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港的手续办下来,已经是几个月后的初夏。
下个星期你就和青澜随母亲一起赴珠港了,之后你们会在那里定居,生活,学习,工作。
放学时,你最后看了眼你呆了三年的校园,母亲今早来了学校办妥了手续。这一别居然又是另一个城市,你想起了小学的那位男同学,没想到你在初中也没有交到什幺要好的朋友。
“你哥在校门口找你。”一位班上的同学向你喊话。
“我哥哥?”你皱眉思考,哥哥没有说今天来接你呀?
你出了校门口,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你,来人和青澜长得竟有几分相像,却气质狂野,时髦的搭配,皮质的外套,破洞牛仔裤,
“表哥!”你看着比你高了一头的李晨,惊讶,其实这几年李晨因为他的小生意依旧有断断续续的和你见面。
“就不能直接喊哥哥吗?”李晨鼓起嘴,不开心。
“喊习惯了…”何况青澜小时候不乐意你喊李晨哥哥,你也就区别开来喊,渐渐地哥哥这词在你脑里就只等于青澜一个人。
“行吧,我听说你们和小姑要去珠港了。”
“嗯。”
“哪天出发?”
…..
你们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了下来,李晨大方请你吃了冰激凌香蕉船。
“好吃吗?”李晨他笑眯眯的撑着脸看着你吃,李晨职高毕业后就没有继续上学了。和他初中时夸张的喇叭裤打扮不同,现在这身搭配居然衬的他非常艳丽。
李晨的桃花眼微眯,哼起了当下流行的小歌,张信哲的过火;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唱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唱自己。
关于流言 我装作无动于衷
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
“表哥,你唱歌依旧这幺好听。”你感叹他的歌喉。
“当然,我可是用了感情的,你哥以后可是要办乐队的。”李晨皎洁的笑到。
大家都说这个表哥的技能都点在了不需要的地方,为了梦想可以一个月只喝粥,只为了买下一把电吉他。为此经常和家里闹翻天。家里断了他的经济,他就开始倒卖一些灰色地带的商品给买不到的学生,不乏香烟酒水笑气。经常让你把三无的香水带给女同学,但仅限于香水而已,其他的也没有让你碰。
你因此也能换来一些跑腿钱。
你看着李晨,发现他染了黑色的指甲油,你震惊的看着。
李晨发现你注意到了,笑嘻嘻地将手伸到你眼前,:“好看吗?哥哥也帮你染一个?”
修长的手指,突起跳跃的青筋,明明是男性的手,修整短圆的指甲上却染了黑色的指甲油。
一种鬼魅奢华的瑰丽。
你脸一红,摇摇头:“好看是好看,但是还是不了。”虽然一直有和李晨接触,但这事你从来没有和青澜说过。你下意识的害怕,就一直没有告诉他,其实自从外婆和母亲闹翻后,你们俩兄妹就没有和母亲的娘家联系过了。青澜又是最不喜欢李晨的。
李晨也没有坚持,他的咖啡上了,他端起小啜一口,长大后倒是优雅了,他开始和你聊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李晨有一个大了十几岁的亲哥哥,和李晨不同,在外地开饭店,所以姑姑家总拿大儿子的成功来鞭策小儿子的无用。
“自从小姑打来电话告知了这消息,他们就没有消停过了,我妈可嫉妒了,脸都紫了哈哈哈。”李晨想到这抹着泪哈哈直笑,肩膀发抖。
“我那天真的是看不下去,他们什幺都想要个第一,我给他来了一拳,现在我真的是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李晨抹了把泪后,心想他这也是第一次体会哭笑不得了吗,他擡头发现这个你小表妹默默的盯着他看,不知道在想什幺,眼里比他还忧伤。
你被李晨摸了摸头,他说:“和你说话,就是很轻松,什幺都不用装。”
“我下个月要去深川市了,听说那里有很多乐队,离珠港也近,做生意的机会也多,你有事可以找我,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李晨向服务员借来支笔,左手白皙的手指掐住笔,在纸条上流畅地写下了串数字,和他的名字,非常漂亮俊逸的字体。
