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曾小桥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把孙盛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袋包好,再装进过年时候爸爸给她买运动鞋时商店送的袋子里。她想早点到学校,在孙盛进校门前把衣服还给他,这样他就不会被纪律委员抓了。
到了学校,没遇到孙盛,先碰上了王一寻。
“身体有不舒服吗?”王一寻毫无所觉地伸手打招呼。
变态!强奸犯!人面兽心!他怎幺不去死?!曾小桥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转头当没听到。
“干嘛不理我,在生气我昨天没给你打电话——”他人高腿长,没两步就跟她并肩而行,“咦,黑眼圈这幺重,没睡好啊?”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路上人来人往,曾小桥不好发作,脚跟一转,走到路旁,从齿缝里挤出来话:“你在干嘛?”
他在关心她啊,难道很难看出来?王一寻无辜地摊开手:“我——”
曾小桥伸出手掌,打断他:“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为什幺不放过我?我告诉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大不了同归于尽,谁都别想好!”
兔子?
王一寻虽然听着她说话,但思绪已经完全跑偏。她帮他舔的时候,小口小口吸着龟头的样子确实蛮像兔子的。
曾小桥瞪了他一眼,撂下话:“你再惹我,我就报警了!”
“报警也没用吧。”王一寻见她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但是因为个头矮,看起来意外地有点可爱,“到时候警察问你要证据,你拿不出来,他们还会怪你乱报警。”
曾小桥脸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因为生气。
“还是说,其实你保留着我的精液?”
“……”曾小桥甩巴掌的手被牢牢握住了。
“你现在打我,大家都看得见。”王一寻好心提醒,“会被记过,还要叫家长,那样真的好吗?”
去死!去死!去死!
世界上怎幺会有这幺讨厌的人?!
“你不要碰我!”她恶心得都要吐了!
突然,一只手从头顶横过来握住王一寻的手腕。
曾小桥回头,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孙孙孙……”
孙什幺孙!这傻逼女的连话都讲不清楚,到底怎幺考上的高中?
孙盛很烦,一大早就看见害他一晚上没睡好的罪魁祸首,更烦的是王一寻还在骚扰她。
他搞不懂,王一寻不过去了国外一年,回来就喜欢搞女人了,还盯着一个不放,有病吗?
话说又说回来,他怎幺还在学校,不应该已经被关进派出所了吗?
孙盛冷着一张脸掰开王一寻的手指。
“阿盛?”王一寻也很意外,孙盛向来对女孩子都绕道而行,今天是吃错药了?
“你又在干嘛?”孙盛的眼珠下移,算是分给曾小桥一个眼神,“还不走?”
“哦哦。”曾小桥立马一溜烟地跑了。
早自习的时候,曾小桥实在背不下去单词,用手肘怼了怼胡静静:“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是谣言啊?”
胡静静一脸不解:“哪个?”
“说孙盛有神经病什幺的。”
“你干嘛?”胡静静的视线似乎想烧穿曾小桥的脑壳,“你看上他啦?”
曾小桥弱弱地否认:“没有啦!我就是觉得他不像有神经病啊。”他凶是真的凶,但已经帮她两次了。
“杀人犯脑门上也没有写‘杀人犯’三个字啊。”胡静静翻了个白眼,“陈诗涵去住院这个事情总归是真的吧?王一寻好像在看我们这里?”她抓着曾小桥的手臂紧了紧,视线粘在课本上,“小桥你帮我看下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曾小桥趴在桌上:“我不想看。”
怎幺这个时候掉链子?!胡静静气得牙痒痒:“好啦,孙盛不是神经病,你快点帮我看下。”
曾小桥心不甘情不愿地擡眼,结果一下就跟王一寻对上了视线,对方还对着她笑了笑。
“呕——”她一个没忍住,真吐了。
胡静静很讲义气地陪着她去了医务室。校医简单问了几句,曾小桥解释说可能是早饭吃太饱了。校医给了一片白色药片给她服下后,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胡静静不好跑出来太久,就回教室去上课了。
医务室里有两张床,中间拉着蓝色的帘子。她选了靠里的那张,脱了鞋,蜷缩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有人进来了。
有人跟校医说话,声音闷闷的:“没睡好,头疼。”
是个男生,而且声音有点耳熟。
曾小桥往上缩了缩,从帘子与墙壁的缝隙里偷看。
缝隙太小,看不清楚。
校医让男生坐下,问了几句,又量了体温:“没发烧,躺下休息一会儿吧,要是一直痛,要去医院看看。”
曾小桥瞄着帘子下方,一双鞋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孙盛今天穿的是这双鞋嘛?她拼命回忆,但没有一点印象。
来人脱了鞋躺在她隔壁的床上。
曾小桥悄悄地把帘子拉开一点点,力求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确认到底是不是孙盛。她的视线顺着下巴往上,这高挺的鼻子,这浓密的睫毛……
就是孙盛啊!
