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上午九点整,知宁科技最大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公司核心团队,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映出一串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图表,林知宁站在幕布前,手里攥着激光笔,最后一页PPT上的;预计投资回报率;用大号红色字体标出。

以上就是天枢项目的全部方案,林知宁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精准地落在长桌最远端那个人的脸上,项目周期十二个月,前期投入三千二百万,预计两年内回本,市场调研报告显示,智能家居私人定制系统目前还是一片蓝海,我们的技术储备完全足以支撑开发我反对。

三个字从长桌尽头传来,邵霖连眼皮都没擡一下,修长的手指正翻着面前厚厚一沓纸质方案,翻到某一页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会议室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赵峻默默把后脑勺靠在了椅背上,林知宁深吸一口气,她已经预判了邵霖会反对,毕竟过去的三年里,她提的每一个方案他都要跳出来唱反调,邵总请讲。

邵霖终于擡起头来。他今天戴了一副细框眼镜,三千二百万的初期投入,他把方案合上,往后一靠,声音不疾不徐,需要占用公司目前全部流动资金的百分之七十,林总你有没有算过,如果项目中途出现技术瓶颈需要追加投入,或者市场反应不如预期导致回款周期延长,公司的现金流会变成什幺样?

他随手把方案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精准地点在某一页表格的末尾数字上:这里,你写的资金周转备用方案只覆盖了百分之十五的缺口,剩下百分之八十五,你打算怎幺办?去借?去贷?还是卖了咱们的办公大楼?

技术瓶颈?林知宁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邵总是不是忘了,上个月实验室刚突破了智能芯片的功耗瓶颈,相关专利已经提交了,天枢项目最核心的技术难题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都是执行层面的事。

执行层面?林总,你方案里第四页到第七页列的那十七条技术验证项目,我可没看到任何一条有可靠的实操案例支撑,你管这叫执行层面的事?那十七条里至少十二条是我们团队已经在小规模实验中跑通了的!林知宁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只剩下五条需要大环境测试,你给我一个月,我把测试报告拍在你面前。

一个月?邵霖终于微微挑眉,林总,上个月你也是这幺说的,给我两周,我能让新算法的效率再提升百分之十五;结果呢?三周过去了,提升率停在百分之七点三。那是因为实验室那批芯片被被供应商拖了货期,邵霖替她把话说完,你每个方案都有一百个理由,林总,但商业决策不看理由,看结果,天枢项目如果失败,公司至少需要两年才能缓过来,我不认为我们承担得起这个风险。

林知宁的脸颊因为激动的辩论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邵总,如果永远只做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我们干脆去开银行算了!

邵霖推了推眼镜,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林总,开银行至少不会因为一次冲动,就把团队半年的心血烧光,你的方案,数据支撑太单薄。我建议搁置。搁置?林知宁简直要气笑了,天枢项目的前期调研我们做了整整四个月,技术预研投入了两百多万,你现在轻飘飘一句建议搁置?

沉没成本不是继续投入的理由。邵霖和她对视,两百多万是损失,三千二百万加上公司未来的可能性,是更大的损失,这个账,你应该算得清。知宁科技;二把手;陈姐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打圆场:;那个……要不咱们先休息十分钟?大家喝口水,冷静一下再继续讨论?

我不同意休息。林知宁斩钉截铁。我也认为没有必要。邵霖同步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视线,赵峻揉着太阳穴,偷偷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李襄发了条微信:又开始了。赵峻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啪的一声。他擡头一看,林知宁的双手正拍在会议桌上,那力度震得旁边的水杯都晃了晃。

邵总林知宁的声音很响,字字清晰,我说了,那五条测试你给我一个月,我跑通给你看。如果跑不通,天枢项目我亲手划掉,从此再不提一个字。但如果跑通了跑通了再说。邵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林总,等你拿出那一个月的测试报告,我们再来谈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散会。他转身就走。

林知宁瞪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赵峻率先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宁姐,别气了,邵霖那狗脾气你还不我没事。林知宁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两个字的笑容,开会。;……啊?还开?继续讨论天枢项目。她把电脑翻开,屏幕上的方案页面还停留着那醒目的,他不参与就不参与,咱们内部先把执行细则敲定,一个月后我拿测试报告甩他脸上,我倒要看看他还拿什幺反对。

陈姐哎了一声,默默坐回座位上,赵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认命地摊开笔记本。会议继续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等林知宁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了,手机震了一下,李襄:出来喝酒老地方。

林知宁看了眼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八点,城南那家叫野火的酒吧刚开始上客,舞台角落的乐队正在调音,电吉他的试音声隔着一层墙闷闷地传过来。林知宁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杯,李襄今晚没有演出,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窝在她旁边的高脚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吧台边缘,听林知宁一五一十地把今天会议室里的事倒了个干净。

"

……然后他就那样走了!林知宁把第三杯酒推给调酒师,示意再来一杯,你知道他走之前说什幺吗?等你拿出那一个月的测试报告他明知道我最近手头同时推进三个项目,实验室那边的人手根本调配不过来,一个月跑完五条大环境测试数据谈何容易?他就是故意的!

嗯,故意的。李襄托着腮帮子看她,更气人的是他说什;开银行至少不会因为一次冲动就把半年心血烧光;我的天,他哪只眼睛看见我冲动了?天枢项目的前期调研我熬了多少个大夜,数据报表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他倒好,翻两页纸就给我全否了!

嗯,全否了。林知宁灌了一大口酒,杯子地砸在吧台上:李襄你有没有在听,在听啊,听得很认真。李襄终于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来正对着她,你每次吐槽邵霖的套路我都能背了;他说了什幺什幺气人的话他又否了我的方案他凭什幺他算老几然后呢?

然后什幺然后?然后你说完这一大串,下一步是不是该说但是他说的好像也有那幺一丁点道理;,林知宁噎住了。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