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华在临近她三十五岁生日时决定退休。
她在李宅工作了正好十年。她照顾的两位小少爷长大了，她这幺些年也攒下了一笔可观的数目。
她翻了翻自己的手机日程表，这五六年来她休息的天数不超过三十天，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24*7待命。
是时候退休了吧。她的好姐妹，快四十岁的张苗，前段日子也跟自己透露了想退休专心管孩子的念头，她们三句两句就约好定下了。
她托着自己的脸颊发起呆来。这相当罕见，她通常不会有什幺发呆的时间。从六年前上一任老管家吉叔去世，她接任整栋李宅的大管家一职后，她平均一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只有六小时。
李先生和陈太太两位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助理，也很少回李家主宅住，她主要的工作重心都在哥哥李明曦和弟弟李玉镜两位双胞胎小少爷身上。
她二十五岁刚进李宅时，两位小少爷十三岁，刚上初中。
李先生和陈太太是商业联姻，没有什幺感情可言。李先生忙着打理公司，陈太太一年到头从这个T台飞到那个T台，都没空管孩子。俩男孩有事都不能第一时间联系到爹妈，更别提即使和爹妈通上话了，爹妈也只是把他们的诉求转接给某个下属处理。
爹不疼娘不爱，物质条件却管够。这样的现实情况很容易惯出两个心理扭曲的跋扈少爷，然而在王月华尽心的关照干预下，李明曦和李玉镜一点儿都没有长歪。
王月华每每想到这一点都会异常自豪。
李明曦和李玉镜没有染上任何富家子弟的陋习。他们成绩优异，不玩车不玩女人，有生活自理能力会自己做饭整理自己的内务卫生，待人接物有最基本的同理心。
两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站在那里，气质干净温润，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是李氏集团老总李福晟和超模瑟琳娜陈的孩子。
当然这并不是说二人是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普通人。他们继承了母亲的美貌，锋眉下的大眼睛眼睫长得抢眼，带着混血感的深眼窝和高鼻梁冲淡了一些眉眼带来的女气的漂亮感，像无性别的天使。
如出一辙的两张雕塑般的完美面孔一齐出现的时候，往往迷得周遭人无知觉放缓脚步，两人周围不知什幺时候构筑起了一圈人墙。
李玉镜高中的时候曾经以开玩笑的口吻在餐桌上说他想去整容，说这张脸实在是给他带来太多麻烦了。
李先生和陈太太听完这话头也没擡，都认为这是句玩笑，但王月华知道他是认真的。
李玉镜有次和人打架，伤到脸了。王月华发现他不遵医嘱每天涂药，放任那道不小的破口缓慢结痂横在脸颊上。王月华没办法，担心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只好每天晚上进李玉镜房间给他涂好药。他是真的不在乎他那张脸。
所以当李玉镜说自己要想要整容的时候，王月华端了他最喜欢的玫瑰花茶和饼干到小花园里请求他坐下来和自己好好聊聊。
她苦口婆心地劝李玉镜：“小少爷，您的美貌是珍宝。您现在还小，或许您现在还没有心动的女孩，但等到您爱的那个人出现了……没有人能够看着您的眼睛拒绝您的。”
李玉镜抿了一口茶说：“月华姐，我又没说我要往丑里整。”
王月华想不出来要怎幺在这张完美的脸上做出改动而不降低或提升其美貌。她实话实说：“小少爷，我想象不出来这世上比您更好看的人长什幺样。”
李玉镜被她的回答逗笑了。他让她陪着他把饼干和茶吃完，此后再没提要整容的事。
王月华在翻相册的时候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她第一次见两兄弟的时候，他们才一米五几，现在成长成一米八五的成年男性，她要仰头才能与他们对视了。
王月华的辞职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两位少爷已经大学毕业进入了公司逐渐开始接班，他们有了新的生活助理和工作助理，正是交班的好时候。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不像更有阅历的前任老管家，这栋大宅里的事她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外边谈生意、应酬一类的事她安排不来。既然两位少爷的人生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她这个旧保姆也应该知趣地退下来让位给更有能力的新人了。
发给李先生的消息没有回应，王月华并不意外。陈太太那边倒是打了宅内电话过来询问。
“月华，你要辞职这件事，跟那两个小兔崽子讲了吗？”
“还没有。我想跟先生夫人沟通完之后，做好交接，再……。”
陈太太打断了她：“我这边在忙，长话短说。我跟李福晟会尊重你的意见。谢谢你这些年的工作付出，我们会打给你三百万作为你的离职礼物。你如果嫌退休得太早闲不住还想出来工作，我们可以帮你介绍新的人家。最后，我希望你现在亲自跟那两个小兔崽子说明情况。”
“好的，谢谢……。”
又是王月华话没说完，陈太太就挂断了电话。
王月华已经习惯了。瑟琳娜陈太宝贵自己的每分每秒，连亲儿子都分不走多少她改裙子的时间，更别提其他人了。
她放下电话叹了口气。
按理说她现在的直接服务对象是俩兄弟，她要辞职，怎幺说都应该和俩兄弟沟通的。但她潜意识里逃避了这件显而易见的事。
她看了看表，还有两小时李明曦就要回李宅了，她得去检查厨房的准备，再整理一下他的卧房。虽然新招了一位男士，她正在培养他接班，但还没到放手全部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