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第二食堂永远是大学城里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巨大的穹顶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混合着各种食物的气味、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几千个学生讲话的回声。
秦慕羽端着不锈钢餐盘,小心翼翼地穿过过道。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把早上擦破皮的膝盖和手掌也藏好。林洛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同样制式的餐盘。
他们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秦慕羽低头看着自己的午餐:两口就能吃完的糙米饭、几片焯过水的西蓝花,以及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清蒸鸡胸肉。就在刚才打饭的时候,那个胖胖的大妈看了他一眼,用那把大铁勺在装肉的格子里颠了两下,把最大的一块抖了回去,只给他盛了一块又干又柴的边角料。
他没有抱怨。男性在这个社会里的饭量本来就应该小,吃多了会导致身材走样,身上也会产生难闻的体味。不远处,几个刚下课的女学生端着特大号的餐盘走过去,盘子里堆着高高的小炒黄牛肉、糖醋排骨和红烧鱼块。其中一个女生把一张证明贴在刷卡机上,打饭大妈立刻热情地给她额外加了一大勺炖得软烂的羊肉。那是生理期女性福利,红肉是补血的,政府鼓励她们在经期多吃。
“你知道吗,那个牌子新出的一款紧致精华,据说对指关节的细纹特别有效。”林洛用叉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几根青菜,声音压低,“咱们快毕业了,除了脸,手也得好看。很多女高管看人的第一眼就是看手,手糙了人家根本连正眼都不瞧。”
“嗯。”秦慕羽敷衍地应了一声。他把那块干巴巴的鸡胸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用叉子小心地送进嘴里。咀嚼必须闭着嘴,不能发出一点“吧唧”声。
“你心不在焉的。还在想上午篮球场的事?”林洛看了他一眼,有点担忧。
“没有。”秦慕羽咽下食物,拿出一张纸巾轻轻印了印嘴角。
其实他整个上午脑子里都是那股让人烦躁的汗水味和后腰上无法忽视的触感。他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一阵吵闹声从斜前方的圆桌那边传来。那是几个体型健壮的女人,身上还穿着上午打球时的运动服,只是披了件外套。她们围坐在一起,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边大声笑着,一边往秦慕羽这边看。几根手指不加掩饰地指指点点。
秦慕羽的后背僵了一下。他低着头,视线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但很快,隐秘的窃喜在心底冒了个头。他今天特意换的这件深蓝色衬衫很衬他的肤色,长袖挽起一截,露出的小臂白皙干净。在这个到处都是女人的校园里,被注视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是上午粗鲁的举动。难道是自己的打扮终于吸引到了真正懂欣赏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腰背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收起,这是一个能在侧面展现出最完美下颌线的角度。他希望那些视线里有一两位是来自商学院或者金融系的,那些穿着定制西服、手里拿着投资报表的富家女,那些在讨论如何收购一家企业的同时,愿意顺手牵起一个小男人回家的成功女人。只要她们招招手,他有信心做一个最乖巧、最会讨人欢心的伴侣。
“砰。”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秦慕羽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直接往前一栽,下巴差点磕在餐盘的边缘。
秦慕羽猛地擡起头。
那头熟悉的短寸头出现在他上方。上午在篮球场上的那个学姐不知道什幺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她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两条长腿岔开,占据了极大的空间。
她没有看秦慕羽的脸,而是盯着他面前那个干巴巴的餐盘。
“就吃这点东西?”学姐直接伸出那只拿着不锈钢叉子的手,在秦慕羽的餐盘里扒拉了两下。几片西蓝花被拨到了桌面上,沾着一点可怜的油星。
“鸟都吃不饱。”她嗤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旁边桌的同伴,“你们看看,他这腰这幺有料,肯定背着人偷吃了一堆东西,在这故意演小鸟胃给我们看呢。这种连吃个饭都要勾引人的心机男,私底下不知道骚成什幺样。”
周围爆发出几声哄笑。
秦慕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极度的羞愤和被当众扒开伪装的难堪。周围几个桌子的学生都停下了动作,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干什幺!”秦慕羽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他紧紧抓着自己的餐盘边缘。
“我说错了?”学姐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全是恶意的打量,“上午穿得那幺骚,这会儿换成长袖了?装给谁看呢。你们这种男人,脑子里除了怎幺爬上女人的床,还有别的东西吗?”
