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堂春潮》CH06 · 夜半叩门
> 场景配置:intercourse
那晚从卢宅回来,沈云岫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瞪着帐顶,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些画面。他捧着她的脸吻她,他的指尖探进她身子里,他进入她时那一下撑开的胀满,他最后释放在她小腹上那团白浊,还有他替她系回衣带时,指尖拂过她锁骨那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那处已经洗过了,干干净净,可皮肤底下,却像还残着那团温热的痕迹。她闭上眼,指尖隔着里衣,慢慢地摸着那处,一遍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不可以。」她低声对自己说,「沈云岫,那是……那是错的。你是有夫之妇。你怎么能……」
可她念着念着,手却没停。她的指尖顺着小腹往下滑,滑到腿间,隔着绸裤,轻轻地按了按。那处像是还记着他的手指,隔着衣料,竟又慢慢地热起来。
她猛地缩回手,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可以。」她又念了一遍,声音抖得不成调,「不可以……」
可她满脑子都是他。他的眉眼,他的声音,他捧着她脸时那双带茧的手,他进入她时那声低低的闷哼。她怎么也忘不掉。她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尝到被填满的滋味,头一回知道自己这具身子可以那样地活过来,头一回知道,原来她不只是裴夫人,她还是一个会渴、会要、会在男人身下痉挛着哭出来的女人。
她想起白日里,他替她系回衣带时那一下。她以为他会走,可他没有。他替她理好鬓发,又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才放开她。那个吻又轻又短,却比方才所有的缠绵都更教她心跳。她想,那大概就是他要留给她的东西。一点光,一点温热,教她明知是错,明知回不去,却还是舍不得放开。
她翻了一个身,又翻回来,怎么也睡不着。
帐顶的绣纹在黑暗里糊成一团。她瞪着那团模糊的影子,忽然想,他今夜,会不会来?
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这样想?她怎么能这样想?她是裴家的夫人,裴慎之在岷州替她守着边疆,她怎么能在这里,盼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夜里翻墙进来?
可她就是盼。
她盼得心口发紧,盼得腿根发软,盼得她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摸自己小腹上那片被他碰过的肌肤。她心想,要是他今夜不来呢?要是他再也不来了呢?
那她这一生,是不是就只剩下那一个下午的回忆了?
她想着想着,眼眶忽然湿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只觉得,那个下午像是偷来的,短得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尝,就要被收走了。
她哭了很久,哭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下午。他在她身子里,捧着她的脸,唤她夫人。她仰着头,看见帐顶的绣纹在灯光里晃着,像是活过来似的。她想伸手去抓他,却怎么也抓不着。他一点一点地远去,远到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猛地惊醒,一身的汗,里衣黏在背上。
窗外,月光还亮着。她躺在黑暗里,忽然伸手,摸到枕边那方并蒂莲的帕子。帕子上那道浅浅的痕迹还残着,是白天他释放在她小腹上、她亲手拭去的。她捏着那方帕子,指尖顺着那道痕迹慢慢地划,划着划着,眼眶又湿了。
她不知道那方帕子上的痕迹,算什么。是她堕落的证据,还是她活过的证据?
她把帕子贴在自己胸口,闭上眼,像是要把那点温热留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一块石子,落在了墙头。
沈云岫猛地惊醒,一身的汗。她躺在黑暗里,竖着耳朵,听了一会。院墙外静悄悄的,只有夜风穿过石榴树的声响。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闭眼,墙头又响了一下。
这一回她听清了,是有人翻墙落地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她耳里像一道惊雷。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
她该装睡。她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她一个洁身自好的裴夫人,深更半夜,怎么能去开门?
