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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03的清晨是被刺耳的维生警报撕开的。
中央控制室的红灯在零点六秒内转为全频闪烁，空气循环主机的嗡鸣变得沉闷而吃力，悬浮在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跳出一行冰冷的黄字——【A-07维生滤芯劣化率94%，预估失效时间37小时12分】。
这是洛矶山脉花岗岩层里最致命的倒数。方舟-03的封闭式循环系统一旦失效，二十七层、近四千人的二氧化碳浓度会在十二小时内超标，底层实验室的低温菌株更会全数坏死。
雷克斯·霍恩站在指挥台前，黑色作战衬衫的领口还沾着昨夜暗室里未洗去的淡淡腥甜，那是艾莉娜后庭高潮后残留在他指尖的体液气味。他的灰眸冷得像钢，扫过投影上的数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地表的备用滤芯仓库，上次搜刮是四个月前。现在只有废弃的丹佛物流中心还有库存。」
站在他身侧的瑟琳娜·凯斯已经把改良军装的拉链拉到胸口，酒红挑染的短发在警报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蜜色肌肤绷紧，琥珀色眼眸里没有一丝犹豫。她把战术手套甩在桌上，语气一如往常的火爆直接。
「我带二队去，三辆雪地车，六个人，六小时来回。暴风雪预报在午后，但我们赶得上。」
艾莉娜·莫尔就站在监控台的角落，铂金长发还有些凌乱，碧蓝眼眸因为连日暗室调教后的睡眠不足而泛着淡淡的血丝。她身上的实验白袍底下是紧身背心，雪白的颈侧还留着雷克斯昨夜用牙齿磨出的红痕。她听见丹佛两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白袍的衣角。丹佛是夜蚀病毒最初沦陷的核心都会区之一，地表游荡的蚀骸密度是方舟周边雪原的四倍以上。
「瑟琳娜，外面零下三十一度，风速每小时六十公里，而且猎犬级的活动频率最近上升了。」艾莉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监测站昨晚捕捉到两次高频嘶吼，那不是普通蚀骸的声纹。」
瑟琳娜回头，对她眨了眨眼，笑得痞气而温柔，伸手用力揉了揉艾莉娜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安啦，我的圣女大人。妳在底层帮我把抗体多做几管，我回来妳可得请我喝那瓶偷藏的威士忌。猎犬那种东西，老娘在洛杉矶当警察的时候，什么疯狗没见过？」
她说完便转身，黑色短裙下的长腿迈得俐落，头也不回地走进装备库。沉重的气密闸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九点四十七分，三辆披著白色伪装布的雪地车冲出方舟-03的地表出口，履带卷起漫天雪粉，很快就被永夜与暴风雪吞没。监控室里只剩下仪器的嗡鸣与艾莉娜急促的心跳。她站在雷克斯身后，看着雷达光点一点点远离，光点旁标记着瑟琳娜小队的生命讯号，六个稳定的绿点。
雷克斯没有离开指挥台。他的背影高大而沉默，肩宽将整个指挥席的阴影都笼罩住。艾莉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与汗水混合的雄性气息，那是属于长期禁欲军人的、让她每次在暗室里都会腿软的味道。此刻这味道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十一点零三分，通讯频道里传来杂讯。
一开始只是风雪的呼啸，随后是枪声。不是点射，是全自动步枪近乎疯狂的连发，混杂着队员的嘶吼。
「接触！是猎犬！该死的牠速度太快——啊！」
「二号车翻了！二号车翻了！瑟琳娜队长——」
「滋滋——不要过来！牠听得见心跳！关掉无线电——」
随后是一声极其尖锐、非人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类的喉咙能发出，更像是声带被病毒重塑后的金属摩擦声，高频得让监控室的喇叭都产生了破音。六个绿点在雷达上剧烈闪烁，其中三个在三秒内转为刺眼的红色，然后熄灭。
「瑟琳娜！」艾莉娜猛地扑到通讯台前，双手死死抓住麦克风，碧蓝的眼眸瞬间盈满泪水，声音尖锐得破了音，「瑟琳娜回话！听见了吗？求妳回话！」
只有风雪与断续的电流声。最后一个残存的绿点——代表瑟琳娜的讯号——微弱地闪烁着，频道里挤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混着风声与血沫的嘶嘶声。
「……艾莉娜……滤芯……拿到了……在……车厢……别让……雷克斯……来……猎犬还在……」
通讯彻底中断。
整个监控室陷入死寂。仪器冰冷的绿光映在艾莉娜雪白的脸上，她的全身都在颤抖，铂金长发因为冷汗而黏在颈侧，胸口剧烈起伏，紧身背心下的酥胸急促地颤动。她转过身，抓住雷克斯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结实的肌肉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声音带着哀求的哭腔。
