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修罗篇第十七章:一百个白月光

黑雾翻涌,腥风猎猎。

梨昕被那半路拦截的黑袍大人推入一扇古老厚重的石门后,脚下陡然一空。

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入一片见不到边际的暗红血海之中。

海面上鬼气弥漫,阴寒刺骨,那股寒意顺着魂体一路渗进去,冷得她浑身发紧。

然而出乎梨昕意料的是,这片诡异血海里浮浮沉沉的,并不是什幺狰狞恶鬼。

而是一群看着皆是十七八岁上下的年轻少女,足足有一百多个。

她们魂体轻盈,周身泛着天女般清澈流转的光晕,衣着华贵,与这阴森的地狱格格不入。

哗啦——

浪涛卷过,有十几名女子聚在一处浮空高台上,正低头整理着身上的阴司锦裳。

梨昕刚从血水中爬上一块突起的礁石,浑身滴着暗红的血水,狼狈得像只溺水的猫。

她攥紧了拳,指节泡得发白,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听见前方传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看啊,又送进来一个。」

一名身穿绛紫长裙的女子居高临下地扫了梨昕一眼,眼中满是轻蔑与骄傲:

「黑执事大人真是越来越敷衍了,也不知从哪个乱葬岗捡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往血池试炼里塞。」

梨昕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身粉色宫装。

之前倒是没注意,原来那红发男子让她穿戴的衣裙竟也是宝光闪烁,十分华贵。

所以就凭她这身装束,也不该被看得这样低!

紫衣女子的目光又落回她脸上,唇角一勾,愈发刻薄:

「倒是穿了身好衣裳,可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幺地方——也敢肖想陛下多看一眼?」

她说着,竟凌空踏步而来,指尖挑起梨昕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

「啧啧,撒泡尿照照,就你这张脸,也配?」

梨昕浑身一僵,喉咙像是被什幺东西死死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抹着蔻丹的指尖戳在自己脸颊上。

「何必在如此低等的凡女身上浪费精神……」

旁边另一名浅绿锦裳的女子抚摸着她自己的脸蛋儿,娇笑道,「咱们这些能留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喝过小娘娘贵人的神血?这丫头眉眼平庸,连小娘娘的三分神韵都没有,也敢跟咱们争?」

「就是,小娘娘可是老冥王最宠爱的侧妃。冥王陛下万年来心系于她,却碍于伦理道德无法相守。

若非小娘娘心疼陛下相思成疾,主动将自己的神血赐予我等秘炼,我们哪能长得与小娘娘如此神似?」

「能以这副面容留在血池侍奉冥王陛下,那是莫大的福分。至于这个连替身都算不上的野魂……」

紫衣女子松开手指,仿佛嫌脏似的在裙摆上蹭了蹭,掩面冷笑:

「怕是连第一轮血池试炼都撑不过去,便要化作灰飞了。倒也好,省得脏了陛下的眼。」

众人一阵莺声燕语的嘲讽,言语间全是骄傲与争宠的自豪,仿佛能成为老冥王侧妃的「替身」,是世间至高无上的荣耀。

梨昕缩在礁石边缘,冰冷的血水顺着魂体往下淌,整个人听得目瞪口呆,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与荒谬。

偷窥父王侧妃?相思成疾?神血喂养替身?

这阴司至高无上的冥王……难道是个精神失常、恋母又变态的重度舔狗不成?!

居然搞了这幺一大群一模一样的替身关在血海里!

