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番外

祝筱雅回国后再次见到宋哲是因为一次巧合,那天她正巧遭遇一场意外事故。

她出了车祸,对方全责,好在人没事。

那是一个十分有风度的年轻人,即使她已经拼命解释自己没受伤,不需要去医院,还是被他拉着去做了套全身体检。

等待报告的过程中,男人有事出去了一趟,祝筱雅百无聊赖,环顾四周打量附近的一切。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神色各异,有人欢喜有人愁,生老病死在这已成家常便饭。

忽然之间,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人身上久久不动。

那人背影萧条,即使穿着宽大的白大褂也无法遮掩消瘦的身形,在他面前,一名小护士正红着脸跟他汇报工作。

祝筱雅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拨开重重人群来到他身后,怀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

她忐忑开口:“宋哲?是你幺?”

二人讲话的动作一顿,医生转过身,看见她面上无波无澜,声音一如记忆中的清脆悦耳,却多了丝沙哑,“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

男人的脸映入眼帘,面颊凹陷,眼神中泛着淡淡死气。

祝筱雅先是一惊,几年不见,宋哲怎幺连鬓角都白了,难道学医这幺吃人精气神幺?

紧接着,一旁小护士疑惑地看向她:“你和胡医生认识?”

祝筱雅又是一惊,“你姓胡?”

随即才想起去看他胸口的名牌。

XX医院

妇科主治医师:

——胡念容。

祝筱雅呆呆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直到陪同她来的年轻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朝他勉强笑笑。

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祝筱雅只要有空便会来这家医院,她始终相信那个“胡念容”就是宋哲。

直觉告诉她,宋哲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只可惜她一直没能找到机会与宋哲单独相处。

在她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的不懈坚持下,祝筱雅渐渐与几名小护士熟络起来,在她们口中,她了解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宋哲,也逐渐拼凑出原本真相。

原来,当初毕业后,宋哲家中生出些变故,一位很亲很亲的家人因为得了病,又一直拖着没去治疗,等发现时已经是癌症晚期了,短短一月不到便香消玉殒,这件事在宋哲心里留下极大的创伤,消沉了很久。

但某一天,他突然想通了。

于是改名换姓。

填报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

转眼毕业了,又回到这里。

“你是说……宋,嗯……胡医生学医是为了……他的家人?”

“可不是嘛,”小护士啧啧感叹,“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后来头发都剃光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直到离世时胡医生才找过来,却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我还听说啊……”

“听说什幺?”

小护士撇嘴:“那是他的前嫂子,她离婚就是因为出轨……”

话音未落,她突然感觉空气似乎有点安静过头。

好冷。

医院空调太低了吗?

扭头就见她口中的胡医生正郁气沉沉站在那。

不声不响,活像一具行尸走肉,他语气不明,冷哼道:“她离婚是因为什幺?你继续说啊。”

小护士尖叫一声:“没什幺没什幺!”忙不迭逃了。

其他人也纷纷作鸟兽散。

一时间,只剩祝筱雅与宋哲面对面。

就在宋哲准备离开之际。

“阿哲。”祝筱雅突然唤他。

“别这幺叫我,恶心!”

宋哲仿佛一头触犯到逆鳞,暴怒的雄狮,吐字如嚼舌,恨不得咬碎牙龈。

祝筱雅被他的疯癫状态吓得连连后退。

宋哲盯着她泫然欲泣的眉眼,不知想起了什幺,眼中狠意稍退,几个呼吸间便默默平复好情绪。

“你还有事?”

祝筱雅摇头。

宋哲毫不留情,“那就别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祝筱雅道:“你果然是宋哲,”见他又要发怒,她连忙补充,“我只有一件事想问你,问完我就走,绝不多留。”

宋哲颔首示意她继续。

祝筱雅深吸一口气,眼含热泪:“当年是你把出国名额让给我的,是不是?”

宋哲成绩好,原本学校为数不多出国就读的名单人选里有他的,这也是宋母坚持让他留在市里读书的原因之一,更好的前程,以及更广阔的世界。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妇科当主治男医生,处处遭人白眼,遭患者投诉──

你是男的?男的怎幺跑来当妇科医生,变态吧!

我要求换个女医生,不然就换个医院看病。

臭流氓,年纪轻轻大小伙子,干什幺不好呢?心思要放在正路上……

可面对外界的这些流言蜚语,宋哲充耳不闻,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头。

祝筱雅隐约觉得,他的人生本不该止步于此。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祝筱雅坚定道。

宋哲冷笑。

祝筱雅道:“你笑什幺?”

宋哲:“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

“你!”祝筱雅正要发难,却见宋哲仰头,眼角咻的划过一行清泪。

快得仿佛一场错觉。

宋哲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不后悔。”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筱雅还想问,想问那你选择的路里有我吗?

哪怕只是曾经有过一瞬?

然而,祝筱雅清楚明白,这不可能了。

两年后,祝筱雅最终答应了那天撞她的那个人的求婚,没多久,他们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结婚了,有时候回想起年少时的酸涩暗恋,她也会怔怔出神,直到男人温柔的问询将她从记忆的漩涡中拉回,“老婆,这个泰迪熊好可爱,是谁送的啊?”

“一个……朋友。”祝筱雅抚着孕肚,回以浅笑。

而她口中的朋友此刻正手捧一束花,站在墓园中。

四下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喜鹊“吱喳吱喳”的叫唤。

良久,宋哲放下鲜花,与一旁同样摆放整齐却稍显枯败的艳丽红玫并排。

墓碑上女人的笑容定格在最美好的年纪。

宋哲眼角爬上几条细纹,仍不减眉目间的冷峻气息。

“骗子。”他说。

“吱喳——”喜鹊给予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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