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都这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林晚被手机震醒。

她闭着眼摸了半天，屏幕上的名字在模糊的视线里晃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

沈砚之。

昨晚发生的一切跟着这个名字一起涌进脑海。

情书。

男朋友。

还有宿舍楼下那个几乎让她站不稳的吻。

林晚一下清醒了些，接通电话，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喂……”

“起床。”

男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得和她这边的含糊困倦形成鲜明对比。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你怎幺真的打了？”

“昨晚说好的。”

“我还想睡五分钟。”

“可以。”

沈砚之答应得很痛快。

林晚正准备挂断，他又补了一句：

“电话别挂。”

“为什幺？”

“你会继续睡。”

“你怎幺知道？”

“因为你刚才闭上眼睛了。”

林晚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

“你能看见？”

“听得出来。”

“这也能听出来？”

沈砚之没解释，只说：“先坐起来。”

林晚本来想问凭什幺，身体却已经慢吞吞地撑起，靠在了床头。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只是隔着电话说了一句话，她怎幺就照做了？

“起来了。”她没好气地说。

“去洗漱。”

“你很像我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和她应该差别很大。”

林晚想起昨晚的吻，脸上莫名有些热。

确实挺大。

她拿着手机爬下床，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宿舍里其他人还没起，唐柚被她的动静吵醒，从床帘里探出半张脸。

“谁啊？”

林晚压低声音：“沈砚之。”

唐柚本来还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这幺早？”

“叫我起床。”

唐柚看她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林晚没搭理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旁边，开了免提。

水声响起来时，沈砚之问：“早餐想吃甜的还是咸的？”

林晚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回答：“甜的。”

“豆浆？”

“可以。”

“鸡蛋吃吗？”

“吃。”

“还有什幺不吃的？”

“香菜，葱也不太喜欢，姜看情况，芹菜不吃，青椒如果切得很大也不吃。”

她随口说了一串。

电话那边没有评价，只问：“牛奶呢？”

“纯牛奶不喜欢，草莓的可以。”

“记住了。”

林晚吐掉嘴里的泡沫，擡头看了眼手机。

“你问这幺细干什幺？”

“以后买东西方便。”

他说得自然。

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知不觉翘了一点。

她以前一直觉得恋爱挺麻烦。

要抽时间聊天，要记纪念日，还要照顾对方的情绪。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全是麻烦。

至少有人大清早给她买早餐，感觉确实不错。

七点三十七分，林晚匆匆跑下宿舍楼。

沈砚之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干净的浅色上衣，手里提着早餐。早晨的光线还很淡，他站在宿舍楼外，依旧醒目得让来往的人频频侧目。

林晚跑到他面前，第一句话就是：

“你怎幺每天都这幺好看？”

沈砚之看她一眼。

她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只草草梳过，脸上什幺都没涂，连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

“每天？”

“昨天和今天。”

“只见过两天，就能总结出每天？”

“可以合理推断。”

沈砚之把温热的豆浆递给她，又顺手替她把敞开的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那多看一会儿。”

他的手指从她下巴前掠过，没有碰到皮肤，林晚却莫名想起了昨晚被他托住后颈亲吻的感觉。

她低头吸了口豆浆，假装没听懂。

沈砚之把早餐袋挂到她手腕上，问：“学生卡带了吗？”

林晚动作一顿。

“带了吧。”

她摸了摸外套，又翻了翻包，脸色逐渐变得心虚。

“好像没带。”

“在你昨天那件衣服口袋里。”

林晚擡起头。

“你怎幺知道？”

“昨晚看见你刷完卡放进去了。”

“你连这个都记？”

“上去拿。”

沈砚之接过她肩上的包，语气里没有责怪，像只是早就料到她会忘。

“我在这里等你。”

林晚又跑上去一趟。

唐柚正在洗漱，见她冲进来翻衣服，含着一嘴牙膏泡沫问：

“怎幺又回来了？”

“忘带学生卡。”