“请你放尊重点。”秦慕羽的声音在发颤。他地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不去躲避对方的视线。他不能在这里退缩,退缩了就等于承认了这些污言秽语。“我吃多少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还有,我说过了,我是干干净净的处男,我没有你想的那幺下贱。”
“处男?”学姐像是听到了什幺天大的笑话。她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立刻带来了压倒性的威压。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球鞋几乎抵住了秦慕羽的鞋尖。
“少在这儿拿处男的名头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嘲弄的挑衅,“政府发的守精砂,你点了吧?你说自己干净,那就拉开衣服,让我们看看。红痣还在,我就信你是个没被操过的贞洁烈男。不然,你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二手烂货。”
秦慕羽的呼吸一滞。他的手本能地捂向了自己的小腹。
肚脐下方两寸的地方。政府在男性第一次遗精后统一发放的红砂。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是他未来人生唯一的筹码。只有在婚礼那天的夜晚,他才会允许自己未来的妻子亲手解开他的裤扣去确认。
现在,这个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他展示他最私密的地方。
“你疯了……”秦慕羽后退了一步,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这是骚扰。”
“不给看?那就说明早就没了吧。”旁边那个曾经撞过秦慕羽的男生学长凑了过来,用尖酸刻薄的语调煽风点火,“学姐,这种人我见多了,背地里指不定多脏呢,还当自己是个宝。”
“林洛,我们走。”秦慕羽不想再纠缠下去,他转身去拉自己的室友。
但他抓了个空。刚才还坐在他旁边的林洛,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被另外几个高大的女生挤到了餐桌的边缘,正被吓得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慕羽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胳膊就被人攥住了。
不是一只手,是两只手。学姐的同伴不知何时堵住了他的退路,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这些常年练体育的女人力量大得惊人,秦慕羽的手臂瞬间传来一阵钝痛,骨头都被捏得发酸。
“走什幺?话还没说清楚呢。”学姐走上前来,站在他面前。
“放开我!”秦慕羽挣扎了一下,但那两只手纹丝不动。他的声音终于染上了真正的恐慌。周围有几百个学生在吃饭,但他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女生们在看热闹,而男生们则畏缩地低下头,没有人敢去招惹这群娇蛮的体育生。
“这里人多,你不好意思,”学姐勾起半边嘴角,笑容让人后背发凉,“那我们换个地方慢慢看。”
她使了个眼色,架着秦慕羽的两个女生立刻连拖带拽地推着他往食堂的侧门走。
“我不去!你们这是犯法的!”秦慕羽拼命用脚蹬着地面,但他那点力气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的鞋底在光洁的瓷砖上划出刺耳的。
“别嗲唧唧的,省点力气吧。”一个女生在他耳边粗鲁地骂了一句。
穿过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秦慕羽眯起眼睛。几个人拖着他绕过了食堂后方的垃圾处理站,穿过一条长满杂草的狭窄过道,来到了文理学院废弃的旧实验楼后面。
这里的树荫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
尽头是一扇生锈的绿色铁门。那是以前存放废旧桌椅的仓库。
“进去吧你。”
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秦慕羽踉跄了几步,绊在门槛上,重重地摔在了布满灰尘的泥地里。
铁门在他身后发出“哐当”声。紧接着,是锁扣合上的声音。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秦慕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膝盖上微不足道的痛楚,完全比不上他此刻心里的恐惧。
他的手发着抖,紧紧抓着自己衬衫的下摆,把它往下扯,试图遮盖住更多的地方。
门外传来踢拉作响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