「雷克斯，求你，救她！她还活着！猎犬还在那里，她会被吃掉的！你不能放着她不管！我求你，带人去救她！」
她的费洛蒙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悲伤而失控地爆发，甜腥而滚烫的气息在密闭的指挥室里弥漫，体温急速升高，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热气。雷克斯低下头看她，灰眸里映着她满脸泪痕、却依旧清冷美丽的脸。那张脸，昨夜还在他身下因为后庭被贯穿而潮红失神，此刻却因为另一个女人的生死而崩溃。
雷克斯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擡手，用粗粝的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却温柔得与他一贯的冷峻截然不同。他的声音低哑，却像钢铁一样稳定。
「方舟规定，地表小队失联超过一小时才判定救援。现在出去，是违规。」
「去他的规定！」艾莉娜崩溃地喊出声，抓着他的衣领用力摇晃，雪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瑟琳娜！她是为了方舟才去的！她是我的朋友！你明明有能力救她，为什么要用规定压她？雷克斯·霍恩，你不是只会在暗室里支配我的指挥官吗？你在外面也给我像个男人一样去救人啊！」
雷克斯凝视她三秒，忽然将她整个人用力拥进怀里。古铜色的粗壮手臂将她纤细的身体彻底箍住，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他的心跳快得像战鼓，重重撞在她的胸口。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吼。
「看着我，艾莉娜。记住妳现在求我的样子。」
下一秒，他松开她，转身对着指挥台按下全频广播，声音恢复成那个铁血独裁者的冰冷。
「特种小队全员，武装集结。目标丹佛物流中心，救援二队。违抗军令者，关禁闭。跟不上我脚步的，就死在雪地里。」
十二点零九分，方舟地表闸门再次开启。暴风雪已经达到峰值，零下三十三度的狂风卷着冰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能见度不足五公尺。雷克斯一身白色雪地作战服，身高一米九的身躯在风雪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他没有戴面罩，银灰短发瞬间覆满白霜，灰眸在风雪中锐利如鹰。
丹佛废弃物流中心的残骸在雪原中若隐若现，三辆雪地车有两辆已经侧翻，其中一辆的车厢被利爪从外部撕开，滤芯的包装散落一地，染着暗红的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蚀骸特有的腐臭费洛蒙味。
猎犬级蚀骸就在那里。牠比普通蚀骸高大一倍，四肢着地，脊背佝偻，皮肤呈现病态的灰白，耳朵进化成巨大的膜状，完全退化的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洞，却能捕捉方圆数百公尺内最细微的心跳与呼吸。牠的口中滴着涎水，正俯在一个穿着军装的躯体上啃噬，听见雪地车的引擎声，猛地擡起头，发出那种高频的嘶吼。
「散开！牠听得见！闭气！」雷克斯嘶吼，同时拔出战术格斗刀。没有枪声，他知道枪声只会让猎犬更狂暴。
猎犬嘶吼着扑来，速度快得在暴风雪中拉出一道残影。雷克斯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那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入牠膜状巨耳的根部。腥臭的黑血喷溅在雪地上，猎犬发出痛苦的尖啸，听觉被重创的牠瞬间失去方向，胡乱挥爪，在雷克斯的肩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灼热的鲜血在零下三十度中瞬间冒出白雾。
雷克斯闷哼一声，却没有停顿，趁着猎犬摇晃的瞬间，整个人跃上牠的背脊，双腿死死绞住牠的脖颈，手中的格斗刀从牠的后颈狠狠刺入，刀刃搅动，切断了病毒增生的脊髓。猎犬的嘶吼变成了垂死的呜咽，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雪地里，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黑血将周围的白雪染成一片污浊。
「队长！在这里！」队员的喊声从翻倒的车厢后传来。
瑟琳娜·凯斯躺在雪地里，蜜色的肌肤被冻得发青，酒红短发结着血块，腹部一道被利爪划开的口子深达腹肌，鲜血与雪水混在一起，已经半凝固。她的琥珀色眼眸半睁着，呼吸微弱，却还死死抱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那是维生滤芯。她看见雷克斯浴血走来，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痞气的笑。
