,是我用被抹除者的残存录音逆向破解的。规则的低语有固定的基频,大约在十七赫兹左右,人耳几乎听不见,但墙体会共振。你们的共鸣之所以能覆盖它,是因为情欲的声音是混乱、重叠、无法被定义的。但分贝必须超过八十五,且频率要不断变换,否则规则会学习,会适应。」

艾莉丝接过那张纸,纤细的手指因为寒冷与恐惧而冰凉,指尖触到纸张时,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诺艾尔的体温。她冰蓝色的眼眸颤动着,看着那些复杂的曲线,仿佛看见了无数被抹除者的最后尖叫被压缩成线条。

「塞蕾娜的怀表可以校准低语的指向,她今晚一定会用它来狩猎。」诺艾尔抓住艾莉丝的手腕,眼镜后的眼眸充满血丝,「不要相信她说的分贝不足,那只是借口。她要的是那些开始怀疑共鸣本身的人,那些记忆被蚕食到开始恐惧的人。恐惧的味道,对规则来说是最清晰的标记。妳……妳最近是不是也开始忘记一些温暖的事?」

艾莉丝的喉咙发紧,轻轻点头,铂金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她想起那首越来越模糊的摇篮曲,想起昨夜结束后那种空洞的期待感,声音细得像要碎掉,「我……我忘记了母亲的歌声。我以为只是累了……」

诺艾尔闭上眼睛,痛苦地叹息,「那就是代价。共鸣每一次成功,规则就会吃掉妳一段温暖的记忆作为税金。吃得越多,妳就越依赖共鸣本身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最后,妳会连为什么要活着都忘记。艾莉丝,妳是唯一能分辨低语与正常声响的人,妳的绝对音感是关键。这张频率图,能让你们找到声音的盲点,但记住,不要让塞蕾娜发现妳还记得怎么去怀疑。」

就在这时,档案馆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像是赤脚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随后是一声轻轻的、毫无情绪的敲门声。诺艾尔迅速将艾莉丝推向书架后的暗门,自己则将桌面的档案弄乱,装作正在整理。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伊莉亚·罗斯柴尔德。她亚麻色的长直发及臀,肤色雪白得近乎透明,淡灰色的眼眸近乎无神,身上穿着过大的灰色针织开襟外套,怀里抱着那只旧旧的玩偶。她瘦弱娇小的身形站在门口,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雾,气质空灵恍惚,仿佛已经有一半被墙体同化。

「杜瓦教授……温德尔……」伊莉亚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平静,「墙在说话。它说……今晚要带走一个红色的声音。」

艾莉丝从书架后走出来,看着伊莉亚那双淡灰色的眼眸,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长期倾听墙内低语后留下的、情感被稀释的寒意。伊莉亚的感官异常敏锐,能听见墙内低语的具体内容,也能短暂预见谁将被标记,但每一次预见,她的记忆就会被更快地洗掉。

「红色的声音?」艾莉丝蹲下身,与伊莉亚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伊莉亚,妳是说……谁?」

伊莉亚歪着头,淡灰色的眼眸颤动了一下,像是努力在浓雾中捕捉什么。她抱紧玩偶,声音断断续续,「红……酒红色……很吵,很亮……她总是很吵,所以规则……规则记住了她的频率。她……她的怀表……已经对准她了……」

莉迪亚·哈特曼。艾莉丝的血液在瞬间变冷。深酒红色的波浪短发,琥珀色的眼眸,烈焰红唇,总是用高亢的笑声与挑逗的言语主导共鸣的莉迪亚。在塞蕾娜眼中,那样鲜艳、那样不肯安静的声音,确实是最刺眼的噪音。

「伊莉亚,妳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艾莉丝抓住伊莉亚冰凉的手,急切地问。

伊莉亚却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按住自己的头,淡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后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刚刚捕捉到的画面。「我……我忘了……我刚刚想说什么?墙的声音太多了……它们在我的头里面吵……我记不起来……对不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空洞的低喃,抱着玩偶慢慢蹲在地上,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娃娃。

诺艾尔走过来,轻轻按住伊莉亚的肩膀,对艾莉丝摇头,榛色的眼眸里满是悲悯与无力。「她已经到极限了。长期处于规则边缘,她的记忆流失比任何人都快。每一次预见,都是一次小型的抹除。能说出颜色,已经是她用尽力气的结果。」

艾莉丝看着伊莉亚空洞的眼神,又看着手中那张声纹频率图,感觉到整个宿舍正被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塞蕾娜的狩猎已经开始,而她的朋友,已经被标记。

当艾莉丝回到蔷薇宿舍时,黄昏已经提前降临,浓雾浓得化不开,宿舍走廊的灯光被调得极暗,墙纸的暗红纹理在这种光线下格外清晰,像是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等待搏动。走廊里异常安静,每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却能感觉到门后无数道压抑的呼吸与恐惧的视线。信任这种最稀缺的货币,在狩猎的氛围里迅速贬值,没有人敢再轻易相信隔壁的呻吟是庇护还是陷阱。

莉迪亚坐在房间里的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补妆,深酒红色的短发被她仔细地梳理过,烈焰红唇重新涂得鲜艳,黑色蕾丝吊带外披着皮草领外套,修长的长腿交叠着,看起来与平日无异。但艾莉丝一眼就看出,她握着口红的手指在轻轻颤抖,琥珀色的眼眸在镜子里对上艾莉丝的视线时,闪过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慌乱。

尤里安站在窗边,银灰色的短发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黯淡,他手里拿着艾莉丝带回来的声纹图,灰绿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些曲线,眉头越皱越紧。他听见艾莉丝进门的声音,立刻转身,将图纸摊在桌上。

「怎么样?」尤里安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艾莉丝将档案馆里发生的一切快速说了一遍,当她说到伊莉亚预见的红色声音时,莉迪亚补妆的动作猛地一顿,口红在唇角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痕。她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镜子看着艾莉丝,声音却还是那种故作轻松的调笑。

「红色?那不就是在说我吗?」莉迪亚放下口红,转过身来,丰满的胸脯在吊带下起伏,却挺直了背脊,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一种近乎挑衅的光,「塞蕾娜那个老女人的品味还真是无趣,整天就盯着最亮的颜色看。她以为把我带走,就能让这栋楼重新安静下来?做梦。」

她的话说得大胆,可艾莉丝却看见她藏在皮草领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掌心,那是她极度不安时的小动作。尤里安走过去,按住莉迪亚的肩膀,灰绿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晚我们三个一起。按诺艾尔给的频率,我来计算盲点,妳们负责声音的变换。规则要标记,就让它先过我这一关。」

莉迪亚擡头看着尤里安,又看向艾莉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温柔。「好啊,那就再吵一次,吵到那个怀表都坏掉为止。不过公主,今晚妳可得叫得比我还大声,不然那东西可是会以为妳已经安静下来,准备好被吃掉了。」

艾莉丝走过去,紧紧握住莉迪亚冰凉的手,铂金长发与深酒红色短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交缠在一起。她冰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羞怯与犹豫,而是一种被恐惧逼出来的坚韧。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宿舍不再是庇护所,而是一个巨大的猎场,每一道门后都可能藏着下一个祭品,而猎人,正拿着怀表,在走廊的尽头耐心地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墙纸深处,那种指甲刮过结霜玻璃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无差别地弥漫,而是像一条细细的蛇,沿着走廊的地板,精准地朝着她们的房门蜿蜒而来。怀表的滴答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约约,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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