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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轩一向讨厌西门町的夜晚。
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将狭窄巷弄照得如同白昼，年轻男女的笑闹声、店家播放的流行音乐、偶尔传来的争执与叫嚣，全都搅和成一股令人烦躁的声浪。他坐在这栋屋龄超过四十年的老旧公寓一楼管理室内，透过灰扑扑的玻璃窗望向对街那间情趣用品店夸张的桃红色招牌，啜饮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超商咖啡。
今晚是他在这间保全公司派驻的第四十七个夜班。
管理室不大，四面墙壁贴满了泛黄的公告与住户投诉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与他刚才吃的微波义大利面残留的气味。监视器画面在桌上那台老旧萤幕上切成六格，分别显示电梯口、地下室、顶楼与三条走廊的即时影像。画面多数时间都静止得像定格照片，偶尔才闪过一两个夜归住户拖着疲惫步伐走过的身影。
凌晨两点十七分。
宇轩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打算起身去上个厕所，眼角余光却瞥见监视器画面中某个不寻常的动静。
那是四楼走廊的画面。
有个东西正在移动。
他瞇起眼，凑近萤幕。起初他以为是流浪猫狗之类闯进了公寓，但那东西的移动方式太过诡异——它不像用走的，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墙面上蠕动滑行。画面解析度太差，他只能勉强辨认出一团模糊的肉色块状物，体积大约跟一个成年人差不多，正沿着走廊缓慢地朝楼梯方向前进。
「搞什么……？」
宇轩的第一个反应是拿起对讲机，准备通知巡逻的同事。但下一秒，一股剧烈的恶寒猛然袭上背脊。
那团肉块停下来了。
它像是察觉到监视器的存在般，缓缓地转向镜头方向。在惨白的日光灯照射下，宇轩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那是一个上半身勉强维持人形、下半身却如同巨大毛虫般覆满湿亮肉褶的生物。它的背部裂开数十道缝隙，从缝隙中不断渗出黏稠的琥珀色液体。最骇人的是它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五官、只有层层堆叠的皮肤皱褶构成的空洞面容，却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道横向裂开的、像嘴一样的开口。
开口蠕动了几下，仿佛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宇轩的咖啡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不是没见过社会底层的肮脏事，打架、吸毒、械斗都亲身经历过。但此刻他眼前画面中所呈现的，是彻底超出人类常识范畴的存在。
他的理智在尖叫，要他立刻逃离这里。但更强烈的念头却死死将他钉在原地——这栋公寓里还有四十七户人家正在熟睡，其中包括住在三楼、行动不便的老太太，以及六楼那对刚生下宝宝的年轻夫妇。
那个东西开始移动了。它朝着五楼的方向蠕去，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沿途在墙壁与地板上留下一道闪着诡异光泽的黏液痕迹。
宇轩咬紧牙关，从抽屉里抓出备用的警棍，冲出管理室。
楼梯间的感应灯在他狂奔的震动中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猛力撞击的声音，以及从上层传来的、某种湿濡肉体摩擦地面的黏腻声响。
「停下！」他冲上四楼转角，对着那团正在朝五楼门口蠕动的怪物大吼。
怪物回过头——如果那个动作能被称为回头的话。它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宇轩，中央那道横向裂缝突然猛地张开，露出内部一圈圈螺旋状排列的细小牙齿。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像腐烂的肉类混合了某种诡异的甜腻香料，让宇轩的胃一阵剧烈翻搅。
下一秒，怪物从原本附着的墙面上猛然弹起，朝他扑来。
宇轩本能地举起警棍格挡，但那东西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他只感觉到一阵湿冷滑腻的触感重重撞上胸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砸向后方墙壁。
后脑勺撞上水泥墙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肋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模糊。警棍从手中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在角落。怪物压在他身上，下半身那些湿亮的肉褶像是有生命般层层翻开，露出内部数十根细长而柔韧的触手。触手末端各自长着形状诡异的肉芽，有些像人类的手指，有些则像某种软体动物的吸盘，全都贪婪地朝他身体各处探去。
「操——」
宇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拳砸向怪物的头部，拳头陷入那团软烂的皮肤皱褶中，触感像打进一团冰冷的生肉馅。怪物发出尖锐的嘶嘶声，数根触手同时缠上他的手臂、腰部与大腿，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其中一根触手沿着他的腹部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肉芽轻轻戳刺着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碎裂的骨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以及怪物身上那些肉褶摩擦时发出的黏腻水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一栋老旧公寓的走廊上时，一道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警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符合紧急绑定协议启动条件。』
『正在扫描生物磁场……扫描完成。匹配度97.4%，超越阈值。』
『——情欲支配系统绑定程序开始。』
宇轩瞪大了眼。
那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一股剧烈的灼热感便从脊椎底部猛然窜起，沿着神经网络疯狂扩散至全身。那股热流所经之处，碎裂的骨头传来令人发狂的麻痒感，肌肉组织像是被重新拆解后再缝合，内脏则被一股外力强行挤压回正确的位置。
痛苦与快感同时抵达临界点。
