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末，苏染正在客厅陪我看电视，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阳台。
隔着玻璃，我听不清她在说什幺，只能看见她偶尔点头，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
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重新走回来。
「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现在？」
「嗯。」
她已经拿起了外套。
我看着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她是财务总监，工作本来就忙。也许真的只是工作临时有事。
可我发现，云行舟出现在公司的次数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一周能见上好几次。
他会来财务部，有时候直接进苏染的办公室，一待就是很久。
公司里的人对他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
我努力告诉自己，这没什幺。
云总的侄子，又和苏染同在一个圈子里，有工作上的往来很正常。
直到有一天。
那天下班，苏染提前告诉我，她晚上有事，不和我一起回去了。
我收拾完东西，走到前台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个女生在聊天。
「云先生真的好浪漫。」
「怎幺了？」
「你没看见中午送来的那捧蓝色妖姬吗？特别漂亮。」
「哦哦给苏总监吧。话说，他们交往了吗？」
对方笑了一下。
「肯定交往了吧。中午我给苏总监送过去，她还特地把花插进她办公室的花瓶里。」
她们还在说什幺，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站在那里几秒，转身朝财务部走去。
苏染的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进去，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那束蓝色妖姬正安静地插在花瓶里。
花瓣鲜艳得有些刺眼。
直到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终于慢慢消失。
晚上，我等了她很久。
快十二点的时候，她终于回来。
她打开门，看见我还坐在客厅里，明显愣了一下。
「苏染。」我看着她。
「……你和云行舟，是什幺情况？」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一下。
「他家里在江城有不少资源。既然在一个圈子里，关系处得好一点，总没坏处。」
「所以那束花，也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她看着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江遥，你是在吃醋吗？」
我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
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那我呢？我算什幺？」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唇角带着一点笑。
「他和你不一样。」
她看着我，语气很自然。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只是一个能让我走得更高、更稳的人。」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原来在她心里，这两件事情从来都不冲突。
她可以把一个男人留在自己的身边，接受他的示好，接受他的花。
也可以理所当然地告诉我，她爱的人始终是我。
仿佛只要心还在我这里，其他的一切就都可以被原谅。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龚雨是前几年市场部调过来的下属，比我小两岁。
刚来的时候话不多，做事却极细致。
项目进度卡住的时候，他会默默把资料整理好放在我桌上。加班到很晚，他偶尔会带一杯温热的豆浆放在我手边，然后安静地坐在对面一起改方案。
他似乎总是比别人更留意我的习惯。
那些事情他从来没有说过什幺，我也一直假装不知道。
只是我很早就看出来了。
他喜欢我。
以前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
直到云行舟这个名字彻底压进我心里，我第一次开始思考，也许我真的可以试着接受一个人。
又或者……
我只是想让苏染也尝尝这种滋味。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龚雨看见以后，欲言又止了几次。
下班后，他终于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其实完全可以明天再交的报告。
「江主管……」他耳朵有些红。
「明天有空吗？」
我看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请你吃饭。」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他明显愣住了，随即眼底浮起一点克制不住的亮光。
看着他离开，我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他明显认真准备过。衣服比平时正式，连头发都稍微整理过。
点菜的时候，他一直注意着我的喜好，说话也小心翼翼。
饭吃到一半，他终于放下筷子。
「江主管。」
我擡头。
他看着我，紧张得手指都微微收紧。
「我喜欢你，不是下属对主管的那种喜欢。我想认真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苏染。
她和云行舟并肩走进电梯的背影，那束插在她办公室里的蓝色妖姬，还有她平静地对我说，
「他只是能让我走得更高、更稳的人。」
我闭了闭眼。
我想看看，她知道后究竟会是什幺反应。
我想知道，苏染会怎幺办。
于是我点了点头。
「嗯，我们先试试。」
龚雨看着我，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