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缥缈峰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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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裁决散去不过两个时辰,缥缈峰却没有迎来预期的平静。暮色像一匹被水浸透的深蓝绸缎,缓缓漫过竹海的梢头,风从太湖那头卷来,带着水腥与铁锈混杂的气味,吹得静修小筑外的竹篱轻轻摇晃。石径上执法弟子的脚步声虽然已经撤去,留在泥地里的靴印却还新鲜,谢砚秋那句闭门思过仍在耳边回荡,而山脚驿馆的方向,却有另一股更为躁动的气息正在聚集。

静修小筑的内室里,烛火尚未点起,仅有天光从窗纸透入,映得满室药草香气浮动。顾少卿倚坐在榻边,月白劲装的外袍已经披回肩上,胸口与肩背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色,经脉中藏锋诀的真气却比受伤前更加浑厚流转,丹田那团温热的气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是与柳静秋同修之后阴阳相济留下的痕迹。他的脸色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剑眉却压得极紧,星目望向窗外翻动的竹影,心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

柳静秋坐在他身侧,素色长裙的衣襟因为方才在祠堂跪陈时沾了香灰,此刻微微敞开,露出莹白锁骨与胸前饱满起伏的弧线。她方才耗损甚巨,素心诀的真气运转还有些滞涩,额角沁着细汗,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颈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指尖搭在顾少卿的手腕上,感受着少年脉搏中逐渐稳定的跳动,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少卿,你的伤还未稳,今夜不要运气过猛,听见没有。方才在祠堂,你不该那样揽下所有罪名,若是长老们真要追究——

顾少卿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细腻的手背,将那份凉意一点点驱散。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眼中映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师母,不,静秋。从你在雨夜把我从泥泞里拖回来的那一刻,我的命就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他们要罚,便连我一起罚,要战,便由我挡在妳身前。

柳静秋胸口一热,丰润的唇瓣轻轻抿起,眼眶泛起薄薄的水光,却在对上少年炽热的眼神时,化作一抹带着羞怯与安心的笑。她正欲开口,山巅瞭望楼的警钟却在此时被猛地敲响,铛铛铛的急促声响撕裂了薄暮的静谧,紧接着便是执法弟子惊惶的呼喝。

敌袭,夜河帮与无相教夜袭缥缈峰,东麓竹林起火了!

几乎同一时间,山脚驿馆的后院里,陆沧澜将手中的温玉核桃捏得咯吱作响。他换回了那身绣着夜河纹的黑色锦袍,貂裘披风在夜风中扬起,身形高大健硕,肌肉在衣料下贲起,面上那副商贾的温和早已撕碎,露出狼一般的阴鸷与贪婪。白日在祠堂被谢砚秋当众晾在一旁,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柳静秋当着全庄长老的面,选择与那个孤儿少年并肩跪地。

一群老不死的,真以为封存半本帐册就能拖延时间。陆沧澜低声咒骂,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转头看向倚在廊柱旁的女子。今晚就让藏剑山庄知道,太湖是谁的地盘。

沈无垢赤足立在廊下,半透的黑纱裙摆被风掀起,露出底下血色肚兜与修长白皙的腿,足踝的银铃随着她的轻笑发出细碎声响。她眉眼细长含媚,红唇如血,气质魅惑而危险,指尖绕着一缕发丝,眼神却直勾勾地穿过夜色,望向缥缈峰的方向。

陆帮主何必动怒。沈无垢声音娇媚,却带着毒蛇般的冷意。那个小家伙可是难得的炉鼎,经脉贯通,气血正旺,今夜若能趁乱将他掳走,妳要的山庄,我要的人,各取所需不好吗。只是柳静秋那个女人,素心诀阴柔细腻,倒有些碍事。

陆沧澜冷笑一声,与沈无垢对视一眼,两人虽在码头陷阱后已生嫌隙,但在利益与欲望面前,那点裂痕立刻被抹平。夜色中,数十道黑影自太湖水道悄然上岸,举着火把,如暗流般涌向缥缈峰的竹林与正殿。

火光是最先被看见的。东麓的竹林被泼了火油,风一吹便窜起丈高的火舌,映红了半边天空,噼啪的燃烧声与弟子的惊呼混在一起。藏剑山庄的钟楼接连敲响,谢砚秋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正殿前的白石广场上。他依旧是那身藏青长袍,鹤发在火光中被映得发白,手中松纹古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如洪钟在夜风中炸开。

藏剑弟子听令,结藏锋剑阵,守住祠堂与药庐,任何人不得擅离本位,违者以叛庄论处!

