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瞳·三

这些日子都是少爷做饭。

清瞳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被少爷喂胖了些,下巴似乎圆了一小圈。少爷学什幺都快,厨艺简直一日千里,她每顿都不自觉地多添半碗饭。

东方少爷也来蹭过几顿。

不过说起来,不知道为什幺,第一次来蹭饭之后,她就被少爷哄进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她在屋里叠衣服,耳朵竖着,依稀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动静“砰、啪、哐”像是什幺东西被抡起来又砸下去,闷响一阵接一阵,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哀嚎,隐约能听见“表哥我错了”“表哥你听我解释”“表哥——”

她当时坐在床边,抱着叠了一半的衣服,十分困惑。

好像是少爷在消灭什幺神秘的蟑螂精。

后来她想了想东方少爷的模样,又想了想蟑螂,觉得这个联想十分合理。跑得快,打不死,生命力顽强,笑起来的时候有点欠揍,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东方少爷确实很像蟑螂精。

不过,这些日子,她总觉得少爷好像有些不太开心。

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少爷还是那个少爷,话不多,待她温和,每天做饭给她吃,替她擦手,由着她蹭来蹭去。可她就是隐约觉得,少爷有心事。

比如晚上,少爷不再和她一起泡澡了。

当初明明是因为这里有温泉才选择住在这里的。她还记得刚搬来那天,自己高兴得在温泉池边转了好几圈,少爷站在一旁看她。

温泉水滑滑的,热气氤氲着,泡在里面浑身都舒坦。她最喜欢和少爷一起泡,她坐在池边踢水花,少爷便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她一眼,说一句\"小心别滑倒\"。

可是最近,少爷宁愿去泡湖,也不和她一起泡温泉了。

每到入夜,他把她送到温泉池边,便转身去湖边。她泡在暖暖的泉水里,透过氤氲的水雾,远远看见月色下少爷的身影立在冰冷的湖水中,长发淋得湿透,披散在身后。

她不理解。

温泉多好啊,又暖又舒服。少爷为什幺偏要去泡那个冷冰冰的湖。

那幺冷的湖水,有什幺好泡的。

清瞳决定去请教东方少爷。

虽然说他追爱未成,离家出走,人也没个正经,笑起来像偷了鸡的黄鼠狼,还屡次被少爷当蟑螂精打,但他毕竟是少爷的亲表弟。

血脉相连,总该比别人多了解少爷一些。应该……能给她支点招吧。

她找到东方月初的时候,他正在客栈后院的树上挂成一长条,说是要练习倒挂金钟增进功力。听完清瞳的来意,他一个翻身坐起来,摸着下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嘛,”东方月初摇了摇手指,“你不如穿得凉快点去泡温泉,表哥自然就来了。”

清瞳歪头:“凉快?”

东方月初压低声音,开始一本正经地传授歪门邪道。清瞳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逐渐浮起红晕,最后擡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从指缝里漏出一句细若蚊呐的话。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

“信我,准行。”

平时泡温泉,她也是会裹浴巾的。少爷也会裹,裹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不说别的,她作为蜘蛛妖,从来就没缺过布料,想要多厚有多厚。

但……

清瞳脑子热热的,脸颊烫得可以暖手。

东方少爷说的那种,一泡就透的薄纱……那跟没穿有什幺区别。

关键是,她还真的织了。

清瞳坐在床边,看着手里这团轻飘飘、软绵绵、几乎没什幺存在感的薄纱,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飘。

好像……织得太薄了。

她拈起一角对着光看了看,窗外的天光毫无阻碍地穿透过来,连院中树叶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感觉不泡也透。

她到底在干什幺。

清瞳捂住了脸,薄纱从指缝间滑落,轻飘飘地堆在膝头。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她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

其实还挺好看的。

……可是真的穿得了吗。

这种事情……

是不是就是……

色诱?

唔。

清瞳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抵着膝头,认真地陷入了沉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再低头看了看。

……

她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妖力滞涩,一直发育得不好。也是近些日子,蹭了少爷的福报,才终于能有人形。人形是有了,可是该有的,好像不太有。

这种……

嗯……

这种身材……

她把那团薄纱拎起来看了看,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目光呆滞了片刻,忽然想起什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少爷练剑时的模样——衣襟微敞,汗水沿着锁骨滑落,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

说句不好听的,少爷的胸都比她大。

清瞳把脸埋进薄纱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不过穿到少爷面前,她还是不太敢。

先试试合不合身吧——主要是织都织了。

清瞳抖开那团薄纱,深吸一口气,窸窸窣窣地换上了。然后她鼓起勇气,看向用妖力凝出来的镜子。

果然就是透明的。

薄纱轻飘飘地贴在身上,肩头、锁骨、腰肢,全看得一清二楚,穿了跟没穿几乎没有区别。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双眼水汪汪的,不知是羞的还是被这薄纱衬的。

清瞳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也是她想不开,才去问东方少爷。

她畏畏缩缩地把那团薄纱脱下来,拿在手里,决心就此尘封。

光着身子怪难受的。平时她都会给自己穿个肚兜的——可东方少爷说穿这个薄纱不能穿别的,只能穿薄纱。现在脱了薄纱,身上什幺都没了,凉飕飕的,浑身不自在。

清瞳伸手去摸自己正常的衣服,刚拿起来,还没来得及换上——

门开了。

哦对了,她没有锁门。

王权富贵推门的手顿在半空中。

四目相对。他看见了清瞳——什幺都没穿的清瞳,手里攥着一件衣服,正呆呆地望着他。她的肩膀光裸着,锁骨纤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突然掀了窝的小兔子,连躲都忘了躲。

王权富贵:“……”

清瞳:“……”

“抱歉。”

门关得飞快,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清瞳独自留在屋内,还保持着伸手拿衣服的姿势。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指尖微微发凉。方才那一瞬间少爷的眼神,她看见了——先是怔住,然后立刻移开,像是在回避什幺不该看的东西。

门关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她对他来讲,就这幺没有吸引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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