可她已经坐起来了。
她坐在床沿,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她听见墙头的人轻声唤了一句:「夫人。」
那声音低低的,隔着一堵墙,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薛奉节。
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擂得又急又响。她想,她不能去。她要是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她已经披上衣裳了。
她披着那件月白的寝衣,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门前。她的手搭上门闩,指尖有些发凉。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她指尖那一小片苍白。
「夫人。」门外又低低地唤了一句,「是我。」
沈云岫闭上眼。
她拔下了门闩。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月光里,薛奉节站在门外,穿一身玄青的夜行衣,肩上还沾着院墙上的青苔。他见她披着寝衣、赤着脚站在门口,目光微微顿了顿,随即轻声道:「夫人。夜深了,怎么还没睡?」
沈云岫没有应。她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堵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她终于哑着嗓子道,「我怕你不来。」
薛奉节怔住了。
他看着她,月光里,她披着单薄的寝衣,鬓发凌乱,眼里带着一层水光,像一朵在夜风里摇摇欲坠的花。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搭在门闩上的手,那只手凉凉的,他把它拢进自己掌心里。
「我怕你不开门。」他低声道。
沈云岫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下来了。
她往前一步,垫起脚尖,主动吻住了他。
那吻又急又乱,带着眼泪的咸味。他怔了一下,随即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门里,反手关上了门。
门「哐当」一声阖上,隔绝了外头的月色与长街。
沈云岫被他抵在门板上,吻得晕头转向。他的吻又热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她闭着眼,攀着他的肩,任他吻她,吻得她的呼吸乱成一团,吻得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软下去。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侧滑下去,隔着寝衣,复上她的腰臀,用力揉了一下。沈云岫的身子猛地一颤,从喉间溢出一声细细的呻吟。她发现自己已经湿了。就隔着一夜,隔着他翻墙而来的这一段路,她已经湿了。
他隔着寝衣,慢慢地抚摩她的腰臀,掌心带着一股熨帖的热力。沈云岫被他揉得腿根发软,几乎要挂在他身上。他低声问:「夫人这样急,连衣裳都不想脱了?」
「穿了。」她喘着气,声音里带着一点破罐破摔的媚,「只是……等不及脱。」
他低低地笑了。他隔着衣料,把她的裙裾往上撩,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他的手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摸,摸到她那处时,停住了。
「夫人这里,」他低声道,指尖隔着绸裤,轻轻地按了按那一片湿润,「都透湿了。」
沈云岫羞得说不出话来,只把脸埋进他肩头。他的指尖隔着绸裤,慢慢地在那处打转,转得她腿根发软,几乎要跪下。他忽然把绸裤往旁一撩,指尖便探进去,触到一片温热滑润的软肉。
「啊……」沈云岫的身子猛地一弓,发出一声惊呼。
他的指尖顺着那一片滑润,慢慢地探入。沈云岫掐着他的肩,指甲几乎陷进去。那处被他的指尖填着,又陌生又胀满,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夹紧,又松开,里头一阵一阵地发紧。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渴,嘴上却还残着最后一点端方:「薛郎……别……」
「夫人嘴上说别,」他低声道,指尖又探深了些,「身子却这样咬着我。」
沈云岫臊得耳根都红透了。她咬着唇,不敢看他,只觉得那处被他撩得又热又胀,积得她几乎要哭出来。她抓着他的手腕,那手上隔着绸裤,还残着一点湿意,她低低道:「进来……」
「嗯?」
「妾说……」她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进来……妾要你进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进来。他又慢慢地动了一动,探得她又是一阵发颤。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带着哭腔,命令似的道:「进来!」
他依言,把她转过身,按在门板上。他撩起她的裙裾,褪下她的绸裤,那处便暴露在夜风里。她的背抵着门板,腿间凉凉的,又一阵一阵地发热。