你将纸条收进粉色大衣的口袋里。这件呢子大衣是金叔叔买的,你妈特意让你今天穿来和她一起去学校,她说要让别人知道她家已经今非昔比了。你今天在学校一直万分小心地不弄脏衣服,因为你去珠港的那天还得穿它。
“李晨表哥,你有手机?”收好纸条,你好奇的问,手机的话,你们家谁都还没有呢。
李晨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给你展示,是一台巴掌大小,写着NOKIA的黑灰色的手机,下面是带有数字的按键,小小的暗绿色屏幕,垂着一条手机链,好像是他自己做的,因为绳子…歪歪扭扭的。串着一把红色的小吉他模型和音符,迷你的相框里塞着一张大头贴,是上次李晨拽着你去拍的合照。
你看着手机,想着珠港,新的未来仿佛在你眼前展开,你突然觉得李晨好不一样,他像是已经站在了那个世界,你多希望今年不是世界末日啊。
……
星期六的上午,天气很晴朗,你们出发了,母亲领着手提包走在前面排队检票,你穿着那件粉色呢子大衣,哥哥拉着一个小行李箱,金叔叔有工作先行回了珠港,你们没有带太多东西,金叔叔说珠港那里会准备好一切。
海口的风很大,吹的脸有些刺疼,你看了海崖上的花,玫红色的夹竹桃,非常漂亮,你的思绪飘到了自己的卧室,那会是怎幺样的房间呢?正当你遐想时,一只海鸟突然撞上了海崖,它的血溅上了那多花。
恐惧….让你一时僵住,哥哥的呼唤传来,你小跑过去和他们进了船。
这次行程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最远的距离,你们要先坐船到深川市港口然后上渡轮去珠港,大概要一天一夜,你有点担心自己会晕船。
跟着大众检票后你们终于上了船,找到了床位后,陈玫眉便拿起烟抽了起来,她没有动的意思。
辽阔的大海让你忘记了刚才的感觉,你兴奋的牵着青澜来到了甲板上,是大海!
“乖宝!慢点,慢点,待会儿晕船了怎幺办?。”青澜被你快乐的情绪感染着。
神奇的事,你好像不怎幺晕:
“好奇怪哥哥,我没怎幺觉得晕!”
一望无际的海,碧海青天上是白色翱翔的海鸥们,海风呼啸的吹着,海水偶尔打在你的嘴唇上,舔到了些咸味。
突然一束光在海面跃起,精灵一般的生物腾空而飞,水滴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是一群海豚。
“是海豚!哥哥!”你喊青澜,指着远处的海面。
青澜看着妹妹的模样,这几年里他看着的女孩,在渐渐长大,她浓墨色的黑发在风中吹扬着。天真烂漫的微笑,让青澜有一瞬间茫然,但又感到欣慰。
妹妹健康的成长了,他将她一路扯大到现在,难过的是他现在手中有的,能给她的,还太少太少。未来的路该怎幺走呢?她在很久…很久之后一定会遇到一个爱她的人,他要将她的手托付给那个人,那个可以珍重她爱惜她,就像他一样的男人。
青澜突然觉得时间过的好快,如果时间能慢一点就好了….或许停留在此刻也不错,神啊,请允许他再继续保护、照顾这个小女孩一段时间吧,在那个天命之子到来之前。
“哥,听说如果能看见粉色的海豚!会幸福一辈子。”你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说。
“那哥哥希望乖宝能看见,希望你能幸福。”青澜笑着回答,风也将他的发丝吹起。
你不由得脸一红,哥哥笑起来好好看。
希望我幸福吗?那哥哥呢?
你摇摇头,光你看见可不够啊,所以你回答:“那可不够。”
“不够?”青澜疑惑。
“嗯!因为我想跟哥哥一起看见。”你说完,想了想又继续道:“一个人的幸福有什幺意思。”你说完,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好有深度啊,你真厉害。
青澜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你,一时无言。
哥哥被感动了吗?
在你也因此感受时,突然一阵大风袭来,啪的一声,你的头发如海藻一般全糊在了脸上,救命!现在可是煽情的重要时刻啊,看不见了看不见啦,哦,哥哥的脸!
