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灵幻新隆一如往常地坐在灵能相谈所里,汗黏着衬衫背脊,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视线却死死盯着手腕上那条——怎么扯都扯不掉的红绳。
「所以,它不能剪,不能解,连芹泽你动用超能力都无效?」
站在他对面的是芹泽克也,脸色紧张、眼神飘忽:「我试过了……它会反弹我的力量,像是某种高等诅咒系统设下的保护机制……对不起,社长,我送委托人到楼下……」
「不是你的错啦……」灵幻叹气,一边嘀咕:「我只是上个厕所出来看见这条红绳,就莫名有种念头想把它戴起来,就——哪里晓得这居然是委托人送来驱邪的器具。」
「这得赶紧请影山前辈来处理吧……」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人脸色都那么差?」小酒窝穿过玻璃进来,听见芹泽的话便顺口说:「茂夫刚参加完社团活动,应该快到这了。」
灵幻表情一凝。「我都叫龙套不必过来,都快当大学新鲜人应该很多事忙,我也说了我并不需要他……」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一震。
不对,是世界一震。
瞬间,视野变了。头重脚轻,像喝醉似的,站也站不稳。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啊,脸比较平滑了?而且——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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芹泽僵在原地,张大嘴,脸涨得通红:「社、社、社长……?」
「啊……咦……?」坐在灵幻原本位置上的人,此刻睁大眼睛看着双手,语气困惑,「发生什么事?我……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师匠的身体。」
绿色恶灵在他头顶绕了一圈,捏捏没有形体的下巴。「哎呀,这里头不是灵幻了。」
「小酒窝,我是茂夫。」
「啊……影山前辈?」芹泽脱口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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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幻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身体,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瘦高年轻人,穿著白T和卡其裤,低头见到那双眼熟的运动鞋,才明白这身子是刚从酷暑中赶来相谈所打工的弟子!
「啊啊,该死该死该死!」灵幻瞬间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连忙冲进出相谈所,撞开门板就看见熟悉中带着不正常的场景——坐在办公桌前的自己以及推门进来的龙套,明明平时都是颠倒过来的。
「不好意思,龙套,给你添麻烦了……」灵幻用茂夫的声音大喊。
而「灵幻」茂夫正坐在老板椅上,一副冷冷的态度:「所以说……师匠……你有什么事应该要提早叫我来的啊。」
芹泽慢慢转向少年,手指颤抖:「社、长……你……你是不是说谎了?」对方十分莫名。「因为委托人说过:千万不能说谎。」
「我说谎吗?哪有……我不过、我只是——唉,算了。」他感觉似乎有点心虚。
小酒窝双眼冒着八卦之火,语气也有着戏弄:「不对不对,先不说你讲了什么,重点是——为什么会是茂夫?怎么不是芹泽或是任何人。」
芹泽解释:「委托人只说了会发生很尴尬、很尴尬的状况,然后就急忙走了。」
黑发少年(现为灵幻)冷汗直流。「这确实也太尴尬了。」但他心里已经隐约知道原因,因为他记得女性委托人之前来咨询过情感问题,只是他不能对大家说出来其中内慕,潜藏自己内心的肮脏感情。
「影山前辈,」芹泽举手,先提出建议,「你能除去诅咒吗?」
「灵幻茂夫」摆着一脸波涛不惊的脸摇了摇头。「我试过了,我现在无法使用超能力。师匠呢?」
小酒窝飘到半空中,对着灵幻说道:「虽然不是你的身体,但搞不好你用得出来喔。」
「啊……」灵幻眨了眨眼,举起手,那是属于茂夫的手,瘦削干净,指节修长。「行啊……没问题……我想想,以前有过经验,怎么用来着的……啊对,像这样——」
他一脸正经地站直,学着茂夫平时的模样闭眼,伸出两指朝前指去,口中念念有词:「以宇宙波动……灵子能量……精神聚焦之力……」
芹泽一脸僵硬。「……社长,我记得影山前辈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你以为你还在作法降灵吗。」小酒窝摇着头。
由于太过于紧张,灵幻反而使出他必杀技的招势,意会到自己做错又赶紧收回,不小心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正好扑进站在面前的灵幻(=茂夫)的怀里。
啪、啪嗒——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影瞬间闪烁,空气像是被什么撕开一样轻轻震荡了一下。
两人同时睁大眼,然后——
「啊……」灵幻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熟悉的西装布料,「回来了?」
「这是……」茂夫也连忙检查自己双手,「我又回到自己身体了?」
「刚刚,是因为……抱到?」
「……看来是这样。」
三秒沉默后,小酒窝爆发出笑声:「欸欸欸?所以触发条件是抱抱吗?这什么恋爱游戏设计!」
芹泽抹了抹汗,一脸正经:「可是这也不错啊,至少现在知道怎么回来了……社长,您还好吗?」
「我很好、非常好,太好了,终于没事了!」灵幻大声宣布,仿佛是在替自己打气,「大家都辛苦了!龙套你也快回家吧,这种热天外面待太久对身体不好。」
茂夫没动,只是皱了皱眉。「师匠,那您确定……不会再发生吗?」
「……咳,我想不会了。」灵幻一边说,一边移动脚步想把人送出门,「大概是个一次性的诅咒啦,我、我这种体质运气还不错的啦……」
「我觉得灵幻的态度有些可疑……」小酒窝揉揉不存在的下巴。
「呃……」
芹泽也有些犹豫地举手,「社长……恐怕不是……」
茂夫忽然凑近,三白眼冷静凝视着他,眼神一针见血:「万一,师匠又说谎了呢?」
「我都多久没——」
啪嗒!