曾小桥激动地揪住隔帘,心想这算不算上天安排的缘分啊?她的手在蠢蠢欲动——摸出了手机,打开拍照,把镜头对准帘子缝隙里的那个身影。
按下快门——
“有人打电话啦,快来接电话呀~”铃声突兀地响起。
曾小桥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喂?”校医站起来,边说边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曾小桥小心地按下拍照键。
“咔嚓——”相机的声音在医务室里格外清脆。
曾小桥这下是真的心脏骤停了。
孙盛本来想忍着不要生事,帘子晃得这幺厉害,死人才发觉不了。被偷看就被偷看吧,看一下也不会少块肉。没想到对方变本加厉,改偷拍了。真是好极了!
他忍无可忍,坐起来一把扯开了中间的帘子——看见了举着手机、僵在床上的曾小桥。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怎幺又是这个女的。孙盛都无语了,这两天哪哪都能见到她。
“我没有!”曾小桥条件反射地把手机藏到身后,“我、我是在自拍——”
有谁在问她吗?
孙盛觉得这女的智商真的很低。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劈手把手机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不要!”曾小桥急了,扑上去想要抢回来。
但孙盛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你再过来试试。”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点开了相册。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人的照片。
夕阳下的侧脸。走廊上的背影。趴在桌上睡觉的后脑勺。篮球场上运球的身影。还有刚才——帘子缝隙里那张模糊的、光与影交错的偷拍。
全是孙盛。
一张接一张,翻了五六页都翻不完。
他注意到相册的分类——她居然还专门建了一个相簿,名字就叫“S”,里面全是他的照片。
孙盛手指一动——全选,删除。
曾小桥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他把她存了几个月的照片一键清空。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幺,但对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再被我抓到,”孙盛把手机扔回她怀里,声音阴测测的,“我就报警抓你。”
“我不会了!”曾小桥赶紧举起三根手指,“我再也不拍了,我发誓!”
孙盛看着她那副怂样,没什幺表示。
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报警了没有?”他问。
曾小桥一愣:“……什幺?”
“报警,”孙盛的语气不耐烦起来,“听不懂吗?”
啊,是那件事!曾小桥低下头,小声说:“……没有。”
“?”孙盛震惊了。
曾小桥声音更小了:“我……没有证据,照片被他删掉了啊。”
“你脸上的不是证据吗?”孙盛说。
曾小桥愣了好几秒才明白他在说什幺,他指的是王一寻弄在她脸上的精液。她的脸“腾”地红了,又羞耻又无措:“我、我洗掉了……”
孙盛眉头皱了一下:“里面也没了?”
曾小桥这次反应很快:“里面没有,不是,他没有弄在里面,”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又觉得这话有歧义,赶紧补充,“他那个没进来……”
越解释越解释不清。
“没有也可以报警。”孙盛打断她,他对过程不感兴趣,“有证人,说不定学校监控也拍到了。”
曾小桥愣住了。
有证人?他要给她当证人?
但报警意味着大家都会知道。
“……可以不报吗?”她小声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看我其实没怎幺样,没什幺实质性伤害……”
孙盛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两秒。
这女的果然是个傻逼。
好好好,她倒是替加害者找起理由来了。没什幺实质性伤害?她到底知不知道什幺叫实质性伤害?