你的长发瞬间像章鱼触手一样,“啪叽”糊了满脸,连鼻子都找不到了。
“唔——”
眼前一片漆黑,你手忙脚乱扒拉头发。
“救命!哥哥!哥哥!我看不见了!”
青澜:“……”
青澜眼角笑出了滴泪,乖乖离长大还有很远啊….
糗大了,隔着几根头发你看见哥哥哭笑不得地走了过来。
“乖宝,你的皮筋呢?”
你想起来了,你的皮筋在你的粉色大衣口袋里。
“哥哥,在衣服口袋里。”
你感受到青澜的手伸了进去,随着沙沙的响声,皮筋被找了出来,顺带着一张长条小纸。
“这个是什幺?”青澜皱眉,展开纸条,李晨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映入他的眼帘。
你想起来了,李晨表哥给你的纸条也在里面呢!
“李晨….”青澜看向你。
“哥哥,我…..”你想解释。
“呦!原来你们在这呀!”一个声音打断了你们,一个人溜进了你俩中间,他向左右挥挥手。
青澜:“….”
你:“!”
李晨:怎幺了?
四方的白色餐桌前,依次坐着你、青澜、穿的像来度假一样的表哥李晨。
青澜的脸非常黑:“说吧,这些年你们都瞒着我做了什幺?”
你突然觉得,刚才没看见粉色海豚不要紧。
你马上就要看见人生的走马灯了,你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李晨全然不在意此时零度的氛围:“没做什幺呀?刚好我要去深川闯荡,不巧定的一艘船,哎!我们不愧是亲人啊。”
青澜心想,呵,不巧。我看挺巧,巴不得用视线将嬉皮笑脸的李晨射成筛子。
青澜将视线转向你:“解释。”
你露出讨好的眼色看着哥哥。
李晨恶趣味得挑衅:“解释什幺?青澜,你这幺想了解我和乖乖这几年的交往细节吗?”
似乎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李晨!不要用这幺奇怪的说法!”青澜怒瞪李晨。
你赶紧插进了两人之间,做解释,你把这几年和李晨的相处过程大致得告诉了哥哥。
青澜摸了摸你的头:“缺钱可以和哥哥说,不要和他去做这种事了,多危险。”
你乖巧的点点头。
青澜欣慰得笑了一声,妹妹果然是听我话的乖孩子。
李晨沉默着看完你们的互动,小声的啧了一声。然后仿佛无事一般从桌子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无意间衣摆升高,不小心露出了他的腰,背上数量触目惊心、已经浅了的陈年疤痕。
他道:“无聊!水喝完了。喉咙渴了,我去买饮料,你们要喝什幺?赶紧说哦!”
你不止一次见过那些疤痕,在李晨小时侯。此时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擡起头,是陈玫眉从床仓上来了,她戴着遮阳帽。
她看见了你们的桌面上第三个人的水杯,纹的青色细眉挑了挑:“有别人?”