他从背后,从她腿间抵进去。那一下进来得太快太急,那处还残着方才的湿润,他的玉柱便顺着那片滑润,一下没入到底。沈云岫的身子猛地一弓,发出一声拔高的呻吟。她咬住唇,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处被他填得满满的,又热又胀,内壁一阵一阵地绞着他,他扶着她的腰,从背后一下一下地撞,每一下都撞得极深,撞得门板都跟着轻轻地颤。
「薛郎……」她喘着气,声音破碎,「慢些儿……妾……」
「夫人方才不是说等不及了么。」他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动得更快了些。
沈云岫被他撞得说不出话来。她的脸贴着门板,身子被他一下一下地顶着,顶得她整个人都跟着颤。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一声接一声,软得她自己都陌生。
「薛郎……」她终于喘着气,唤他,「再深些儿……」
他依言,动得更深。那处被他撞得又麻又烫,沈云岫仰起头,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呻吟。她忽然发现,自己连衣带都没解,就被他这样按在门板上占有了。这比她想像里的更羞人,却也更……教人舍不得停。
门板被她撞得轻轻地颤。廊下的灯笼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两个交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脸贴着门板,能觉出外头夜风的凉意,与他贴在她背上的滚烫,隔着一扇门,一半是凉,一半是热,凉热交错着,激得她身子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忽然想,此刻若是有人经过这条回廊,隔着门板,会听见什么?会听见门板的轻响,会听见她压抑的呻吟,会听见他粗重的喘息。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烫起来,可她又舍不得停。她甚至,还往他身上,迎了迎。
他察觉到她主动迎合,低低地笑了:「夫人今夜,倒是放得开。」
「妾……」她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媚,「妾这辈子的体面,今儿都丢尽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他忽然停了下来,从她身子里退出来,把她抱起来。
「去哪?」她茫然地问,声音里还带着余韵。
他没有应,只把她抱到铜镜前,扶着她的腰,让她的手撑在镜台上。镜台上那面蒙尘的铜镜,被月光照得亮了些,映出两个交缠的身影。
「夫人。」他在她身后低声道,「你看。」
沈云岫擡眼,看向镜中。
镜里的女人,披散着长发,鬓发凌乱,胸前衣襟半敞,露出一片莹白。她的眉眼潮红,眼里含着一层水光,嘴角还残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她正伏在镜台上,被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扶着腰。
那是她。
那又不是她。
那个女人,是她二十六年里,从来没见过的自己。那个守着空闺、绣着并蒂莲、连走路都要端着分寸的裴夫人,此刻却披散着头发,被一个男人从背后扶着腰,伏在自己家的铜镜前。
「那是谁?」她颤着声音问。
「是你。」他在她身后道,声音里带着一点低哑的笑意,「是你自己。」
他说着,从她背后,又重新探入。沈云岫的身子猛地一颤,扶着镜台的手微微发抖。那处还残着方才的温度,被他这样重新填满,酥麻从深处一路窜上脊背。她看着镜里的自己,看见自己皱着眉,咬着唇,看见自己胸前那一片莹白因为他的顶弄而轻轻地晃动,看见自己眉心蹙了又展,眼眶泛着一层薄红。
「夫人。」他在她耳边低声问,「你看见了么?你这个样子……好看得很。」
沈云岫的两颊烫得发烫。她别过脸,不敢再看镜里的自己,却又忍不住偷偷地、从眼睫底下觑。她看见自己皱着眉,眉尖微颤,看见自己咬着下唇,眼里蓄着水光,看见自己两颊晕红,连耳垂都红透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好看。
「薛郎……」她喘着气,带了哭音,「妾……妾从没见过自己这样……」
「往后会常看见的。」他低声道,动得更深了些。
月色透过窗纸,落在那面蒙尘的铜镜上。镜面镀了七年的灰,边角有些锈了,可此刻,镜里映着的两个人影,却清清楚楚。她伏在镜台上,身后的男人扶着她的腰,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随着他的顶弄,轻轻地起伏。她看着镜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看着她胸前那一片莹白在灯影里晃动,看着她眉心蹙了又展、展了又蹙,忽然觉得,这七年来她对着这面铜镜,照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她照的是裴夫人。是那个端庄的、体面的、挑不出一处错的裴夫人。
此刻镜里的这个女人,才是她自己。
沈云岫伏在镜台上,被他从背后一下一下地顶弄着。她看着镜里的自己,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潮红的、湿润的女人,忽然觉得,那些压了她七年的东西,那些贞静的、端庄的、体面的东西,此刻都像一件穿旧的衣裳,被她自己,一件一件地脱下来了。
她终于又高潮了一次。那快感来得又急又猛,她整个人痉挛着,伏在镜台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呻吟。她从镜里看见自己仰着头,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下去,滑过那一片潮红的脸颊。