「指挥官……来得……真慢……」
雷克斯单膝跪下，脱下自己的作战大衣将她紧紧裹住，抱起她冰冷的身体。她的体重在常人看来不轻，在他怀里却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低声对着通讯器吼道：「医疗舱准备，失血过多，准备输血！」
方舟医疗舱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艾莉娜守在手术台外，当气密门打开、浑身是血的雷克斯抱着昏迷的瑟琳娜冲进来时，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她不顾满地血水与众多医护、士兵的目光，冲上去紧紧抱住担架上的瑟琳娜，冰冷的小手握住好友同样冰冷的手，碧蓝眼眸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恐惧。
「瑟琳娜！妳醒醒！看看我！是我！」她的声音哽咽，温热的泪水滴在瑟琳娜冻伤的脸颊上，费洛蒙因为悲伤与激动而再次变得浓郁，带着咸湿的泪水气味，「妳这个笨蛋……谁让妳抱着滤芯不放的……妳差点就死了……」
瑟琳娜在半昏迷中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手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医护人员迅速将瑟琳娜推进手术室，气密门关上，红灯亮起。艾莉娜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下来，双腿还在颤抖。这时，一双沾满黑血与自己鲜血的军靴停在了她面前。
雷克斯站在她身前，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古铜色的肌肤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银灰短发上的血与雪已经融化，顺着刚毅的脸庞滑落。他看着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艾莉娜，看着她雪白颈侧的吻痕与此刻脆弱却耀眼的模样，灰眸里翻涌着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情绪——那是恐惧。对失去的恐惧。
他缓缓蹲下身，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伸出粗粝的大掌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艾莉娜擡起泪眼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忽然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他满是血污与寒气的脖颈，将自己冰冷的唇重重印上了他同样冰冷、却带着血腥味的薄唇。这个吻没有暗室里的淫靡与臣服，只有劫后余生的颤抖与炙热的眷恋。她的舌尖主动探入他的口中，带着泪水的咸味，汲取着他口中的温度，仿佛要确认他真的活着回来了。
医疗舱走廊上所有的医护与士兵都怔住了。谁也没见过那个冷酷独裁的指挥官，会被人如此主动地拥吻，更没见过他会闭上眼睛，用受伤的手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怀里纤细的女人，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良久，艾莉娜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哭腔的鼻音，在走廊里回荡。
「谢谢你……把她带回来……也谢谢你……活着回来。」
雷克斯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抱住，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冰冷的颈侧，心跳透过紧贴的胸膛，清晰地传递给她。那一刻，两人之间那份始于交易、系于暗室肉体的羁绊，在生与死的暴风雪洗礼后，彻底升华成了真正的眷恋。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却让艾莉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以后，不准再用那种眼神求我。我会疯的。」
手术室的红灯依旧亮着，而走廊的另一端，伊森·布莱克推着装有新滤芯的推车匆匆赶来，看见相拥的两人，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更深的忧虑。方舟的维生系统得救了，但所有人都明白，地表的猎犬已经开始进化，下一次的暴风雪，或许就不仅仅是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