数十名执法弟子齐声应和,长剑出鞘的铮鸣连成一片,剑气纵横,在广场上结成一座以谢砚秋为阵眼的剑阵。剑光如水,在火光与月色间交织,森然的剑意将夜色都压得低了几分。谢砚秋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苏檀儿身上。

檀儿,带药庐的人去后方,伤患与药汤不可断,讯息由妳传递,若有弟子气息紊乱,立刻以银针稳住心脉,明白吗。谢砚秋声音严厉,却在看见少女圆脸上坚定的神色时,略微缓和。

苏檀儿穿着那身鹅黄短襦,腰间药囊鼓鼓的,双丫髻在奔跑中有些散乱,白嫩的圆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却没有半分退缩。她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攥紧传讯的竹哨,杏眼圆睁,大声回应。长老放心,檀儿就算跑断腿,也一定把药送到,把话传到。夫人与少卿哥哥呢,他们还在小筑——

不用找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竹林小径传来。

顾少卿与柳静秋并肩而来,即便谢砚秋有令让他们闭门思过,此刻却无人能再阻挡。顾少卿手持一柄临时取来的精钢长剑,月白劲装在火光中猎猎作响,虽然绷带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步伐稳健,眼神明亮,藏锋诀的真气在他周身流转,带起衣袂翻飞。柳静秋跟在他身侧半步处,素裙外披了一件烟青薄衫,青丝以玉簪简单挽起,素心诀的阴柔真气在她掌心凝聚,化作淡淡的白雾,映得她莹白的肌肤更加透亮,丰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却透出一股柔中带刚的坚定。

谢长老,弟子虽待罪之身,但山庄有难,岂能袖手。顾少卿抱拳,声音在剑阵的嗡鸣中依然清晰。请让弟子与静秋一同御敌。

谢砚秋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看见顾少卿眼中毫无闪躲的担当,看见柳静秋虽然柔弱却紧握成拳的手,终于重重点头。好,今日便让老夫看看,你们所谓的同修,究竟能护住什么。柳氏,你以柔济刚,护住阵眼,少卿,你随老夫突前。

话音未落,陆沧澜与沈无垢已率众杀到广场边缘。陆沧澜一声狞笑,黑色锦袍鼓胀,阴狠的水系毒掌带着腥臭的黑气直扑剑阵最薄弱处,掌风所过,竹叶瞬间枯黄。好一个藏锋剑阵,谢老头,你守了一辈子礼法,今夜就让老子来替你破了!

谢砚秋长剑一振,剑气如瀑布倒卷,硬生生将毒掌挡在阵外,两股内力相撞,发出沉闷的爆响。与此同时,沈无垢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入战场,黑纱翻飞,血色肚兜若隐若现,赤足银铃轻响,一股甜腻诡异的幻香毒雾无声弥漫开来,直扑柳静秋。

柳姐姐,又见面了。沈无垢笑得妖娆,指尖弹出一缕粉色雾气,声音带着蛊惑。素心诀养出来的身子,果然香软得很。妳那小徒弟滋味如何,不如让妹妹也尝尝。

柳静秋面色一白,却立刻凝神,素心诀的真气自丹田升起,化作清凉的气流护住周身。她深知沈无垢的幻香能引动气血翻涌,若是心志稍弱便会陷入幻觉。她足尖轻点,素手翻飞,阴柔掌力如秋水般绵密不绝,将毒雾一寸寸逼退,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意。

沈姑娘自重。藏剑山庄不是妳采补的炉鼎场。

顾少卿见柳静秋被毒雾缠住,心头一紧,不顾谢砚秋的阵势,长剑一横便要回援。陆沧澜却在此时抓住空隙,一记全力毒掌绕开谢砚秋的剑光,直袭柳静秋后心。这一掌若是落实,以柳静秋柔弱体质必受重创。