他张开嘴想惨叫，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股陌生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改写着他每一个细胞的结构。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大量闪烁的数据流与几何图形，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介面正在强行植入他的视觉神经。
『绑定完成。』
『首次启动福利——初始支配模式已解锁。』
『侦测到半径一公尺内存在未登录异常个体，威胁等级：Euclid。建议宿主立即进行支配契约以确保生存。』
『支配方式：进行性接触。』
宇轩的意识仍然模糊，但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操控般开始自主行动。他的右手挣脱了触手的束缚，掌心肌肤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有生命般不断流转变换，散发着温热的微光。
他的手复上了怪物胸口——那个勉强可被称为胸口的位置。
接触的瞬间，世界在他眼前炸开成无数道色彩。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野中强制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如瀑布般刷过：
【异常个体：SCP-CY-067「血肉编织者」】
【威胁等级：Euclid】
【当前状态：狂暴化／能量外溢】
【欲望值：847/1000（正快速上升）】
【敏感带分析：背部肉褶交汇处、触手根部、中央口腔内壁】
【建议支配方案：以唇舌接触中央口腔，同步进行触手根部的物理刺激。】
这一切都太过荒谬。
他的理智在疯狂呐喊，要他立刻停止这一切。但那股操控他身体的力量根本不理会他的意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也挣脱束缚，握住了怪物下半身某根最粗壮的触手根部。
那触感让他差点吐出来——冰冷、滑腻、表面覆满细密的绒毛，握在手中像抓住一条巨大的蚯蚓。但他的手却像被设定了程序般，开始沿着触手的纹理规律地上下套弄。掌心那些金色纹路接触到怪物体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交握处传递回来，直冲他的大脑。
那感觉太过诡异，不是单纯的恶心或痛苦，而是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怪物发出尖锐的嘶叫声，全身剧烈颤抖。那些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像是失去力气般纷纷松脱，转而痉挛般地抽搐起来。它的中央口腔猛地张开到一个不合理的角度，内部螺旋状的牙齿全数外翻，露出深处那团湿润而鲜红的软组织。
宇轩的身体向前倾，脸凑近了那张完全超乎人类想像的器官。
他的嘴唇复上了怪物口腔外翻的边缘。
那一瞬间，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沿着接触点疯狂涌入他体内，数量大到他的意识差点被直接冲散。系统发出高频率的警报音，数据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以令人目眩的速度飙升——支配率5%、12%、28%、47%——每一道数字跳动都伴随着一波更强烈的快感冲击他的神经中枢。
他的舌尖探入那圈螺旋状牙齿的间隙，碰触到内部那团湿热的软组织。触感像是舔舐一块带有体温的生肝脏，但系统灌输给他的感知却将其扭曲成某种接近性高潮般的强烈愉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怪物体内那股狂躁的能量正透过唇舌的接触，被一点一点地转化为他所能吸收的形式。
支配率68%。
怪物的嘶叫声开始变调，从尖锐转为低沉的呜咽。它下半身那些湿亮的肉褶不受控制地收缩与舒张，从缝隙中渗出的琥珀色液体量大幅增加，顺着他的手腕流淌而下，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腻气味。握在他手中的那根触手剧烈胀大了一圈，表面温度急遽上升，从冰冷变得滚烫，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线。
支配率89%。
系统面板跳出新的提示：
【能量转化率已达安全阈值，宿主体能强化程序启动。】
【强化项目：肌肉密度提升（+23%）、神经反应速度提升（+31%）、细胞再生能力提升（+47%）。】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发生质变。原本碎裂的肋骨在数秒内完全愈合，流失的血液被一股新的热能取代，肌肉纤维像被拆散后重新编织成更紧密的结构，每一次心跳都比之前更加有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汲取空气中更多氧气。
支配率97%、99%——
100%。
系统爆出一阵明亮的金色光芒，怪物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后，全身瘫软下来。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急速缩水，那些湿亮的肉褶变得黯淡无光，触手一根根无力地垂落，最后整只怪物缩小到只剩下一团约莫足球大小的干瘪肉块。
支配完成。
宇轩向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他全身沾满了怪物的黏液与自己刚才吐出的鲜血，模样狼狈到极点。但身体内部那股新生的力量却让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强悍。
视野中的系统面板静静地悬浮着，上面多出了一行字：
【已支配个体：1】
【欲境空间容量：1】
【下一次升级所需支配数：3】
「这他妈到底是……」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声响。
宇轩猛地擡起头，警戒地瞪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他试着站起身，但刚才那场诡异的「支配」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战术靴，接着是包裹在深蓝色战术长裤中的修长双腿，然后是白色研究袍的下摆。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感到极度陌生的身影从电梯内走出。
方语晴。
她比他记忆中更加成熟，当年那头总是扎成马尾的黑长发如今整齐地披散在肩上，细框眼镜后方的杏眼比从前多了一层冷静与疲惫交织的复杂神色。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弓上，显然随时准备开火。
她身后还跟着三名全副武装的黑衣男子，手持他从未见过的型号的步枪，头盔下露出警戒而冷酷的眼神。他们迅速散开，在走廊两端建立起基本的防卫阵型。
语晴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团干瘪的肉块，扫过墙上与地面那些闪着光泽的黏液痕迹，最后落在全身浴血的宇轩身上。
