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议会的决议:共有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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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发出很钝的一声木头撞击声。那声音把外面的雾气跟蝉鸣一起切掉,祠堂里只剩下酥油灯的火光跟一种闷了很久的檀香、霉味、蜡烛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屋子没有开电灯,供桌两侧各点着一盏猪油灯,火苗随着我进门带进来的风晃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跟那一整排灵位就跟着忽明忽暗。香炉里新插的香烧得很快,烟往上飘,卡在低矮的屋梁上散不掉,整间祠堂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封住,连呼吸都变得黏稠,胸口有点闷。

陈美枝已经坐在供桌正前方的那张太师椅上了。她把那件暗红色的改良旗袍换成了更正式的深蓝色绣花旗袍,布料更挺,领口开得更高,却因为胸口那对饱满到快要把盘扣撑爆的乳房而显得更紧。她盘起的波浪长发插着一根木簪,眼神在灯火下显得更锐,嘴唇上的红比白天更艳。她面前摆着一块暗褐色的木槌跟一本用红纸装订的册子,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雾溪村寡妇议会决议录。那姿态不像农妇,像审判官。

十二张长板凳排成两列,十二个寡妇都到了。有人穿着素色棉麻上衣跟长裤,有人还穿著白天的丧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却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饥渴。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从我的脸看到我的肩膀,看到我被汗水浸湿还没换下的背心,看到我手臂上因为搬机车而鼓起的肌肉。空气里那种雌性集体发情的味道,比祠堂的香还浓。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抓着那个已经凉掉的粗陶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黄阿月给我的那口苦茶还卡在喉咙里。

陈美枝敲下木槌。

咚的一声,不大,却让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消失。她没有看我,而是翻开那本红纸册子,用一种念祭文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雾溪村寡妇议会,第二次临时大会。案由,为延续雾溪村血脉,确保村庄不因瘟疫绝嗣,处置本村唯一具生育能力之健康男性,林宥诚。」她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耳膜上。「经十二户代表全数同意,决议如下。第一,自即日起,林宥诚之户籍、劳务、居所、粮食配给,皆由议会统筹管理,未经议会许可,不得擅自离开村界,不得与外界私自联络。第二,林宥诚之身体与生育能力,视为全村共有财产,其性生活、受孕排程、夜宿对象,皆由议会依年龄、健康与生育需求统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自独占、夜袭、强行求欢,违者扣减当月配粮。」

我听到共有财产四个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白天在广场上她已经宣告过一次,那时我以为只是吓唬,像村里老人家讲古那种场面话。现在她在祖先牌位面前敲着木槌,把它写成白纸黑字,用议会的名义念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不是开玩笑,这群女人在我当兵的三年里,已经把这个封闭的村子重新塑造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体制。

「我反对。」我把粗陶碗重重放在门边的供桌上,碗底跟桌面撞出喀的一声。「我不是东西,不是牲口,也不是你们的种马。你们凭什么用开会这种方式决定我跟谁睡觉?我有名字,我叫林宥诚,我是人。」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点哑,背心的汗已经半干,贴在背上发凉,但胸口却热得发烫。军中教我的服从在这个时候完全派不上用场,我只觉得一股被当成配种牲畜的羞辱从脚底冲上来。「你们要生孩子可以去镇上,去医院用人工的方式,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法把我绑在这里?」

祠堂里安静了两秒,随后响起一些压抑的骚动。有几个比较年轻的寡妇低下头,不敢看我,也有几个年纪稍长、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盯着我的,嘴角露出不以为然的弧线。陈美枝没有立刻发怒,她只是把木槌轻轻放下,手指抚过旗袍领口,指甲上的红在灯光下很刺眼。

「宥诚,你当过兵,应该懂什么叫集体决议。」她站起来,绕过供桌朝我走来。高跟雨鞋踩在祠堂老旧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声响。她的身体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旗袍开衩下露出的半截大腿,圆润、白腻,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肉感,还有她身上那股混着乳香跟淡淡汗味的体香。那香味很霸道,直接钻进鼻腔,逼得我下意识绷紧腹部。「你说去镇上?你知道那条林道现在断成什么样子吗?上个月阿贵婶想揹山药去镇上换盐,走到半路摔进崩塌的边坡,腿断了还是自己爬回来的。卫星电话只有我房间那一支,粮食仓库的钥匙也在议会。没有议会的配给,你连明天的米都没有,你要怎么活?你要怎么走出去?」

她的话很轻,却像绳子一样一圈一圈缠住我的脖子。我想反驳,却找不到缝隙。这是事实,雾溪村对外仅靠那条年久失修的林道,林道断了,这里就是孤岛。瘟疫之后,村里的男人死光,老人跟孩子没有劳动力,粮食全靠这十二个寡妇跟少数老人撑着,而统筹的人就是陈美枝。她掌管的不只是规矩,是所有人的胃跟对外界唯一的联络管道。