他等她平复下来,把她抱到榻上。
这一回,他把她放在榻上,替她解开衣带,脱下寝衣,露出她的身子。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着她莹白的肌肤,照着她胸前一片红痕,照着她小腹上残着的一点水光。他俯身,从她的唇一路吻下去,吻过她的锁骨,吻过她的胸,吻到她小腹。
「夫人。」他在她腿间低声唤她,「这样呢?」
他低头,含住了那处。沈云岫的身子猛地一弓,发出一声惊呼。她的腿夹紧又松开,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的舌尖又热又软,绕着那粒小小的花蒂打转,舔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薛郎……」她喘着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别这样……」
「夫人方才不是说,等不及了么。」他含着她,含糊地笑道,「这不是等不及了?」
沈云岫臊得整个人都要化开。她仰着头,抓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她的身子在他嘴下越热越软,那处被他舔得又麻又胀,积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啊……」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薛郎……妾……妾要……」
他忽然停了下来,从她腿间擡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夫人,唤我一声。」
「薛郎。」她喘着气,声气微颤,「薛郎……妾……妾要……」
「想什么?」他问。
「要你……」她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滚下去,「进来……薛郎……妾要你进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俯身上去,重新沉入她身子里。沈云岫的腰猛地拱起来,整个人痉挛着,绞紧了他。他动了一下,她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夫人这里……」他低声道,「比方才还要紧。」
沈云岫羞得说不出话来。她只知道,她这一生,怕是再也逃不开了。她被他压在身下,一下一下地顶弄着,顶得她整个人都恍惚了。她仰着头,看着帐顶,那帐顶的绣纹在昏暗里糊成一团,像她这七年来过的每一个夜晚。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她是活着的。
他动得越来越快,她也越来越热。她的腿勾着他的腰,跟着他的节拍,不由自主地迎合著。她听见自己呻吟着,唤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唤到最后,声音里带了哭腔:「薛郎……薛郎……妾受不住了……」
他没有答话,只动得更深、更重。月光里,他俯在她身上,额角沁着汗,目光沉甸甸地锁着她,像要把她此刻的每一个神情都记住。她被他这样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从里到外都被他看透了,连那点藏了七年的、见不得人的渴,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夫人。」他在她耳边低声唤她,「随我。」
她闭着眼,跟着他,一起登上了那个白茫茫的浪头。她的身子痉挛着,绞紧他,他猛地一顿,低低地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出来,只在她身子里停留了一瞬,随即抽出来,释放在她身上。
那团白浊,温热的,落在她月白的寝衣上,洇开一片。沈云岫大口大口地喘着,低头看那一片痕迹,忽然觉得,那是他留在她身上的印记。
「夫人。」他哑着嗓子道,「弄脏你的衣裳了。」
「无妨。」她哑着嗓子应道,「反正是要洗的。」
她嘴上这样说,却没有立刻起身去换。她躺在那里,任那团白浊沾在她衣裳上,像是任他把什么东西,烙在她身上。她忽然想,这样也好。这样,他走了之后,她还能从衣裳上,看见他来过的证据。
他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又替她把寝衣的衣襟拢好。月光里,她的眉眼还带着泪痕,鬓发凌乱,却安静得像一朵雨后的花。
「夫人。」他低声问,「可后悔?」
「不后悔。」她闭着眼,轻声道。
他笑了。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里带着一点温柔的、像是叹息一样的意味:「那我便常来。」
沈云岫没有应。她躺在黑暗里,忽然觉得有些发冷。她想,他常来,然后呢?她是裴家的夫人,他总有一天会知道,她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没人暖过的床上去。
可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伸出手,在他胸前轻轻地摸了摸那道旧疤,低声问:「这里,是怎么来的?」
「旧伤。」他道,「早些年,在边关。」
「疼么?」
「早不疼了。」