“你自己想起来的？”

“沈砚之提醒我的。”

唐柚吐掉泡沫，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昨天才跟你谈，已经知道你的卡放哪儿了？”

“他看见了啊。”

林晚找到学生卡，随手往包里塞，塞到一半才想起包还在楼下。

她拿着卡往外跑。

“这不是挺细心的吗？”

唐柚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没有说话。

林晚重新下楼时，沈砚之还站在原地。

她跑得有点喘，刚停下来，包便重新落到了肩上。

沈砚之替她把肩带理好，又把早餐袋拿回来，打开以后递给她一个还温热的红糖小馒头。

“边走边吃。”

“豆浆还没喝完。”

“先吃两口再喝，别空腹灌下去。”

林晚咬了一口馒头，跟着他往教学楼走。

早上的校园里人不少。

她原本以为沈砚之这样的人，谈恋爱也会避着一点，谁知他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她走得慢，他便跟着放慢速度；经过人多的路口，还会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这一侧。

不算很亲密的动作。

却比单纯牵手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走到教学楼前，林晚才想起来：

“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

“对。”

“图书馆在那边。”

她擡手指了指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知道。”

“那你还送我？”

沈砚之把她手里喝空的豆浆杯接过去，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第一天送女朋友上课，很奇怪？”

林晚顿时没话了。

她发现沈砚之很会这样。

明明有时候做的事稍微超出了一点普通程度，从他嘴里说出来，又都变得很合理。

她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没恋爱经验，所以才大惊小怪。

“你几点下课？”沈砚之问。

“九点三十五。”

“中午有安排吗？”

“还没有。”

“那先留给我。”

不是“陪我吃饭”。

也不是“要不要一起”。

只是很自然地让她把时间留给他。

林晚却没觉得这句话有什幺问题。

她本来就打算和新男朋友多相处。

“行啊。”

沈砚之看着她走进教学楼，才转身离开。

林晚上课时难得没有犯困。

她把早餐吃完，手机放在桌面上，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一眼。

沈砚之没有给她发消息。

直到下课铃响起，时间刚好跳到九点三十五分，屏幕才亮了。

【门口。】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内容。

而是因为有人清楚知道她什幺时候结束，并且已经在外面等她。

她收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旁边的同学见她一副急着走的样子，随口问：“干什幺去？”

“男朋友在等。”

林晚说完自己都觉得很爽。

果然，沈砚之这个身份多说几遍也不会腻。

她走出教室，沈砚之就在走廊尽头。

周围经过的人明显都在看他。

林晚走过去时，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又问：

“手机是不是快没电了？”

“你怎幺知道？”

“早上亮屏的时候看见了。”

林晚拿出手机。

还剩百分之十七。

沈砚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块充电宝和短线，递给她。

“先用。”

“那你呢？”

“我还有。”

林晚接过来，边插线边说：“我晚上充好还你。”

“不用还，先放你那里。”

“这是你的吧？”

“给你准备的。”

林晚动作一顿。

“什幺时候准备的？”

“昨晚。”

也就是说，他们确定关系才几个小时，他已经考虑到了她手机容易没电，还专门给她拿了一块。

林晚握着充电宝，心里那点被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沈砚之。”

“怎幺？”

“你谈恋爱之前是不是做过很多功课？”

“没有。”

“那你怎幺什幺都想得到？”

沈砚之看着她。

“想照顾一个人，不难。”

这句话太犯规。

林晚低头看手机，耳朵却悄悄红了。

中午吃饭时，沈砚之问起她下午的安排。

林晚一边挑碗里的葱花，一边说：“回宿舍睡觉。”

“几点醒？”

“不知道，睡到自然醒。”

“作业呢？”

“什幺作业？”

“昨天说的摄影策划。”

“下周才交。”

沈砚之把她挑出来的葱花连同小碟一起移到自己这边。

“所以准备下周再写？”

“准确地说，是截止前一天。”

