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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北区宿舍的走廊已经安静得只剩下冷气室外机的低鸣，林予安的书桌却还亮着一盏暖白色的台灯。桌面上堆满了资管系期中报告的参考资料、印到卷起来的ER模型图、半杯已经退冰的无糖绿茶，还有一碗吃到一半就忘记收的统一肉燥面。泡面的汤已经凉掉了，油脂在表面结成薄薄的一层，面条也泡得软烂，可是他根本没心思去管。
笔电萤幕的光映在他清秀的脸上，眼眸里有淡淡的血丝，白色T恤的领口因为整晚趴着而有些松垮，头发被自己抓得翘起来几根，露出有点无辜的发旋。他已经在这个姿势维持了快三个小时，报告的结论怎么写都觉得卡卡的，脑袋像是被便利商店门口的关东煮蒸气给糊住了。
「再撑一下，写完这段就可以去洗澡了。」林予安小小声地对自己说，声音在安静的两人房里显得特别清楚。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床位，那里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书桌上的法律系教科书按照大小排好，连笔筒里的笔都是同一方向。江映彻不在房间，听许嘉言说他今晚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待到关门才会回来，现在应该还在回宿舍的路上。
也是在这个瞬间，一个完全不属于宿舍背景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袋里面炸开。
「登登！恋爱共学实习生，菜鸟魅魔莉莉亚·莓果，正式报到！」
林予安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椅子发出吱的一声，差点把手边的绿茶打翻。他慌张地环顾四周，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阳台的洗衣机安安静静，小冰箱也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声音却像是贴着耳膜响起，带着一种过于努力的元气与颤抖。
「谁？谁在说话？」他压低声音问，脸颊已经开始发热，以为自己熬夜熬到出现幻听。
脑海里的声音立刻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回应，伴随着一阵乒乒乓乓像是平板掉到地上的音效。「呜哇！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忘记开隐蔽模式了！那个、那个，我是魔界魅魔学院三年级的实习生莉莉亚·莓果，粉色卷发、双马尾、身高一百五十公分、翅膀是爱心形状的那个！我被分派来担任你的恋爱引导助理，代号人类观察对象林予安！」
林予安愣住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又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确定自己没有睡着。紧接着，他的眼前真的浮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小小身影，大概只有一颗柚子那么大，穿着改良版的制服短裙，背后有一对小小的黑色蝙蝠翅膀，尾巴末端是一个粉色的爱心，正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块比她自己还大的发光平板，平板上还显示着「连线中……好感共鸣系统启动」。
「你看得到我对不对！太好了，连线成功！」莉莉亚·莓果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一圈，结果翅膀打结，整个人倒栽葱地撞在台灯上，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红得跟她的头发一样。「咳咳，总之，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专属实习魅魔了！先说好喔，我的法力非常非常微弱，只能做一点点氛围辅助，像是提醒你对方的情绪啦、发布一些日常好感任务啦，才不会做什么控制或洗脑的坏事！」
林予安看着这个慌张的小魅魔，原本的惊吓慢慢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的声音聒噪却很努力，一边说还一边从平板里拉出一份发光的合约，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积极合意守则」。
「你看你看，这是我们学院最重要的规定！」莉莉亚把平板推到林予安面前，认真得像是期末报告的小组长。「所有任务都必须在双方都明确愿意的前提下才会启动，任何一方觉得不舒服、或是说出安全暗号，系统就会立刻中断，转成安抚模式。点数也不是靠什么强迫来的，是靠日常的关心、互相尊重还有坦诚的赞美才会累积的。我们是恋爱共学，不是恋爱诈骗！」
林予安忍不住小声问：「所以……你为什么会选上我？我连报告都写不完，为什么要观察我的恋爱？」
莉莉亚立刻挺起胸膛，虽然因为太小只而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侦测到你跟你的室友江映彻之间，有非常非常细微的好感共鸣波动喔！虽然现在只有0.3分，连牵手都还没到，可是系统判定你们是最适合一起学习怎么好好喜欢一个人的组合！我的毕业学分就靠你们了，拜托拜托！」她双手合十，翅膀还因为紧张而一直拍动，带起一小阵风把林予安桌上的报告纸吹起来一角。
林予安的脸瞬间红到耳根。他想起江映彻，那个总是淡淡的、话很少、却会在深夜回来时尽量放轻开门声音的室友。「我、我跟江映彻只是室友啦！他那么高冷，成绩又好，我这种个性……」他越说越小声，习惯性地开始退缩，把下巴埋进T恤领口里。
莉莉亚却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立刻捕捉到他的情绪。「不可以逃避喔！林予安，你的课题就是如何表达喜欢！你总是先照顾别人的感受，却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这样对方也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呀。」她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点来点去，调出一条波动图。「而且，江映彻同学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以接近，他只是慢热，还有点不擅长用言语表达关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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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还想反驳，宿舍的门把却在此时轻轻转动，发出喀嚓一声。两个人同时僵住，莉莉亚慌张地把平板藏到背后，然后咻地一下躲进台灯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对翅膀尖尖。