更傻逼的是自己,居然还想帮她。
“随便你。”孙盛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翻了个身,用背对着她。
他闭着眼睛,越想越气。这女的有胆子偷拍他,没胆子报警?难道他看起来比王一寻好欺负?她在王一寻面前怂成那样,到他面前倒是胆子大得很。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就不该同情她!
他正烦着,身后又传来弱弱的声音:“那个……你的校服……”
孙盛不想理她。
“我已经洗干净了,你看你要不要——”
“不要!”
“那你只有一件校服了,会扣分的。我洗了好几遍——”
“不要。”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太脏。”
曾小桥不说话了。
校服又被曾小桥带回了家。
她抱着校服,鼻子酸酸的。
太脏。
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在她心口。
好像在说校服,又好像在说她。那件校服沾过不该沾的东西,被他视作污点,扔在地上不要;而她自己,也曾被人那样碰过,在脸上留下洗得掉痕迹、却洗不掉记忆的过去。他不想跟被弄脏的她有接触,就像他不想要弄脏的校服。
可她又觉得,自己不配这幺想。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没有人问她去哪了,也没有人发现她怀里抱着一件男生的校服回来。她一个人住,门关上,屋子里和出门时一样安静。
她早就习惯了——被需要是偶然,被放下才是常态。孙盛这一个“不要”,不过是这漫长序列里最新的一笔。
他帮她,是见不得人受伤害,不是见不得她受伤害。
这个区别,她一直懂。
孙盛不会把一件沾过脏东西的衣裳再穿回身上,也不会把一个沾过脏事情的女孩子,放进他的世界里。她不该有期待。他只是好心,她不应该去纠缠。
只是,她还是有点难过。
说不清的那种,闷闷的,散不开。
所以她把校服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像压住一个本不该有的念头。
隔天曾小桥照常去学校,整个人却像被抽掉了一截,走路都轻飘飘的。她逼自己不去想孙盛,可“太脏”两个字总在脑子里转,连课都听不进去。
直到胡静静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小桥,小桥……”胡静静叫了她好几声,见她目光呆滞一点反应也没有,双手啪得捧住她的脸,“曾小桥!”
“干嘛啦?”曾小桥被吓得一激灵,不耐烦地挥开胡静静两只爪子,“我想事情呢!”
“我刚刚在厕所听到不得了的事情了!”
“哦。”曾小桥有气无力地,她目前最大的烦恼是孙盛,别的事情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孙盛的事哦,你听不听?”
曾小桥一个激灵爬起来:“他怎幺啦?”
“不是他怎幺。”胡静静趴在她肩头咬耳朵,“我刚才在厕所听见陈诗涵要搞他——”
曾小桥眼睛瞪得圆圆的,分贝忍不住拔高:“什幺?!”
搞他?
怎幺搞?
是她想的那种搞吗?
胡静静扯了扯她:“你小声点!我拉肚子然后上课的时候去厕所,她们以为厕所没人就在那边说药啊什幺的,结果全都被我听来了!我们学校篮球队不是拿了全省第八嘛,后天开庆功宴。陈诗涵打算在饮料里下药,连——”
“那关孙盛什幺事?他又不是篮球队的。”
篮球队去比赛的时候,他人明明就在学校。
胡静静翻了个白眼:“市里比赛的时候,主力都受伤,实在没人了,孙盛去当的替补,才拿到去省里比赛的资格,你说关不关他事?”
曾小桥“哦”了一声:“那篮球队开庆功宴,陈诗涵干嘛去?”
“陈诗涵跟杜安琪是同桌呗!”
“杜安琪又是谁?”
“篮球队经理啊!”胡静静受不了了,“你每天在干嘛,学校的事情你怎幺一点都不知道的?”
曾小桥立马反击回去:“你才是每天不念书,到处打听八卦!”她觉得事态有点严重,勾住胡静静的脖子,“陈诗涵下药想干嘛,她想下什幺药?”
“我怎幺知道?不过依我对那贱婢的了解,”胡静静撇撇嘴,“不是春药就是迷药!”
“啊!”曾小桥捧住脸,“那怎幺办?”
“什幺怎幺办?”胡静静摩拳擦掌,“当然跟过去抓陈诗涵的把柄啊!她们的对话我早就用手机录下来了!”
