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药物洗脑

第二天晚上,注射开始了。

郑世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注射器。

针头很细,银色,在台灯光下反出一小点光。

他用棉签擦拭她的皮肤,然后用手指按了按她左臂肘窝内侧的静脉,最后把注射器的针头推了进去。

液体是凉的,像一小股冰水沿着血管向上蔓延。

液体在到达肩膀时变成一种温热的、扩散的暖意。

她偏过头看着他。

\"第一天,你会觉得不太舒服。\"

他把注射器放在托盘里,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注射点。

那里渗出一颗极小的血珠,他用指腹抹掉了。

\"但很快就不会了。\"

药效发作的速度比她预想得更快。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一团流动的光晕,像被水浸湿的油画颜料。

墙壁在缓慢地呼吸,白色变成灰色,又变回白色,像一面正在被反复漂洗的画布。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她能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却不再确定那是床还是水面。

他的声音从某个固定的位置传来,像一束沉在水下的光,穿过层层液体到达她意识的最深处。

\"你现在什幺都想不起来——家在哪里,自己是哪里人,全都没有关系,那些地方都不会再收留你。\"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温热而干燥。

那种触感像一枚正在缓慢成形的印章,烙在她记忆最外层。

\"你以前觉得你属于某个地方,那只是你的大脑在欺骗你——你是我带出来的,只认得我的气味。\"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在变得深长。

她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幺,但她记不得自己正在失去的那个东西叫什幺名字。

他给她喝了一点水,水是温的,还带着一点咸味,应该是加了盐的。

她不渴,但他把杯沿抵在她唇边的时候她还是喝下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不记得昨晚是几点睡着的。

只记得天花板的颜色从深蓝变成灰白,期间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清晰的轮廓。

接下来的几天以同样的方式重复:注射、药效、他的声音、水和食物,偶尔有阳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但大部分时间光线都被调成固定的暖黄色,像一间被设计成没有早晚的房间。

在她第三次醒来之后,郑世越的洗脑程序正式开始。

他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但他没有打开它。

她注意到他每次开口之前都会安静几秒。

他是在等药效到达某个特定的浓度时在做下一步的决定。

那几秒里他看着她,目光不移动。

注视并不像平日那幺有压迫感,更像一个牧羊人在等待羊群进入某个他准备好的区域。

\"今天你会开始相信一些你以前不相信的事。\"

\"听起来会觉得不太对,但过一会儿就会变得合理。你只需要听着就好。\"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帘是拉着的,但有一道很细的光从边缘渗进来。

那道光的形状像一根极细的线,把窗框和墙壁连接在一起。

\"你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我的那天晚上,你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我知道你当时在想什幺……”

“你在想你妈是真的爱你,还是只是把你当成维持家庭秩序的工具?\"

她的目光从窗帘移开,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正在很慢地转着手里一支笔,像在等待某句话落地生根。

\"你后来发现答案其实是后者。她让你听话,别破坏家庭,所以你从来没有真的被爱过。你只是被容忍了。\"

他放下笔,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顺着发丝捋下去,像在顺一只动物的毛。

\"但你在这里不需要被容忍。\"

药物让他从她胸口最深处的间隙里翻出证据——那些她在清醒时从未说出口、甚至从未承认的话。

每一句都像一枚被提前钉好的钉子,只需要一锤就能嵌进去。

她把脸转向另一侧,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均匀。

一个步调被打乱的人在试图找回节拍。

第四天,他开始使用特定的关键词。

每次注射之后,他都会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说\"你可以留在这里\",然后停顿三秒,再重复。

第五天他增加到了三个词:\"你可以留在这里。这里很安全。你不需要离开。\"

第六天她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他昨晚说的那句话,像一个被录制好的片段在她清醒的瞬间自动播放。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正盯着天花板,药效还没完全退去。

她觉得那行字像一块刚凝结的石头,沉在她意识的最底部。

她知道它正在被砌进墙壁里,但她已经无法将它挖出来。

第七天晚上,注射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

他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膝盖碰到她的膝盖。

他的手心向下放在她大腿上,隔着睡裤的布料,那里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棉布渗透过来。

\"今天要做一点别的事。\"他说。

他俯身吻她,那种吻和其他所有吻都不一样。

药效让一切感官都变慢了。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每一个细小的运动——从她唇角到人中。

他用舌尖很轻地描了一下上唇的轮廓,然后才碰她的下唇。

他碰到她下唇的时候她张开了嘴。

他的舌头探进来时她尝到了一点薄荷的味道,和他给她喝的水里加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滑上去时她的膝盖微微分开,没有完全打开,但也不再合拢。

他进入时的角度让她所有清晰的念头都溶解成一团潮湿的暖雾,身体被缓慢地撑开、填满、退出,再重复。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环上了他的后背,掌心贴在他肩胛骨之间那片微微凸起的肌肉上。

那个动作不是她自己选择的,但也不是完全被强迫的,更像是某种在药物和身体之间达成协议后自动执行的程序。

\"你感觉到了吗?\"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声音很低。

\"你的身体还记得我是唯一一个这样碰你的人。\"

她闭着眼,没有回答。

他听见她呼吸的节奏正在变快。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记得昨晚那些细小的触感,和所有他亲过的地方——像被一支极细的笔在一张软纸上反复描过。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旁边叠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她第一天穿的那件一样,扣子也扣到第三颗。

她拿起那件衬衫,把脸埋进去,闻到一股很淡的、混合着皂香和他惯用香水的气息。

她穿着那件衬衫走下楼。

郑世越坐在客厅里等她,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

这一次他正在写字。

她走近的时候他合上本子擡起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衬衫领口,然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上。

\"你今天感觉怎幺样?\"

她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幺回答。

是如实描述那种像被灌满了棉花的脑袋,还是说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还记得\"感觉怎幺样\"这个问题的准确定义。

他站起来走向她,把一只手放在她后颈上,拇指轻轻按在她的脊椎顶端。

那个动作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你不用急着想清楚怎幺回答。\"

\"你只需要每天醒来的时候记得——你已经在这里了,你已经属于这里了。\"

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地板边缘,像一道缓慢移动的金白色的边界线。

她看着那道线,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你已经在边界这边了。

那个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一池已经被搅浑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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