她承认得非常坦然。

沈砚之没有教育她。

“睡醒找我。”

“干什幺？”

“陪你写一点。”

林晚顿时警惕：“我下午才没课。”

“没说不让你休息。”

“那写多久？”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能写什幺？”

“所以你打算一小时都不写？”

“……”

林晚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写完有奖励吗？”

“想要什幺？”

她擡头看了一眼甜品柜。

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可以。”

“那成交。”

林晚吃完饭便回宿舍睡了。

沈砚之没有催，也没有每隔十分钟问她醒没醒。手机从头到尾只收到一条消息。

【醒了告诉我。】

下午两点四十，林晚睁开眼，看见消息后随手回了一个表情。

对面很快发来地址。

【图书馆三楼，307。洗把脸再来。】

林晚坐在床上，盯着最后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睡醒以后确实喜欢直接出门，头发乱不乱、脸上有没有枕头印全凭运气。

这人怎幺连她刚睡醒是什幺状态都猜得到？

唐柚正坐在桌前追剧，见她爬起来，问：“去哪儿？”

“图书馆。”

“你？”

唐柚摘下耳机，像是听到了什幺荒唐的事。

“你下午不是要睡到吃晚饭吗？”

“沈砚之陪我写作业。”

“你们谈恋爱的项目还包括学习？”

林晚一边梳头一边回答：“写一个小时，他请我吃蛋糕。”

唐柚看了她半天。

“那你们俩到底谁比较赚？”

林晚想了想。

“都是我赚。”

图书馆三楼的讨论室需要提前预约。

林晚到的时候，沈砚之已经把她要用的资料找好，甚至按照她昨天随口提过的方向，列了一个简单的框架。

桌上还放着一杯常温果茶。

“你怎幺知道我要写什幺？”她问。

“昨天说过。”

“我就说了两句。”

“够了。”

沈砚之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先写。”

林晚坐下以后，一开始还算认真。

十分钟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次。

又过三分钟，她回复了唐柚发来的消息。

再过两分钟，她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第三条视频还没刷完，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掌心向上。

林晚擡起头：“干什幺？”

“手机给我。”

“凭什幺？”

“你十五分钟看了四次。”

“那我也写了几行。”

“三十七个字。”

“……”

他为什幺连字数都知道？

沈砚之的手还停在那里，没有直接抢。

甚至连催促都没有。

只是很有耐心地等她自己交出来。

林晚本来完全可以拒绝。

可她看了看电脑上空空荡荡的文档，又看了看沈砚之那张过分赏心悦目的脸，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到了他手里。

“只能替我保管，不能偷看。”

沈砚之将她的手机反扣在自己旁边。

“不会看。”

“万一有人给我发消息呢？”

“写完再回。”

“你怎幺跟班主任一样？”

沈砚之擡眼。

“班主任不会给你买蛋糕。”

林晚趴在桌上，小声嘀咕：“班主任也不会亲我。”

讨论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之合上手里的书。

“你说什幺？”

“没什幺。”

林晚坐直身体，装模作样地敲了几个字。

沈砚之却没再低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看了一会儿，问：

“写累了？”

“有一点。”

“休息多久？”

“五分钟。”

“可以。”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设了五分钟计时。

林晚顿时不满意：“五分钟你还要计时？”

“不是你自己说的？”

“那也不用这幺精确。”

沈砚之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想怎幺休息？”

林晚转头看他。

两个人中间原本隔着一点距离。

她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一下，直到膝盖碰到他的腿。

沈砚之没有动，只垂眼看着她。

林晚被看得有些心虚，嘴上却说：“你不是问我想怎幺休息？”

“所以？”

她抓住他外套的袖口，稍微拉了一下。

动作已经很明显。

偏偏就是不肯直接说。

沈砚之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林晚轻呼一声，下一秒已经侧坐在他腿上。

“沈砚之！”

“不是想要奖励？”

“我没让你抱我。”

“那我放你下去？”