她的瞳孔骤缩。
「学长……？」
那声呼唤让宇轩心头猛然一紧。他已经好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大学时期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时的语晴还是个总是抱着厚重教科书跟在他身后的小学妹，而他则是那个为了赚生活费翘课打工、成绩总是在及格边缘挣扎的边缘人。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人生际遇」的巨大鸿沟，他辍学后主动断了所有联系，因为不想让自己这副失败者的模样拖累前程似锦的她。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是我。」他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好久不见。」
语晴将手枪收回腰间的枪套，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她伸出手想检查他的伤势，却在触碰到他胸口那片破烂制服上残留的黏液时，手指微微一颤。她擡起头，与他四目相接，眼神中闪烁着震惊、困惑与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做了什么？」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血肉编织者被列为Euclid级，常规武力只能暂时压制，完全制伏需要整个特遣队——」她顿了顿，目光瞥向那团缩成足球大小的肉块，「它是被你……收容的？」
宇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连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都还搞不清楚。脑海中那个自称「情欲支配系统」的声音在他完成支配后就沉默了下来，只剩下视野边缘悬浮着的那些UI介面无声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我——」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上猛地跳出新的提示，打断了他的话：
【警告：侦测到半径五十公尺内存在复数基金会人员。】
【建议宿主隐藏系统存在，避免被归类为异常个体。】
【辅助功能启动：伪装模式。】
视野中的所有数据面板瞬间消失，只剩下正常的视觉画面。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的能量从他体内被抽取出去，他猜那是系统在主动压制所有可被探测的能量波动。
「你怎么了？」语晴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你的瞳孔刚才变色了。」
「没事。」他飞快地说，「只是太累了。」
语晴没有追问，但眼神分明写着不信。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在他身上扫描了一遍，萤幕上闪过一串他看不懂的数据。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身上残留有异常能量，但强度很低……而且没有被感染的迹象。」她收起装置，站起身，对身后的黑衣队员下达指令，「收容小组清理现场，把SCP-CY-067装入标准拘束箱。医疗小组待命，准备将幸存者送回总部进行隔离观察。」
「等等。」宇轩挣扎着站起来，「我没说要跟你们走。」
语晴转头望向他，眼神中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硬与果决。那是她在这些年里被基金会磨练出来的专业面孔。但当她开口时，语气中却藏着只有他能听出来的恳求。
「学长，拜托。」她低声说，「这件事比你想像的严重太多了。你刚才——不管你刚才做了什么——都已经被记录下来。如果你现在拒绝跟我们回去，下次来敲门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全副武装的镇压部队。」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而且……我需要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宇轩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语晴，途经那团干瘪的肉块时，系统在他脑海中轻轻震动了一下，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已支配个体SCP-CY-067已收入欲境空间，可随时召唤。】
他没有回头。
走廊窗外，西门町的霓虹招牌仍在不知疲倦地闪烁，将这座城市夜晚的虚假繁华投射在他满是血污的侧脸上。凌晨的街道依然充斥着夜归的年轻男女与通宵营业的商家，没有人知道在这栋老旧公寓的四楼，刚才发生了一场足以颠覆人类对现实认知的异常事件。
语晴走在他身旁，两人一同踏入电梯。
在电梯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宇轩透过走廊的窗户，看见对街那间情趣用品店的桃红色招牌熄灭了。店门口的铁卷门缓缓降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店内走出，朝公寓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太过短暂，他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
但系统却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今晚最急促的警报：
【警告：侦测到高威胁等级异常个体，推测威胁等级——Keter。】
【该个体已对宿主产生兴趣。】
【建议立即撤离此区域。】
电梯门在他眼前缓缓阖上，阻断了那道视线。
但在门缝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宇轩看见那个穿着风衣的身影举起手，朝他轻轻地挥了挥。
像是在对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打招呼。
电梯开始下降。
语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们会先到地下室，那里有专车——」
他没有听清楚她接下来说了什么。
因为此刻他的脑海中，系统面板正疯狂地刷新着一行又一行红色警告，同时伴随着那股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用毫无起伏的语气播报着：
【已确认异常个体身分。】
【代号：魅魔女王。】
【收容状态：应处于冷冻拘束中。】
【警告：收容措施可能已失效。警告：收容措施可能已失效。】
【——游戏开始了，我的小驯兽师。】
最后那句话不是系统的语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麻的妩媚笑意。
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