视野再度一震。
灵幻刚才还在口沫横飞,下一秒已经再次变成了茂夫的身体,连说出来的话都变成了:「——说谎……了。」
「……喂喂喂!!」灵幻脸色惨白,回头看那熟悉的自己,正站在原地一脸无辜。
茂夫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灵幻的脸),平静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诅咒是否还在。现在看来,并未解除。」
「你、你也太冷静了吧?!」
「习惯了。」
「抱一下、抱一下!」小酒窝喊,「快点再换回来!」
灵幻无奈,只好再次踏上人生中第二次极为社死的拥抱之旅。茂夫倒是神情自然,像是极为平常师徒间的拥抱。
光影闪动,灵魂再度回位。
灵幻一边重获自由,一边抱着头心想:我不过是有点口是心非罢了,这样也算说谎吗……
但他余光瞥见茂夫,却发现他神色平静,不疾不徐,眼神甚至多了种说不出的柔和。
——他变了。自从三问事件后,整个人都变得沉稳、成熟,连这种事都能面不改色。
反观自己呢?
灵幻突然很想找地缝躲起来。他不敢去面对那句「为什么是茂夫」的真正答案。这种、这种把自己情感投射到弟子身上的糟糕状况……简直比被诅咒还糟。
「我建议,两人暂时不要分开行动比较安全。」芹泽一本正经地说,「万一又交换了,至少在一起比较好处理。」
「对对,今晚先住一起啊!」小酒窝兴奋地跟着附和,「明天再叫律和花泽来,搞不好就能解啦!」
灵幻脸色苍白,脑袋一瞬间一片空白:「等等、等等,我不同意这种安排!」
「你没有选项了,社长。」芹泽语气温和,却已经收拾起便当盒准备关门。
茂夫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过多情绪,只淡淡说:「我没问题喔,今晚住师匠家也行。」
灵幻只能僵在原地,心想:这还不如直接让我魂飞魄散吧。
#晚上,灵幻公寓内——
「这里没什么东西,简单住一晚应该没问题吧……」灵幻语速飞快地说着,「在客厅铺个床垫好
了。」
「但我以为更近一些较好……我们不是要随时准备再被交换?」
这话一出,灵幻一瞬间哑口无言。他头皮一紧,忍不住咬了咬下唇。「你……你是说,要睡一起吗?」
茂夫颔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报明天气。「这样万一半夜又对调,也可以直接换回来。」
灵幻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什么敲了一下。龙套,你倒底为什么会认为半夜三更会对调?难道连梦话都是在说谎吗?不过万一成真呢……
「说得也是,反正只是睡觉。」他语带尴尬地走向卧室,硬撑出一副「超镇定」的样子。
「师匠,那我先去洗澡了。」茂夫则安安静静地拿着换洗衣物,动作轻柔,不像年轻人那样毛躁。
灵幻换好居家服后,看着穿衣镜里自己的脸,想起今天芯子进了龙套的身体,他摸了一把弟子的脸。太年轻了,这皮肤弹性也太好了吧。浴室传来水声哗啦啦的回响,灵幻脑中闪过刚才那句话——「这样万一半夜又对调,也可以直接换回来。」
龙套……你到底是单纯,还是有点什么意思?
灵幻一手撑着额角,深吸一口气。夏天的夜风从窗户缝隙渗进来,混着都市的尘气与洗发精的香味。他耳朵还能听见水珠打在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得像某种倒数。
如果真的又交换了……会在什么时候?万一是……在他没穿衣服的时候?——哇哩咧!