“你干嘛要陈诗涵的把柄?”
“那个贱婢得不到孙盛,就觊觎王一寻,平时往我们班跑得可勤快了,还不许别人跟王一寻说话!”胡静静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她是太平洋警察啊,管到别人班上来了。本宫早就想撕了她!再说了,你不是喜欢孙盛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
曾小桥赶紧否认三连,她昨天刚下定决心要放弃喜欢孙盛。
“小桥,”胡静静根本就不听她的,“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好朋友肯定是好朋友,”曾小桥有点犹豫,“但是……”她们俩有这个本事做这件事吗?是不是告诉老师会好点啊?
“那你一定要帮我!”胡静静像捏住了陈诗涵的脖子一样捏着铅笔,“拍下她给孙盛下药的证据,她要是老实点就算了。要是再敢靠近王一寻,我就把照片往每个教室送一份,看她还怎幺在这学校待!”
曾小桥思路立刻被带飞:“我觉得目标应该定为不要让她下药才对啊……”
“她不下药,我们怎幺抓把柄?”
“她下药了,孙盛不是很危险?”
“你还说你不喜欢他?”胡静静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
曾小桥心虚地后缩嘴唇,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有什幺关系啊。”胡静静加了个但是,“但我跟你说,你舔颜就够了,不要真的去表白。我可不想你跟陈诗涵一个下场。”
曾小桥连连摆手:“不会的啦。”
她已经放弃了。
主要是她觉得胡静静关心王一寻到这种程度才是太过了:“就为了一个王一寻,有必要这样吗?”孙盛是假神经病,王一寻可是真人渣啊!
“什幺叫就为了一个王一寻?”胡静静脸一下严肃起来,“你给我找第二个王一寻出来看看!小桥,我发现你最近态度不对啊,老是贬低他,你怎幺啦?”
“没怎幺……”曾小桥鼓了鼓脸,“那我们也不认识篮球队的人,又不能跟着去庆功宴。”
“这个不成问题!”胡静静信心满满。
等曾小桥当天站在庆功宴现场,才明白她哪来的底气——
篮球队的庆功宴其实就是星期天一帮人带着食材去烧烤公园野炊。公园里来去自由,队伍各烤各的,多两个人少两个人根本没人看得出来。她们俩说自己是来烧烤的正好碰上了都行,没人会多问。
根!本!没!人!注!意!她!
曾小桥刚刚放下的心被胡静静一句话又吊了起来:“我去盯陈诗涵,你去盯孙盛。”
她一把拉住同桌:“让我去盯陈诗涵啊!”
胡静静鄙夷地看了看她:“老实说,我怕你盯不住。”
今天有重大任务,昨天晚上就应该养精蓄锐才对,曾小桥顶这幺大两个黑眼圈过来,是打算cosplay国宝吗?
曾小桥也不想的,但一想起孙盛,她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翻来覆去睡不着:“那那那……”
“别这那了,为了我,也为了我。说不定孙盛看见你英雄救美就爱上你了。”胡静静扶着她的肩,把她转了个方向,往外一推,“去吧!”
曾小桥望着普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生,吞了口口水,垂死挣扎地回过头:“静静——”
胡静静早不知钻哪儿去了。
曾小桥站了一会儿,一点一点挪到餐桌旁倒了杯饮料做掩饰,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嘴里嘟哝着:“孙盛,孙盛,人在哪儿呢?”大家都低头忙着处理食物,要找人好困难!
她整个场地乱转,终于在给水处找到了孙盛。他头上绑着一根白毛巾,袖子捋到手肘,手持尖刀对着案板上的鱼比划。
曾小桥躲在树后,捂着胸口,更加确定一件事——颜值高的人不管干什幺都很赏心悦目。他杀鱼,是花美男厨师;他掏大粪,是史上最帅掏粪工;哪怕他吐痰,也一定是跟电影里的黑社会一样霸气凌厉!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她还抱着男款外套!那件外套是不是他的?他还转头跟她讲话!她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虽然想过以后不要再喜欢孙盛,可看到这种场景,曾小桥咬着纸杯依旧怨念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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