就在她心里疯狂吐槽之际,紫衣女子忽然勾唇一笑,擡手轻轻一挥。

「既然是黑执事大人送来的,那就按规矩来吧。」

她身后浮空高台上的十几名女子齐齐望了过来,眼底俱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第一轮试炼,向来是……」

紫衣女子的声音拖得又慢又长,像是在细细品味梨昕此刻的脸色。

「拿新来的,祭血海。」

紫衣女子话音未落,脚下的血海骤然一沉。

「哗——」

血浪翻涌,咔嚓轻响接连从海底深处传来。

数颗灯笼大小的血骷髅头,眼眶不断往外冒着浓稠血水,猛地从海底钻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血海上空,空洞的眼窝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啊——!」

霎时间惨叫连天。

高台上那些方才还骄傲不可一世的「替身」们,此刻个个魂体剧烈颤抖,怎幺也躲不开那些贴着脸、贴着背缠上来的骷髅头。

梨昕缩在礁石边缘,眼看着一颗骷髅头朝自己逼近,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可下一瞬,那骷髅头竟像是被什幺东西烫到,猝然折返,钻回血水深处。

她这才发现,周遭骷髅头,竟没有一颗真正靠近过她。

「它们……不敢碰她?」旁边一名女子失声惊呼,落进不远处两名女子耳中,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狠。

「是那身衣裳!」浅绿锦裳女子狠狠盯住梨昕那身泛着微光的宫装,「抢过来!」

两人几乎同时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扣住梨昕的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扯住她的衣领,将她领口都撕开了一道裂口。

「咔嚓!」

一颗血骷髅猛地欺近,空洞的眼窝径直锁住那两名扯着衣裳不放的女子。

「不……不要过来!」浅绿锦裳女子的手像被定住了一般,却是怎幺也松不开了。

下一瞬,森白骨齿狠狠咬住了她的肩头。

「啊————!」

凄厉惨叫响彻血海。

紫衣女子想逃,也被另一颗骷髅缠上后背,两具魂体剧烈痉挛,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被生生吸干。

眼睁睁看着那两张方才还嘲讽不断的脸,一寸一寸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与周遭一模一样的血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竟还残留着一丝死不瞑目的贪婪。

梨昕浑身发冷,喉咙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血海水温骤然又降了几分。

血雾深处,不知何时已停着一叶乌篷小舟,静得仿佛从未划出过一丝水痕。

舟上,立着一道身影。

一袭雪色长袍广袖垂地,不染半点尘埃,衣料轻薄如云雾,随着血风微微扬起,却不见半分凌乱,仿佛这方天地间所有的污浊,都不敢沾上他分毫。

一头如霜似雪的长发未束,垂落腰际,静静流泻,宛如凝固的月光。

他撑着一把素白长伞,伞面倾斜,遮去大半面容,唯余清冷的下颌轮廓,隐没在漫天血色之中。

周身那片本该染满血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竟诡异地褪成极淡的灰白,好似他并非立于此地,而是这方血海硬生生借了一方净土,供他落脚。

是他。

梨昕瞳孔骤缩,魂体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就是黑镜中那个撑伞收拢、引得血月坠落的白衣男子。

而几乎同时,高台上残存的替身们纷纷望去,强撑着颤抖的魂体,凄声哭喊:

「参……参见冥王神尊!」

「参见冥王陛下!」

那些替身,哪怕正被骷髅缠得魂魄将散,也强撑着魂体,凄声哭喊,霎时间「陛下」「神尊」的呼喊声混杂在惨叫与骨齿咬合声里,乱成一片。

而梨昕,先是震惊,紧接着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几乎认定,这个曾收伞引月、以白光碾碎凶物的清冷神尊,就是那些女子口中扭曲变态的冥王!

她原本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点仰慕,此刻彻底碎成齑粉。

可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舟头,隔着漫天血雾,静静望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冷寂如雪,没有情绪。

可这一次,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梨昕却觉得浑身皮肉都在发紧,仿佛正被一寸一寸剥开,晾在光天化日之下细细打量——是在看她为何毫发无损,还是在看她身上那件连骷髅都不敢靠近的宫装?

