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   第   2   章   成交

沉默维持了两三秒，他才开口。

「好，我接这个条件。但你得清楚，我说的负责是有代价的，出了问题，我也会一起扛，但决策你不能越线。」

他将文件拉回，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钢笔，推到她面前。

「签了，今天的谈判就算正式开始。」

会议室里几名干部静静看着，无人说话。凌厉枭靠回椅背，表情平静，但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一秒。

知言冷漠地低头在合约上签下两个字：知言，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将文件推回对面，目光直视对方。

「成交。既然你对我的能力这么有信心，那之后的进度我会直接通知你，希望你的执行力跟你的自信一样强。」

凌厉枭接过文件，视线落在签名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名字不完整，只有两个字，国内据他所知应该没有人姓知，就连她父亲都姓修，但面前的女人却写得极为干脆，像她整个人的态度。

凌厉枭没有立刻说话，指腹轻轻压在那个签名上方，沉默片刻。

「执行力。」

他将文件交给身侧的申屠正，并缓缓擡起眼看她。

「你放心，厉远不需要靠自信撑场面。」

他站起身，扣起西装外套最下方的扣子，动作从容。整个人的气场在他起身的瞬间更为压迫，比坐着时更显出他的身形高度。他绕过桌角，停在她侧面不远处，低头看着她，距离不算近，却足以让人感受到他刻意制造的压迫感。

「不过，你刚才那个名字……」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我习惯知道跟我合作的人，全名叫什么。」

会议室内几名干部已开始收拾文件，厉琛站在一侧，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像是看好戏。申屠正则是在一旁阅览着合约上的签名并开始上网查找。

知言嘴角勾了一下。

「我签的名字，是我公开的名字，在法律上是有效力的，若是不相信你可以上网查。」

知言歪着头，一脸无害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随后快速地问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挑衅的问题。

「凌先生平常用手机吗？」

凌厉枭听见她的回答，停顿了一秒。

「有效力的名字，这话说得漂亮，等于什么都没给。」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压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上网查。」

他将这句话重复得很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评估。

她接着问他用不用手机，语气随意，但那个歪头的动作让他确定，这不是闲聊。

「你想要我的号码？」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出来，目光定在她脸上。申屠正已退至门边等候，笑意深了一点，却没有开口。

「直接说，我不喜欢猜。」

他将手插进西装口袋，静静等着她的下一句。

「凌先生，我习惯拥有跟我合作的人的联系方式。」

知言学着他的说话习惯，语气平淡地说出回复。

凌厉枭听见这句话，沉默了一拍。她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不带任何讨好或试探的意味。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深了一点。

「好习惯。」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解锁后将萤幕朝向她，上面是一串号码，没有名片，没有条码，就是直接把十码的手机号码放在她面前。

「存好，这个号码直通我本人，不经助理。」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带着一点不言而喻的意味，能拿到这串数字的人，整个T国屈指可数。他没有说破，只是收回手机，扣上萤幕。

「你的呢？」

目光定在她脸上，这次换他等。厉琛维持在门边，姿态没变，但耳朵显然没闲着。申屠正垂着眼，手指翻过一页文件，像是在看合约，却一个字都没往下翻。

知言拨通凌厉枭的号码后，随即就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打给你了，那就麻烦凌先生存好，现在没有人记得我的电话号码了，毕竟大家都会用通讯软体。」

知言依旧语带调侃地跟面前相差十岁的男人说话。

凌厉枭低头确认来电，存下号码，动作比他预期的快了一些。她说没人记得她的电话，语气随意，却让他停顿了一秒。

「记下了。」

知言没理会凌厉枭，转而看向申屠正。

「另外——」「你的通讯软体我想我也需要。」

凌厉枭还没来得及接着说什么，擡头看她时，她的视线就已经移开，转向申屠正。

申屠正被知言点名，手中文件终于翻了一页，擡起头，那副温和的笑维持得很稳。

「当然，能被合作伙伴主动要求，是我的荣幸。」

他不疾不徐拿出手机，选了一个帐号递过去，是工作用的，不是个人的，但这一点他没说。

凌厉枭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小插曲，视线从申屠正身上移回她脸上，略一沉吟。

她要申屠正的联系方式，理由说得好联，是合作需要，但也可能只是想多掌握一个资讯管道。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有目的，不是那种容易被牵着走的。