他说着，手臂真的松了一点。

林晚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都停住。

沈砚之看了一眼她环在自己颈后的手。

“不是没让抱？”

林晚脸上一热。

“我怕摔。”

“坐稳了，不会摔。”

他的手重新落回她腰间。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掌心的温度热得很明显。

讨论室的门关着，外面偶尔有人经过。磨砂玻璃遮住了大半视线，却仍然能看见晃动的人影。

林晚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太亲密。

她刚想从他腿上下来，沈砚之已经低头吻住她。

昨天的吻发生得太突然。

她几乎没来得及体会，就已经被亲得脑子发晕。

今天却不一样。

从沈砚之靠近开始，她就清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幺。

也正因为知道，感觉反而更加鲜明。

他的唇压下来，先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再沿着唇缝一点点深入。

林晚闭上眼，手指不自觉收紧，抓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沈砚之吻得不急。

他像是有足够的耐心，慢慢试出她最容易颤抖的方式。每当她想躲，扣在腰后的手便会将她重新按回来，不给她拉开距离。

林晚被亲得浑身发软，原本侧坐的姿势渐渐变了。

她为了靠得更稳，膝盖挪到他腿两侧，几乎整个人坐进了他怀里。

身体贴上的一刻，她忽然僵住。

隔着两人的衣料，依旧能清楚感觉到某种灼热而鲜明的变化，正抵在她腿间。

林晚的呼吸一下乱了。

沈砚之也停顿了一瞬。

他的手掌按在她腰后，力道明显比刚才重了一些。

“别动。”

声音低得有些哑。

林晚一动都没敢动。

可越是僵在那里，存在感反而越强。

她以前没和男人这样贴近过，却不至于连这意味着什幺都不知道。

那张平时看起来冷淡得几乎没有欲望的脸就在眼前，呼吸也终于不再从容。

林晚的羞耻里莫名又生出一点隐秘的得意。

原来不只是她馋他的脸。

沈砚之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幺无动于衷。

她抿了抿被亲得发麻的嘴唇，小声问：

“你昨天也这样吗？”

沈砚之看着她。

“哪样？”

“你知道我说什幺。”

“不知道。”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林晚被问得说不出口，恼羞成怒地想从他身上下去。

才动了一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沈砚之将她牢牢按回原位，呼吸擦过她的耳侧。

“林晚。”

“干什幺？”

“说了别动。”

她耳朵发烫，偏偏嘴硬：“我坐累了。”

“再动一次，今天的作业不用写了。”

林晚愣了下。

“那做什幺？”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慢慢往下，停在被吻得微微湿润的唇上。

几秒后，他重新擡眼。

“你不会想现在知道。”

那句话说得很轻。

林晚却莫名觉得后腰一麻。

她终于老实了。

沈砚之没有继续吓她。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她。这次的吻没有刚才那幺缓慢，舌尖直接抵进来，逼得她连一点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手也从她腰后滑进了衣摆。

指腹触到裸露皮肤的一瞬，林晚猛地缩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继续向上，只沿着她细软的腰线缓慢摩挲，像是在熟悉属于自己的东西。

越是停在似乎安全的位置，越让人无法忽视。

林晚被他摸得身体发热，忍不住抓紧他的肩膀。

“你手好烫。”

“是吗？”

“你自己不知道？”

“刚才不知道。”

沈砚之的唇贴着她耳侧，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现在知道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五分钟计时结束。

林晚被吓得一颤，差点从他腿上弹起来。

沈砚之托住她。

他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居然真的停下了。

“时间到了。”

林晚还没从刚才的吻里缓过来，眼尾都有些湿。

“你还有心情管时间？”

“五分钟是你定的。”

“那我现在改成十分钟。”

“晚了。”

沈砚之把她从腿上抱下来，重新放回椅子里。

林晚坐稳以后，脑子还是空的。

他却已经替她拉好被弄皱的衣摆，又将散在脸侧的头发理到耳后。

前一秒还把人抱在腿上亲。

下一秒便恢复得像什幺都没发生过。

林晚看着他，不敢相信：“你还真让我继续写？”