静秋小心!顾少卿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以身相挡。他将藏锋诀运至极致,月白衣衫下肌肉绷紧,长剑回身格挡的同时,左肩硬生生迎向那道黑气缭绕的掌印。

砰的一声闷响,顾少卿被震得倒飞数步,左肩绷带瞬间被黑气染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毒掌的绝大部分力道已被他以经脉贯通后的浑厚真气化解。柳静秋惊呼一声,素手立刻贴上他的后背,素心诀温凉细腻的真气源源不绝地渡入他体内,替他压制翻涌的气血。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顾少卿能感觉到她掌心的颤抖与胸口紧贴自己背脊时那份丰软温热的触感,而柳静秋也能清晰听见少年剧烈却坚定的心跳。

你怎么这么傻!柳静秋声音带着哭腔,却在下一瞬化作决绝。她另一只手翻掌拍出,柔极的掌力竟将紧随而来的沈无垢的幻术余波化解于无形,清心音如玉磬轻敲,驱散了周围弟子眼中的迷茫。

沈无垢见毒雾被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更深的执念。顾少卿却已在柳静秋的支撑下站稳,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刚一柔的真气竟在此刻自然交融。顾少卿的藏锋剑气凌厉迅捷,如出鞘利刃,柳静秋的素心真气绵密悠长,如护体柔纱,剑气在前开路,柔劲在后化毒,两人身形交错,竟在混战中形成一道完美的屏障。

苏檀儿在阵后看得又急又喜,一边将煎好的参汤递给受伤的弟子,一边踮着脚尖吹响竹哨,为前方的剑阵指引夜河帮绕后的偷袭。她小小的身子在火光中穿梭,鹅黄衣裙沾满泥灰,圆脸上满是汗水与烟灰,却在看见顾少卿与柳静秋并肩作战、衣袂相缠的模样时,忍不住大喊。夫人,少卿哥哥,你们背后,左边还有两个!

谢砚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中松纹古剑越发凌厉,剑阵在他主持下纹丝不乱,将夜河帮的黑衣刀手一波波逼退。他看着顾少卿为护柳静秋硬接毒掌时眼中毫无犹豫的炽热,看着柳静秋以柔克刚化解幻术时那份平日深藏的坚韧,原本紧绷如铁的面容竟在火光中微微动容。

混战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火光渐渐被夜风与剑气压制,竹林的燃烧被后方弟子以水龙扑灭,只剩下焦木的呛人烟味。陆沧澜一掌未能得手,又被顾少卿与柳静秋联手逼得连退数步,眼见大势已去,沈无垢更是被柳静秋的清心诀克制,幻香再难奏效,两人对视一眼,皆知今夜已无胜算。

撤!陆沧澜咬牙低吼,毒掌虚晃一招逼退谢砚秋,转身便向太湖水道遁去。沈无垢临走前,仍不忘朝顾少卿抛去一个充满占有欲与不甘的眼神,银铃声中,身影如烟般没入竹影。姐姐,今夜算妳赢了,但这个炉鼎,妹妹迟早要带走。

火光渐熄,缥缈峰的广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低低的呻吟。谢砚秋收剑而立,藏锋剑阵缓缓散开,弟子们或坐或卧,苏檀儿提着药箱在伤患间奔走,小脸虽然疲惫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光亮。顾少卿半跪在地上,肩头的黑血已被柳静秋以素心诀逼出大半,柳静秋跪在他身旁,不顾众人目光,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丰满温软的胸前,以自身体温为他驱散最后一丝寒意。两人衣衫皆被汗水与血迹浸透,紧紧相依的身影在月光与残火的映照下,竟显得格外安宁。

谢砚秋走近,手中长剑入鞘,声音低沉却不再严苛。今夜,你们做得很好。藏剑山庄的礼法,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困人。老夫明白了。

顾少卿擡头,与柳静秋相视,两人眼中皆有泪光,却也有了从被守护者蜕变为守护者的光芒。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战事已平的瞬间,山巅瞭望楼的弟子却传来一声更加惊慌的呼喊,竹哨声急促而尖锐。

长老,不好了,太湖方向又有大批船只靠岸,火把比方才多出数倍,像是——像是还有后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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