她没有再问。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年来守着的东西,原来也不过是这样轻。她想,原来一个女人被男人抱在怀里,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她守了七年,竟连这样简单的事,都不曾知道。
天将亮时,院墙外传来第一声鸡啼。
薛奉节起身,一件一件地穿上衣裳。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她躺在榻上的身影,单薄的,安静的,像一片落在榻上的花瓣。
「夫人。」他低声道,「我走了。」
「嗯。」她闭着眼,没有看他,「路上小心。」
门开了,又关上。他翻墙而去,脚步声在院墙外远去,消失在晨光里。
沈云岫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衣裳上那片洇开的白浊痕迹,怔了很久。她伸手,抚了抚那处,触感已经凉了,可皮肤底下,却像还残着他的温度。她低头,把脸埋进那片痕迹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他的味道。混着刀剑的铁锈,混着一点皂角,混着夜风的凉。她闭着眼,让那气味在她身体里待了一会,才慢慢地,把那件寝衣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
她没有叫绿翘来洗那件衣裳。她自己动手,打了一盆水,把衣裳浸进去,慢慢地搓。盆里的水,一点一点地,混进一片淡淡的浊白。她搓着搓着,忽然停下手,看着那一盆水,怔了很久。
她终究还是把那些痕迹,洗掉了。
她正要起身去换衣裳,门外忽然传来绿翘的声音:「夫人,醒了么?门房说,岷州的家书到了。」
沈云岫的心猛地一沉。
她坐在床沿,手指攥着衣裳上那片痕迹,怔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道:「……拿进来吧。」
绿翘应声,把信放在门口的矮几上,退了出去。
沈云岫坐在榻上,看着那封信。信封是岷州官衙的用纸,裴慎之的字迹,笔力稳健,一笔一画,都是她从前熟悉的样子。
她拆开信,信纸上是裴慎之惯常的语气:
「夫人妆次。见字如晤。陇右入夏以来,边境安宁,衙署无事。惟念夫人独居神都,每思之辄心不安。今有一事相告:本任任期将满,不日将回京述职,归期当在秋冬之交。夫人当善自珍重,勿以边地为念。」
沈云岫把信展开,读了一遍,又从头默过一遍。
第一遍读完,她觉得心凉。第二遍读完,她发现自己捏着信纸的指尖,在微微地发抖。
她想起裴慎之。那个温和的、替她掖被角的、说话时微微侧着头的男人。七年了,他的信一年一封,每封都端端正正,挑不出一处失礼。他以为她在洛阳过得很好,以为她守着这座宅子,是守着他们的家。他不会想到,就在他写这封信的时候,他的妻子正赤着脚站在家门口,拔下门闩,把另一个男人迎了进来。
沈云岫捏着那封信,忽然觉得,那封信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七年来端端正正的日子,镜子外是她此刻衣上沾着的白浊。
她低声问自己,若是裴慎之此刻就在门外,她会怎么做?
她想了很久,却想不出答案。她只知道,她方才开门的那一瞬,心里没有一丝犹豫。她只知道,她盼了他一夜,盼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也许是七年欠得太多了,欠到她自己都记不清,那一点温热,到底值多少。
她坐在榻上,身上还沾着另一个男人的印记,手里攥着丈夫的家书。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她衣裳上那片白浊的痕迹,照着她指间那封端端正正的信。
她竟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座悬崖的边上。
前一步是深渊,后一步是空谷。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低头,看着信纸上那行「归期当在秋冬之交」,又擡起头,看向铜镜里那个鬓发凌乱、眉眼潮红的自己。
「来得及。」她低声对自己说,「秋冬之交……还早。还来得及。」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来得及」,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还不想放手。她还贪着那一点温热,贪着那一个月里偷来的、像偷来的日子。
她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对着镜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慢慢地,把鬓发拢好,把衣襟理齐。
她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的裴夫人。
可她知道,那个裴夫人,已经不是从前的裴夫人了。她衣裳底下那片白浊的痕迹,是证据。她袖子里那封家书,也是证据。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里那个陌生的女人,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破罐破摔的痛快。
「最后一次。」她对着镜里的人低声说,「就最后一次。」
可她知道,这句话,她大概会说很多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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