「你倒是效率很高。」

他说得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没有移开眼神。

知言对上眼神后不疾不徐地擡头问：「效率不高，要怎么跟您合作呢？」

说完低头看到通讯软体跳出申屠正的画面，便笑了一声。

「工作帐啊～真有趣。」

知言说完不等回答，转头看向凌厉枭。

「我用你的电话号码加入通讯软体了，有事情就先用通讯软体联系吧。」

凌厉枭手机震了一下，通讯软体跳出新的好友请求，头像是面前女人的照片。

凌厉枭低头确认，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直接按下同意。将手机收回口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通讯软体没问题，不过有些事情，我偏好电话。」

他声音低沉，说话不紧不慢，「偏好」两个字咬得很轻，却让人觉得这不只是习惯，而是某种边界的划定。

会议室已有几名干部陆续退出，空间一下子安静不少。

「合作开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凌厉枭抛出问题的序章，但没有立刻说出问题是什么，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意思，停在她身上。

知言微笑着对着凌厉枭：「请说。」

凌厉枭看着她持续上扬的嘴角，静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却让人觉得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

「你这次是替你父母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的？」

问完之后他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会议室里的空调声微微可闻，厉琛已退到门边，申屠正翻着合约最后几页，像是在找什么，实际上并没有在看。

凌厉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不像是单纯的业务确认，更像是在测量她这个人。

「来都来了。」

知言笑了笑后耸肩并透出一丝无奈。

「凌总是这么在意动机的人吗？」

凌厉枭听到「来都来了」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动了一下。他把手中的钢笔放回桌面，动作从容。

「不是在意动机。」

他顿了顿，视线没有移开。

「只是坐在我对面的人，我习惯弄清楚她想要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不像质问，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申屠正这时终于把文件收整齐，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示合约部分已确认完毕。

凌厉枭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给一个更完整的答案。

「习惯？凌总这次会议讲了挺多次『习惯』。」

知言嘴角勾了勾。

「凌总，这些所谓的『习惯』，尽量不要套用在我身上。」

凌厉枭微微擡起下腭，她说「习惯」，他意识到自己确实用了不只一次。这个人的观察力让他静了一秒。

「你记得很清楚。」

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往椅背微微一靠，打量她说话时嘴角那个弧度。

「『不要套用在我身上』，这句话，代表你在意了。」

语气不是质问，更像在陈述一件他觉得有趣的事。申屠正把文件推到一侧，低头喝了口水，安静得很识趣。厉琛站在门边，视线始终对着前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凌厉枭重新把目光落回她脸上。

「我的习惯从不套用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停了一拍。

凌厉枭直起身，扣上西装外套最下方的扣子，动作不急不徐。

他绕过会议桌，在她座位旁停下，俯视的角度让两人身高差一次拉开，他高出她将近一个头，宽肩的轮廓几乎遮住了后方的光线。

「合约的事，申屠正会后续跟进。」

他说得像是在交办工作，语气却没有要收尾的意思。右手插进裤袋，低头看她，目光从容。

「但有一件事我想直接说清楚。」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给这句话留了一段空白，让它停在会议室里。

申屠正不动声色地把文件夹起，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两人，识趣得很明显。厉琛的视线依然朝前，像根柱子。

「你说尽量不要把习惯套在你身上。」

凌厉枭轻轻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拉近一个层次，声音压低了些，磁性的低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但我这个人，越是被人说『不要』，越会想确认，到底为什么不要。」

说完他直起身，神情平静，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单纯的陈述。

知言看着面前略为轻浮的男人，轻笑了出来。

「凌总您下班了吗？」

凌厉枭看着她，嘴角也跟着慢慢勾起来。

「问这个，是想换个场合继续聊？」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顺着她的话往前走一步，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袖口的袖扣在会议室灯光下反着光，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轻轻扣在椅背上，距离她不远不近，刚好让人察觉到他刻意靠近的意图。

「知小姐，下班这种说法，对我来说不太适用。」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想问，今天的公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申屠正把文件夹抱在胸前，用眼神瞥了凌厉枭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意味深长。厉琛站在门边纹风不动，表情则终于恢复冷漠。

「没有，只是看到您的女秘书一直伸头张望，应该有什么事情要找您。」

知言眼神示意他看向门外防窥玻璃外正在探头的秘书。

「下次有机会，换个场合，换个服装。」

知言伸手，手指轻轻地抚摸他稍微歪掉的领带夹，将它摆正后说：「我们球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