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修槿绣,死因不明,流连地府,无法投胎。
为此,祀命仙君擢令其鬼魂入俗世,攒功德,消解槿绣浑身沾染怨气。
槿绣懵懂,惴惴不安,然幸得祀命仙君出言提点。
“缘来缘去,皆是虚妄;情契修德,皆依本性。”
……
槿绣埋头观察大腿内侧的铜钱印,若有朝一日她积攒到足够多的功德,帮她镇抚周身怨气的铜钱印便会消失。
“求道友……救救我……”
槿绣看着跪在灵玉蒲团前衣衫不整的红衣女修,低低笑了一声。
这女修……是她的情缘?
那低笑声音像是深秋的溪水漫过青石,凉丝丝的,让人脊背发寒。
栾轼音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艳鬼?
熄酉密林,鬼物伤人。
灵溪宗大师姐栾轼音被称当代修道第一天才,其桀骜难驯,性情冲动。
她受宗门之命前来调查鬼物,却被撺掇前去掠阵,遭中幽暗花毒,无奈求至密林中最强的修者身前。
槿绣看向虚空中的猩红命盘,收敛住莫名气闷地不停翻腾的本息。
她指尖微动,击破命盘,大腿内侧亮起金色铜线印,槿绣回过神来,主动契约了和栾轼音的姻缘。
红线凝实在两人手腕间,栾轼音心跳仿若漏跳了一拍。
槿绣徐徐朝栾轼音吐出一口气,不客气道:“栾轼音,你是不是有点蠢?”
槿绣许久未说过话,嗓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栾轼音还来不及反应自己被眼前的高阶鬼修契约成了道侣,便闻见了异香。
那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味道,像是凌霜雪域里开出了一支红梅。
清冽,浓郁,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危险甜腻。
香味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栾轼音咽了口口水,忽而浑身一震,好强大的鬼修!
鬼风轻吹,藏在暗处的佛陀子肉身与神魂在转瞬间一起化作湮粉。
原本身形虚妄的女修身形凝实,走出来一位娉婷婀娜的红纱鬼修。
栾轼音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眼前这位鬼修,眉眼浓烈得像是用寅墨一笔一笔勾勒出来,偏偏她皮肤又苍白得几乎没有颜色。
冰肌玉骨般的面庞上,点缀着红得刺目的微抿嘴唇,打破了水墨画般的古韵。
一身裙摆拖地的鲜红纱裙,绣着隐隐发亮的幽暗梅花,金线迤逦。
槿绣念及祀命仙君所说的“皆依本性”,她朝栾轼音伸出手。
“此次鬼物作乱,本就是佛宗为佛陀子搭建的登天梯,那株花毒是佛宗专为炉鼎培育……虽不知你的情怨为何会缠上我,但我会与你双修,助你顺利渡劫飞升。”
栾轼音错愕张了张嘴,离得近了,她才发觉,鬼修的眼珠漆黑幽暗,像是深潭里不见底的水,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一张憔悴的、苍白的、带着淤青与潮红的脸。
“不……不用了……”
栾轼音仓惶爬起身,她强忍住浑身虫钻般的酸麻痒意,两步一踉跄。
猝不及防被她拒绝的槿绣鼓着脸,气呼呼跟在她身后,鬼蜮无声开启,勉强护佑住栾轼音不被熄酉密林中的鬼物侵袭。
栾轼音双腿发软,眼泪像是决了堤,无声地汹涌往下流淌。
她忽而站住脚,颤抖着嗓音轻声问道:“师尊呢?此行调查鬼物,分明是师尊派遣,他是否知晓佛宗此番算计?”
槿绣凉薄的声音自脊背后传过来:“一鲸落,而万物生。可惜,当代修道第一天才,有着让所有老怪物嫉妒的天赋,却缺失了几分窥见大道的气运。”
没有安慰,槿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打断了栾轼音的痛苦思绪。
“你哭完了吗?再不和我双修,你的剑道体就要从内里烧毁了。”
栾轼音猛地转过身,眼泪掉得更凶了。
槿绣这回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她眉头微微皱起来,擡起手犹豫了一下,指尖凝聚出一张绣着红梅的丝帕,递到了栾轼音面前。
“拿着,”她说,“别哭了。”
栾轼音抽噎着接过红梅丝帕,手指触碰到槿绣冰凉的指尖时,忽而一把攥住了槿绣的手。
槿绣生长着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白皙,隐隐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道侣有着很滚烫的手掌心,槿绣僵住了,整个鬼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槿绣,你要跟我双修?你为什幺要这幺做?”
姻缘契约,同心同德,不可互伤。
槿绣想:我又不是淫鬼!道侣中了毒花,需要我解毒,仅此而已!
槿绣紧张抿唇,掀起眼皮子偷偷摸摸想瞥栾轼音一眼,却被她红着眼睛当场抓包。
槿绣丧气垂下头:“我也不知道,祀命仙君说过,入世睁眼之后的目中之人,便是我的情缘,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道侣被花毒烧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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