她指尖蜷紧,不敢再与他对视。

血海仍在翻涌,惨叫仍在继续。

乌篷小舟安静停在原地,白衣身影一动不动,未出手,未转身,只那样静静看着,仿佛这满海哀鸿与他毫无干系。

梨昕忽然明白过来——先前那群替身口中的「血池试炼」,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被他默许的杀戮。

——

相比于阴司血海中的腥风血雨,阳间的XX市XX第一医院,此刻正陷入一场无声而诡谲的异象之中。

深夜,护士站的监护仪骤然齐鸣——B栋三楼,连接一号病房的那条长廊,六间病房的生命体征监测在同一秒钟内,全部归零。

值班护士起初以为是仪器故障,急忙拨通对讲机呼叫,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杂音,无人应答。

她心头一沉,快步向走廊走去。刚转过拐角,一种异样的违和感便扑面而来:走廊里静得令人心慌,灯光比平日暗了许多,泛着一层阴森的青灰色。

她顾不上许多,只心急地加快脚步,试图尽快抵达最近的一号病房查看情况。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眼前的景象竟毫无变化。她分明在不停地向前走,脚下的地砖一块块地数过去,可那扇近在咫尺的一号病房门,却始终维持在原先的距离,没有近半分。

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惊恐地发现,身后的护士站玻璃门竟也近在咫尺。仿佛这十几分钟的奔波,她始终在原地踏步。

这一刻,她终于慌了。脊背陡然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想要原路退回——下一瞬,她竟发现自己已站在了走廊的入口处。

她浑身冷汗,四肢发软,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颤音。

「走不到头……怎幺都走不到头……」

这句话,成了引爆整栋医院恐慌的信号。

警笛划破夜空,全副武装的武警迅速进入,拉起警戒线,将整栋大楼团团围住。

第一梯队的六名武警携强光手电与通讯设备,谨慎地向内推进。整条走廊一目了然,一号病房的门牌清晰可见,可任凭他们如何靠近,那扇门始终维持着同样的距离,仿佛被钉死在另一个维度的边缘,可见却不可及。

通讯设备中只剩嘈杂的电流声,外界的呼喊,他们一句也听不清。

十分钟后,六人个个脸色惨白地退了出来。

至此,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了一件事:这条走廊里的六间病房,连同其中的病人与陪床家属,已彻底被剥离出这个世界的维度。

而大楼的其他楼层——二楼、十楼、十五楼,乃至地下车库,一切如常。为了万全,所有病患、家属及医护人员已在第一时间安全撤离。

危险,被死死地锁在了第三层楼,以及那条通往病房的走廊里。

而梨昕所在的一号病房内,异香氤氲,宛如另一个世界。

日光灯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盏悬于半空的古朴红烛。昏红的光影摇曳,将整间病房映照得如同一座古旧的喜堂。

绯红的喜绸自床头倾泻而下,如血般铺展至地面。绸面上朱砂密绘,符纹交织,似是一纸定情的婚书,又似一道勾魂的契约。

梨昕静卧于榻,一身正红喜服将她的面色衬得愈发惨白,毫无血色。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静谧得宛如一具被安置在喜堂之中的灵柩。

床畔,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俯身。

他肩背线条锋锐,透着不容置疑的矜贵与强悍。眉骨高挺,眼尾微挑,天生一副摄人心魄的媚骨,在妖异之美中,潜藏着不加掩饰的邪气与狠戾。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像一柄出鞘的寒刀,凛冽而危险,却又诱人至极,令人心甘情愿地靠近,任由其割破皮肉。

一头赤红长发未加束缚,如烈焰般倾泻而下,一路拖曳至足尖。身后九条赤金色的尾影若隐若现,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缓缓摇曳,妖冶得近乎摄魂。

他修长的指尖轻抚过梨昕冰冷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浓稠的珍重与眷恋。

「昕儿。」他低声唤道,嗓音低哑,带着灼人的温度,「为夫说过,定会接你回家。」

他缓缓俯身,将她笼在阴影之中。红烛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摇曳,将交叠的影子拉得极长。他的呼吸一寸寸逼近她冰冷的唇畔,那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这场无人见证的婚礼,连同这具沉睡的躯体,一并烙进他的骨血深处。

下一瞬,赤火的吻沉沉落下,缠绵之中,透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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