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要拿纯情处男的真心开玩笑啊岂可修!

施池鱼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害怕,或者说,不只是因为害怕。

他是真的喜欢柏川璃。这种喜欢藏了很久,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和她是同班同学,座位隔了三排,斜对角。

上课的时候,趁老师转身写板书,他的目光会装作不经意地飘过去,在她侧脸上停一两秒,又飞快收回来。

下课了怕被人发现,就伏在桌上假装睡觉,脸埋进臂弯,眼睛眯一条缝,隔着碎发偷偷看她。

施池鱼从没想过要表白。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安安静静放在心里就够了。

喜欢柏川璃的人那幺多,再加他一个,对她而言不过是多一份要回应、要安放的心意。

她已经很累了,他不舍得往上添哪怕一点点负担。

也正因为是真的喜欢,才不能让这份心思变成一场闹剧,被人拿来哄笑取乐。

再退一万步讲,哪怕自己根本不喜欢柏川璃,这种事也不该做。

她什幺都没做错,凭什幺被拖进这滩浑水里,沦为一群陌生人的笑柄?

这是他和那群人之间的事,不该把无辜的人扯进来,尤其不能是她。

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施池鱼擡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不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

四周安静了一两秒。

跟班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个被他们呼来喝去使唤了大半个月、当狗一样遛着玩、屁都没敢放一个的废物包子,居然说了“不”?

领头的金毛男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歪着脑袋怒瞪施池鱼,像是在消化一句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外星语言。

“你刚才说什幺?”

施池鱼没重复。

“操。”金毛男往后退了半步,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跟班,夸张地摊开手,高声叫嚷,“你们听见没?这傻逼说‘不’了?啊?我他妈没听错吧?”

旁边几个跟班很配合地哄笑起来。

“就他那怂样,还‘不可以开玩笑’?我日,跟演电视剧似的。”

卷毛笑得直拍大腿。

“装他妈什幺正人君子呢,你丫是不是还暗恋人柏川璃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头头儿也跟着笑,笑得最大声,整个人往后仰,肩膀一抖一抖。

可那笑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像被谁一刀切断,脸上的表情骤然冷下来。

他两步跨到施池鱼跟前,一把揪住他领口,把人往墙上一掼。

“给你脸了是吧?还威风起来了。”金毛男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火,“老子叫你干嘛你就得干嘛,哪轮得到你挑三拣四?你算个什幺东西?”

施池鱼被推得往后趔趄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另一个人又从侧面撞过来,比刚才更狠。

他重心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后脑勺跟着磕上去,闷响一声,眼前倏地黑了半秒。

撞击的余劲散去后,两条长腿陡然失了力,身体顺着墙面滑下去半边,脸颊蹭过剥落的墙皮,粗粝的灰渣在颧骨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红痕。

“让你去告个白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死。”金毛男蹲下来,揪住施池鱼的校服前襟把人往前拽了拽,又松手,任由他重新磕回墙上,面上还带着笑,可眼睛里那点玩味已经凉透了,“你他妈装什幺情圣?”

施池鱼没吭声,慢慢撑着地站起来。

手肘那块擦破了皮,渗出血丝,脸侧也红了一片。

他垂着头,嘴唇抿得更紧。

金毛男盯着人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服软的意思,脸上最后那点笑意也沉了下去。

扭头往旁边扬了扬下巴,冷冷地递了个眼色。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第一脚踹在施池鱼膝弯上,他腿一软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撑住地面,肩上又重重挨了一下,整个人被踹得翻倒在地。

拳头紧跟着落下来,一下接一下,闷闷地砸在背上、腰上、肩上。

施池鱼本能地蜷起身子护住头,可那群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混乱中不知谁的鞋底踩在他手上,施池鱼疼得闷哼一声,紧接着鼻梁上又挨了一下。

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铁锈味灌满了整个口腔。

嘴角也裂了,鼻血和破口处渗出的血水混作一股,滴在校服前襟上,洇出暗沉沉的印子。

罪魁祸首站在几步外,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地上的人已经不怎幺动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校服上灰一道红一道,被踩过的那只手肿得老高。可从始至终,没求过一句饶。

几个跟班踹累了,骂声也稀了,一个接一个停下手。

卷毛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半步,回头拿眼睛瞟头头儿。其余几个也收了拳脚,扶腰站在原地,都等着他发话。

金毛男越看越窝火。

都打成这样了,这废物居然还不松口?

搁以前,哪个不是挨几下就哭爹喊娘?偏这个施池鱼,死犟,跟块烂肉一样,连个响都打不出来。

再这幺耗下去,脸就丢大了。当着几个跟班的面,连个软蛋都收拾不了,以后谁还听他的?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迈开步子往前走。几个跟班立刻默契地让开一条路。

高大的影子沉沉地压下来,把施池鱼整张脸罩在里面。

“行,有骨气。”语气听着像在夸人,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眼神黑沉沉的,凶得骇人,“我倒想看看,你这副硬骨头,能装到什幺时候。”

金毛男又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手指不紧不慢地搭上自己的裤腰,指尖一勾,金属扣“咔”地响了一声。

“来,张嘴。”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带着一股施暴者才有的、冷静到变态的亢奋,“老子给你洗洗。你不是硬气吗?我倒要看看,你那点骨气经不经泡。”

施池鱼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直窜上来。

这人要拿他当尿壶。

明白过来的那一瞬,胃里翻江倒海,屈辱和恶心几乎要让他呕出来。

本能地想躲,可肩膀被人死死按着,整个人钉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施池鱼只能奋力偏过头,将脸死命贴向满是灰尘的地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从被架进来到现在,他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就在这个时候,眼眶突然发起酸来。

爸妈常年在外地出差,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

他生病了不敢打电话,怕他们担心。在学校里从不惹事,成绩也刻意控制在中上游——不能太好,太好了老师会注意到,会想着联系家长、交流教育经验,那些他应付不来;也不能太差,太差了老师更要叫家长,说他家里疏于管教。

他只想待在中间,不前不后,谁也看不见他。

他已经够小心、够听话了,把存在感压到最低,只求安安静静过完每一天。

为什幺还是不行?

直到这一刻,施池鱼才终于明白,在这群人面前,倔强不管用,沉默也不管用,做什幺都不管用。

他们没有良知。

他们不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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