门被推开，带进走廊上感应灯的白光与一点点夜风。江映彻回来了。他穿着黑色长裤与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臂，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法律原文书与一个帆布袋。他的头发有点被风吹乱，五官在灯光下显得立体而疏离，眼神淡淡地扫过房间，在看到林予安还醒着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还没睡。」江映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隔壁房，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林予安立刻坐直，手忙脚乱地把泡面碗往旁边挪。「啊、对，报告还没写完……你、你回来啦。」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完全不敢直视江映彻的眼睛。
江映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书放在自己那张一尘不染的书桌上，动作安静而俐落。房间里陷入一种熟悉的、带点尴尬的沉默，只有冷气运转的声音与台灯的电流声。林予安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江映彻的耳根好像有点红，可是光线太暗，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
躲在台灯后面的莉莉亚却在此时疯狂地对林予安打暗号，她的平板发出只有林予安听得见的哔哔声。「侦测到情绪波动！侦测到情绪波动！江映彻同学的心跳有点快，眼神回避，耳根温度上升0.5度！他其实有注意到你还在等门喔！快点，这是好机会！」
林予安在脑内小声回应：「等门？我才没有……我只是刚好还没睡。」
「少来了，你的台灯一直开着，还把音乐关掉了，就是怕吵到他对不对！」莉莉亚一副恋爱军师的样子，虽然自己看起来比林予安还紧张。「来来来，发布第一个每日好感任务！任务名称：为晚归的室友留一盏暖黄小夜灯。说明：不用多说什么，只要在对方回来前，把大灯关掉，留下一盏不会刺眼的小夜灯，让他知道有人记得他会晚归。这是建立安心的第一步！」
林予安有些犹豫。他看着房间天花板那盏刺眼的白色日光灯，又看看自己桌上那盏暖黄的台灯与抽屉里那颗之前在二手书店买来却一直没用的插电式小夜灯。那颗小夜灯是暖黄色的，灯罩是毛玻璃，开起来像是月亮一样温柔，当时只是觉得可爱才买，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江映彻已经拿着换洗衣物准备去浴室，经过林予安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精香味，混着一点点图书馆旧书的味道。林予安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看见江映彻修长的指尖与干净的袖口，忽然鼓起一点点勇气。
「那个……江映彻。」他叫住对方，声音小得像蚊子。
江映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眼在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怎么？」
「你、你待会洗完澡，大灯要关掉吗？我、我有一个小夜灯，可以插在门口，这样你晚上起来上厕所比较不会撞到……」林予安越说头越低，手指紧紧抓着T恤下摆，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烂透了。明明就是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却说得像是怕对方跌倒一样笨拙。
江映彻安静地看着他几秒，没有立刻回答。那几秒对林予安来说像是一整个期中考那么长。然后，江映彻轻轻点了一下头，语气还是一样淡，却多了一点点温度。
「好。」他说，「谢谢。」
说完，他就走进了浴室，轻轻带上门。水声很快响起，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林予安愣在原地，直到莉莉亚在脑内发出兴奋的尖叫才回过神。
「成功了！好感共鸣上升0.5！现在是0.8分了！」莉莉亚抱着平板在空中打转，结果又撞到墙，晕头转向地掉在林予安的枕头上。「呜……头好晕，可是好开心！你做得很好喔林予安，虽然很害羞可是很温柔！」
林予安连忙趁江映彻还在浴室时，从抽屉里找出那颗小夜灯，蹲在门口附近的插座前插上。暖黄色的光晕立刻在地板上晕开一小块，像是一块融化的蜂蜜，照亮了门口的地垫与江映彻整齐摆放的拖鞋。他看着那盏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好像这个小小的房间，因为这盏灯而多了那么一点点家的感觉。
浴室的水声停了，江映彻推门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露出锁骨的线条。他一眼就看见门口那盏新亮起的小夜灯，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床边，然后在关掉天花板大灯前，看了一眼那盏小夜灯，又看了一眼还坐在书桌前假装认真看报告、其实耳朵已经红透的林予安。房间的大灯啪地关掉，只剩下书桌的台灯与门口那盏暖黄的小夜灯，整个空间瞬间变得柔和而安静。
「很亮。」江映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予安吓了一跳，以为对方不喜欢，慌张地转头。「会、会太亮吗？要不要我关掉？」
江映彻摇了摇头，已经爬上床，拉开薄被。他侧躺着，面向墙壁，只露出一点点后颈的线条，声音闷在被子里，却很清楚。
「不会。这样刚好。」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有点别扭，却很诚实。「谢谢你留灯。」
林予安的心像是被那盏小夜灯的光给烫了一下，暖暖地扩散开来。他看着江映彻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那个平常高冷得像雕像的人，此刻在暖黄的光晕里，似乎也少了一点点疏离，多了一点点柔软。
脑海里，莉莉亚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尾巴上的爱心一闪一闪。「呜呜呜……这就是人类的温柔吗？明明只是留一盏灯，却让人觉得被记得了……林予安，你做得太好了！」她一边吸鼻子，一边在平板上记录，「好感共鸣持续微幅上升，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今日点数入帐！不过……哎呀，我的心跳也好快，我要先当机一下……」说完，她真的就抱着平板，翅膀一软，倒在林予安的书桌角落，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像是能量耗尽。
林予安轻轻笑了，酒窝在脸颊上浅浅浮现。他把台灯的光调到最暗，笔电阖上，终于也关掉了自己那盏灯。房间里只剩下门口那盏小夜灯，安静地亮着，照亮两张床之间那条窄窄的走道，照亮洗衣机在阳台投下的影子，也照亮江映彻放在床头的那本还没看完的书。
夜还很深，宿舍外头的便利商店招牌还亮着，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经过走廊。林予安躺在床上，听着对面床位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觉得这个平常只属于熬夜与报告的房间，今晚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笑意。
而那盏暖黄的小夜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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