「还有,你说人工的方式。」陈美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以为镇上的医院会为了我们这种被地图忘掉的村子,特地派人扛仪器上山吗?许护理师三个月才来一次,待不到两天就走。我们等得起吗?我三十五岁,晓萱二十二岁,曼娜二十八岁,我们十二个女人的肚子还能等几年?等到四十岁就没机会了。到时候雾溪村真的就绝后了,你对得起排位上那些祖先吗?」她转身,手指向那一整排灵位,照片里的男人们在灯火下沉默地看着我。「这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欺负你。」

我被她最后一句堵得说不出话。责任感这个东西很麻烦,我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祠堂的每一块木头我都摸过,田里的每一条水圳我都清过。要我眼睁睁看着村子因为没有孩子而慢慢死掉,我做不到。可是要我接受自己被当成共有的丈夫,像种猪一样排班跟不同的女人上床,我的理智又在尖叫。那种拉扯让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下腹也因为紧张跟那股若有若无的雌性体味而隐隐发烫,裤档里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硬得让我难堪。我把外套拉下来一点,遮住前面,不想让那十二双眼睛看出我的窘迫。

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角落里的苏晓萱。

她坐在最后一排最靠近窗户的位子,整个人几乎缩在阴影里。跟其他寡妇或艳或媚的打扮不同,她穿着一件很朴素的米白色棉质洋装,领口很保守,裙摆盖到膝盖,却藏不住她挺翘的胸型跟那截被布料绷出来的蜜桃臀。她的头发很长,乌黑直顺地披在肩上,皮肤白得跟祠堂的墙一样,在灯光下几乎会反光。白天在广场的时候她就一直低着头,现在也是,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那双湿润的眼睛偶尔擡起来,偷偷瞄我一眼,一对上我的视线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垂下去,脸颊红到耳根。

我跟她其实不算熟。她是三年前才嫁进来的,那时我已经入伍,只在休假时远远看过一次,印象里是个很安静、话很少的女孩。听黄阿月说,她嫁进来不到半年丈夫就死于瘟疫,年纪最轻,无依无靠,在寡妇议会里也没什么话语权,总是被使唤着做杂事。此刻她坐在那里,双手紧紧绞着洋装的裙摆,指节都发白了,好像比我还紧张。

陈美枝似乎很满意我的沉默,她重新走回太师椅,敲了一下木槌。「既然没有异议,决议通过。明日开始,议会会依排程安排夜宿。第一轮以自愿登记为主,若无人登记,则由议长指派。散会。」

板凳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落,寡妇们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有人经过我身边时故意用肩膀蹭我一下,有人在我耳边留下很轻的笑声,还有人用涂着口红的嘴无声地对我说了句今晚等你。那种被轮流打量的感觉让我的背脊窜起一阵酥麻,男性的本能跟理智在体内打架,意志力像一条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快要断掉。

我没有动,站在原地等人都走光。祠堂的烟味让我头晕,我想等雾散一点再回我那间已经三年没住人的老屋。就在最后一个寡妇跨出门槛的时候,一道很轻、很小的身影从我侧边溜了过来。

是苏晓萱。

她没有跟着大部队离开,而是绕到了我身后。她低着头,长发遮住半张脸,不敢看我,呼吸很急,胸口在棉质洋装下快速起伏。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跟一种少女独有的、干净的甜味,跟陈美枝那种浓烈的熟女体香完全不同,清淡却更勾人。她伸出细白的手,手指颤抖着,把一张折得小小的、被手汗浸得有点皱的纸条塞进我手心。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掌心,凉凉的、软软的,像被羽毛扫过。那一瞬间,我裤档里本来就半硬的东西猛地跳了一下,硬得更彻底,顶着布料发疼。

「宥诚哥……」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跟浓浓的羞怯,头垂得更低,好像要埋进胸口。「我……我可以……第一个吗?我……我想要你的孩子……」

说完,她像是怕被谁看到一样,转身就跑,米白色的裙摆在门口一晃,很快就消失在外面的浓雾里,只留下那股淡淡的皂香还绕在我的鼻尖。

我愣在原地,手心里那张纸条被我握得发烫。祠堂的门还开着,外面的雾比进来时更浓,远处传来陈美枝召集寡妇清点粮食的吆喝声,还有黄阿月在厨房熬药的咳声。我慢慢展开那张纸,上面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却很用力的字,旁边还因为紧张而被指甲划破了一个小洞。

宥诚哥…我可以第一个吗?我想要你的孩子。

那行字很短,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刺进我的下腹。刚刚被陈美枝用规矩跟粮食压下去的欲望,因为这个最清纯、最怯懦的女孩一句笨拙的告白,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跟脉搏同时加快,血液全往一个地方冲,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性器在不受控制地脉动,意志力那条线,在这个瞬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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