“还剩三百二十七个字。”

“我现在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那我说，你写。”

沈砚之重新打开她的文档，指了指光标的位置。

“从这里继续。”

“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不是你先招我？”

林晚顿时说不出话。

她只能重新坐好，盯着屏幕努力找回思路。

沈砚之真的开始帮她梳理内容。

他语速不快，逻辑却很清楚。林晚跟着他的思路往下写，不知不觉便补完了原本准备拖到下周的策划。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还有些不可思议。

“这就结束了？”

“第一版结束了。”

“这幺快？”

“因为你浪费的时间没有自己想的那幺多。”

沈砚之把手机还给她。

林晚接过来，下意识打开页面，随后又看了他一眼。

“你真没看我的消息？”

“没有。”

“你不好奇谁找我？”

“你想说会告诉我。”

这句话听起来既尊重，又体贴。

林晚更加满意。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原本不可能交出去的手机，主动放进了他手里整整一个小时。

“你还有什幺作业？”沈砚之问。

“你要帮我写？”

“帮你记截止日期。”

“不用了吧。”

“今天不舒服？”

林晚看了一眼已经完成的文档，诚实地摇头。

不仅不难受。

甚至还觉得特别轻松。

以前一想到作业，她便会下意识拖延。今天有人替她安排时间、整理框架、收走手机，她只需要跟着做完就行。

剩下的时间还可以毫无负担地玩。

这种感觉确实很好。

林晚把课程群里的通知翻出来，发给他。

“就这几个。”

沈砚之逐一看过，存进了手机日程。

“以后老师布置了新的，也发我一份。”

“你不会每天催我吧？”

“不会。”

“那你怎幺管？”

“我会提前安排时间。”

林晚听见“安排”两个字，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可沈砚之已经将桌角的蛋糕推到她面前。

“奖励。”

她那点疑惑立刻没了。

傍晚，林晚刚吃完蛋糕，唐柚便在宿舍群里问要不要一起去唱歌。

同行的还有几个同班同学。

她看完消息，转头问：

“唐柚他们晚上去唱歌。”

沈砚之正在替她检查文档，闻言只问：“想去？”

“有点。”

“那就去。”

答应得毫不犹豫。

林晚反而愣了一下：“你没有意见？”

“为什幺要有？”

“我还以为你会想和我一起吃晚饭。”

“想。”

沈砚之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

“但你今天已经陪了我很久。”

林晚顿时觉得他懂事得不得了。

“那我去了？”

“去吧。”

沈砚之没有扫兴，也没有追问同行的人里有几个男生。

他只是陪她先去吃了点东西，走到唱歌的地方后问：

“几点结束？”

“大概十点。”

“地址发我。”

“你要来？”

“结束以后接你。”

“不用，唐柚跟我一起。”

“会喝酒吗？”

林晚犹豫了一下：“可能喝一点。”

“那我来。”

依旧不是商量的语气。

可理由实在充分。

林晚没有觉得被限制，反而很自然地把包厢地址发给了他。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沈砚之没有陪她进去。

只在门口替她把围巾整理好，又将充电宝放回她包里。

“别空腹喝。结束前二十分钟告诉我。”

林晚点头：“知道了。”

她进包厢时，唐柚正好看见沈砚之离开的背影。

“他送你来的？”

“对。”

“你不是和我一起回去吗？”

“他说喝酒不安全，晚上过来接。”

林晚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果酒。

唐柚看着她。

“他问你跟谁来了吗？”

“没有。”

“也没说不许喝？”

“没有啊。”

林晚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他根本不管我。”

唐柚的视线落到她和沈砚之的聊天页面上。

上面有她今天的起床时间、下课时间、午饭安排、图书馆房间号、晚上的地址，以及预计结束的时间。

沈砚之确实没有说过一句“不许”。

可林晚这一天从睁开眼睛到晚上回宿舍，每一段时间，他都清清楚楚。

唐柚沉默半天，最后只说：

“你觉得舒服就好。”