「冷静,冷静……」灵幻喃喃地拍着自己的脸,起身走去厨房打算倒杯水压压惊。
「师匠……」影山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他一惊,好像被人抓到把柄的,不自觉就脱口。「不,我什么都没想……」世界像是猛地反了个面,视线拉远又聚焦,身体瞬间变得轻盈又不熟悉。
灵幻眨了眨眼,眼前是茂夫的脸,确切说来是镜子反射出来是茂夫的脸,还看得见打着赤膊的名壮胸口、还冒着水气的带着肌肉手臂。天啊,他都不敢往下看了。
「……喂,真的假的?」他下意识大喊,声音却不是自己的,而是龙套那熟悉的低缓男中音。
浴室的门「喀啦」一声打开。
偏偏现在他的心已经炸成一团乱麻。「别进来,我现在什么都没穿。」
「霝幻茂夫」一脸镇定地抓过旁边的毛巾将他包围住。「师匠,没事的,这是我的身体,样子我都一清二楚。」
说的也是……灵幻本来还有些释然,然后一个拥抱,随即发觉自己的鼻尖贴着一个温暖带着沐浴精香味的结实肩头。龙套的肉改计划有成,已经是个强壮的少年了啊……不对啊,芯子是调换回来没错,但现在他是确确实实抱着一丝不挂(实际上围了一条毛巾)的茂夫啊。
灵幻赶忙用手遮住眼睛。「对不起,可能是我……不小心在想什么的时候……说了谎?」
茂夫抓着灵幻的手腕轻轻掰开,就见对方通红着脸,不似平时的沉着,样子十分可爱。「师匠干嘛害臊,我们不是一起泡过温泉的关系吗?」
「那都是你国中的事啦……」而且……而且现在我对你……对你的感情……
看着湿发静贴在额前的少年,灵幻是有苦说不出。「所以,你突然叫我干嘛?」
「只是想问能不能借用你的刮胡刀。」
灵幻彻底语塞,心中只想着:他长高了,肩膀也更宽了。那张脸……怎么愈来愈好看了……
赶紧转开视线,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多看两秒就露馅。
「师匠,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必须快点恢复师父的气势。「咳……龙套,快点穿起衣服免得感冒。换我洗了。」只是他的视线只能直直平视着茂夫的眼睛。
茂夫乖巧地顺应,不过他的眼神却不再像以往那样懵懂,而是清晰地看透了什么。
洗完澡后,灵幻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多说什么,专注在电视节目上,拖延着上床时间,直到茂夫开口说明早还有社团活动。灵幻要他先睡,但茂夫说什么也不肯,万一其中一个睡着时灵魂交换,另一个可能会摔倒受伤。
这话不无道理,灵幻只能带着弟子回到卧室。熄灯后,灵幻睡外侧,单人床有点小,但他努力地贴在床边边。哪知一只大手拦腰过来,就把人揽进了怀中。灵幻的心脏差点没顺着喉咙吐出来。
「龙套……你是不是故意的。」灵幻干巴巴地问。
「不是。」茂夫摇头,「只是想您别不小心跌到床下。」
灵幻背脊一麻。这种体贴简直太要命了,对他来说。
「谢谢你……我自己会小心的。」灵幻最后还是勉强找回点理智。
茂夫没放手,唇反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师匠,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肯老实说……」
「你、你……」灵幻一瞬间只觉得血压飙高,耳根发烫。
「小酒窝说第一次灵魂交换时您说了您不需要我。」
太热了。灵幻一阵紧张,背对他拉开床单。「我只是……怕你太累啦。」这些都是真心话。「你都考上大学了,应该享受点年轻人的自由,而不是被我这种骗子缠着……」
「我不觉得您是骗子。」
「你不知道我藏了多少心事。」
「……那您想告诉我吗?」
灵幻沉默,喉头像卡了根刺,怎样也吐不出一个字来。不行,再说下去……又会对调的。
就在他思绪混乱时,旁边的床垫传来窸窣声。茂夫慢慢坐起来,侧身看着他。
「不然我先说一个好了。」茂夫说,「您说不再需要我,我那时听了……真的有点难过。」
「……!」
「师匠,其实,我很希望您需要我。不光是工作上,而是您未来的所有时刻……」
灵幻一整颗心被这句话炸得一声轰响。下一秒,他急忙坐起来:「不要再说了!!」
黑暗中,两人面对着面。虽然看不清,但两人心跳声像雷声,砸在彼此耳里。。
「你、你再说下去,我可能会……又……那个啦!!!」灵幻紧张得快语无伦次。
茂夫静了一会,忽然轻轻笑了。「那师匠您也别说谎就好。」
「你在玩火啊,龙套。」
「……但师匠,您说不需要我其实是谎话吧。」
两人就那样坐着,沉默如水。过了好一会。「……睡觉吧。再说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师匠不要再逃避了。」黑暗中浮现出茂夫那双平静却直白的眼睛,「我原本打算等到成年了再告白的,这样师匠才不会为难,可是看着师匠为了我不停地说谎,那不如我们现在就把话说白了。」
什么……告白的……「其实,我很希望您需要我」如果那句话是告白,那么龙套对我也……
灵幻就此大脑当机。
Fin
后记:
隔天一早,灵幻回到灵能相谈所,便见律与花泽已被小酒窝紧急召来。这才得知——灵幻手腕上的红绳竟已自然脱落,原因不明。没过多久,委托人也现身,准备领回那条已经「去咒」的红绳。
众人一番追问下,委托人才慢慢吐露实情:那条红绳原本是她到姻缘神社求来的护身符,可没想到戴上后只要说谎,就会与「自己暗恋的人」灵魂互换,且唯有身体接触才能换回。昨天红绳意外滑落,她立刻将其送来相谈所希望能解除诅咒,没想到回到家后才猛然惊觉——原来,是自己收到了对方的告白信,才无意间解下了红绳。
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灵幻先生跟我哥,是……双向暗恋的关系?」
花泽反倒爽朗一笑:「这哪是咒物啊,根本是恋爱福器嘛!」
灵幻额头滑下三条黑线:「……欸,等等,『碰触』就行,不一定要……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