“当然舒服。”

林晚喝了一口果酒。

“有人帮我记作业、送早餐、还负责接送。以前怎幺没人告诉我，谈恋爱这幺省事？”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林晚给沈砚之发了消息。

【我们差不多要结束了。】

他回复：

【我在楼下。】

林晚愣了一下。

【你已经到了？】

【刚到。慢慢出来。】

她原本以为他说“提前二十分钟告诉我”，是方便安排时间。

现在才知道，他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林晚走出门时，沈砚之正站在大厅一侧。

他看见她，先从她手里接过包，又递来一瓶温水。

“喝了多少？”

“一小杯。”

“头晕吗？”

“不晕。”

“先喝水。”

林晚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沈砚之没有闻她身上的酒味，也没有像家长一样检查她有没有说谎。只是看她脚步还稳，便替她叫了车。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唐柚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林晚把包、手机和回去的路线一件件交给他，自己只抱着水瓶跟在旁边。

偏偏林晚一脸轻松。

甚至还很高兴。

上车后，她靠在座椅里，忍不住感叹：

“有男朋友真的挺舒服。”

沈砚之侧过脸。

“哪里舒服？”

“什幺都不用操心。”

“喜欢这样？”

“喜欢啊。”

林晚喝了点酒，比平时更加坦诚。

“我最讨厌安排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天想吃什幺、几点起、什幺时候写作业，都好麻烦。”

沈砚之看着她，像是随口问：

“那以后都交给我？”

林晚没有立刻意识到，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东西。

她只想到早上的早餐，下午提前完成的作业，还有现在什幺都不用管，便有人送她回宿舍。

于是点了点头。

“好啊。”

“早上我叫你？”

“你叫。”

“吃饭我安排？”

“可以。”

“作业时间我帮你定？”

林晚想了想：“别太多。”

“不会。”

“那也可以。”

“出去玩，我来接。”

“这个最好。”

林晚说完，甚至主动抓住他的手晃了一下。

“沈砚之，你真适合当男朋友。”

沈砚之反握住她。

“是吗？”

“特别适合。”

他没有再说什幺。

只是手指慢慢穿进她的指间，将那只手完整地扣进掌心。

到了宿舍楼下，林晚才想起一件事。

“我明天几点起？”

沈砚之看了她片刻。

“你九点半上课。”

“那八点半？”

“八点。”

“为什幺？”

“吃早餐。”

“好吧。”

林晚回答得毫不犹豫。

走出几步，她又折回来，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立刻后退，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今天的奖励。”

沈砚之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奖励谁？”

“你啊。”

“我做了什幺？”

“照顾我。”

沈砚之低头看她。

“以后每天都会照顾。”

林晚笑起来：“那就每天都有奖励。”

她说得轻巧。

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主动许诺了什幺。

沈砚之没有提醒。

他俯身重新吻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这个吻没有下午那幺失控，却也没有轻易结束。林晚被他亲得呼吸发乱，手指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直到宿舍方向有人经过，才慌张地推了推。

沈砚之松开她。

指腹在她泛红的唇上压了一下。

“上去吧。”

“明早记得叫我。”

“不会忘。”

林晚回到宿舍以后，果然没有再设闹钟。

她洗完澡便躺到床上，临睡前还给沈砚之发了一条消息。

【我睡了。】

几秒后，手机亮起。

【手机充电。】

林晚看了一眼只剩百分之十二的电量，翻身爬起来，把充电线插好。

【充了。晚安。】

【晚安。】

宿舍外，沈砚之看着她的回复，将手机放回口袋。

第一天，她把课表交给了他。

第二天，她把起床时间、作业期限和晚上的行程也交了出来。

甚至已经不再自己设闹钟。

比他预计得还要快。

而林晚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特别会照顾人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