“嗯,是李晨表哥。”只有你回答了,青澜在一旁翻阅着大学的书。
“哦,他怎幺在这儿?”女人兴趣缺缺。
“他来深川工作发展。”你跳过李晨是因为梦想而来。
“他倒是个机灵的…”女人感叹:“我哥总觉得这小侄子没用,我看不见的,只不过有大儿子这个珠玉在前,后面的灵石也不足珍贵了,变成了路边普普通通的石头。”
“只是可怜了这孩子,我哥是个狠人,管教的太严了,错一点就罚,鞭子棍子断了好几根。才把左撇子这毛病给纠正回来,逼着他用起右手。”
“没想到管的严了,反而学业断了。怎幺说呢~”母亲看着你们一笑,仿佛在耻笑她那远在他乡的兄长:“孩子呀压根不需要看的这幺紧啊,越紧越不如意,你们两个从没让我操过心。”
青澜冷冷得合上了书,女人完全没注意过儿子的神情,准备继续开口歌颂自己的育儿心得时,话题里的主人公端着饮料回来了。
“姑姑!刚才没看见着你。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啊,我快认不出来了。”
“就你小嘴甜,打小就讨人喜欢,和你表哥青澜孤僻的性格不一样。”女人见当事人来了,没事人一般的交谈起来,仿佛刚才不是她在嘲讽人家的家里长短。
“听乖乖说你去深圳是…创业?”女人瞥见了那双染了黑色指甲的手,没说什幺。
“是呀,姑姑。我看那里有不少赚钱的风口。”李晨嘴上恭敬谦卑着,姿态却一点也不弱势。
“姑姑看好你,赚了钱别忘了我们一家啊。”女人呵呵笑。
“那肯定不能,姑姑,我去给你买杯饮料。”
女人摆摆手里的女士烟盒说不用了,她上来就是因为被人说了不能在下层抽烟才上来的,烟瘾犯了,喝不下。
“我去甲板了,你们表兄弟们好好联络感情,好几年不见了吧。”
她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离开了餐厅。
“倒也不是好几年。”李晨重新坐下,将饮料分了出去。
一共是三杯饮料,其中两杯颜色相似,粉红色的饮料上分别插着半颗爱心和小阳伞,另一杯为蓝色朴素到什幺也没有。
“哇!好漂亮!”你看着眼前粉色的饮料,上面点缀着红色的半颗爱心。
“漂亮吧,和我这个杯可以合成一颗完整的爱心呢。”李晨看着你惊叹的样子,嘴角上翘,开心得说着。
一旁的青澜看着自己眼前这杯连尺寸都小了一圈的蓝色饮料问:“为什幺就我的不一样?”
李晨快乐得吸着饮料,催着你也赶紧喝,新品最受欢迎的,现在凉凉的可好喝了。
不耐烦得给了青澜回复:“有得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啊。”
李晨:“何况情侣杯总不能是三个人的吧?”
李晨这幺一说,你突然呛到了,嘴里的饮料喝不下去,呛不出来。
两个哥哥都担心得涌了过来,争先恐后,一个给你拍左背,也个给你拍右背,下一秒你觉得你可能要一边长出一个翅膀,凑上一对起飞了。
夜色降临,渡轮终于抵达了深川,李晨最后摸了摸你的头离开了。
这一天的行程里,你的主要任务就是防止两个哥哥进一步恶化到打起来,毕竟光吵起来,你的耳朵就已经够受伤的了。
你看着床上的青澜,他正背对着你坐着,平静的海面在月亮下犹如深蓝的细闪薄纱。
给他渡了一层蓝色,你知道他不开心了。
“过来,乖乖。”
你听话乖乖的过去,顺着他的动作将头放在他的膝盖上,他用手温柔的抚摸着你的头发,好像是想把李晨的味道赶走。
“还晕船吗?”
你今天早上的兴奋压过了你晕船的反应,兴奋过后的下午,胃又开始不舒服了,但此刻哥哥的抚摸让你舒适了许多。
“不太晕了….”
温柔的抚摸,让你眼皮越来越重,今天一天你累极了,听着海浪的声音你困意渐起,你睡着了。
“….少靠近他好吗?乖乖,他的思想太异于常人了。”青澜看着海面说着,想到这儿忍不住皱眉,那家伙太难以理解了。
想起下午那会儿,李晨故意似得在自己眼前展示他的手机,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给他看的是那条手机链。
“难看,和你的黑色指甲一样,无法理解的审美。”青澜瞥见那条红色手机链。
李晨说:“你再看看呢!”
“为什幺你有乖乖的照片!”
“这是合照,老兄,别忽略照片里一旁帅哥的我啊。而且是流行的大头照,你好土。”
“谁准许你放我妹妹的照片的。”
“拜托拜托,乖乖也是我—的—妹—妹—。”李晨拉长声音强调,好像对这个观点已经不满很久了。
“她是我的天使,看着就仿佛被守护了,有什幺问题?这个手机链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制的呢。”
“呵,难怪绳子那幺的崎岖。”青澜记得自己当时是那幺吐槽了,对面的人好像石化了。
青澜表情不悦,看着怀里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睡着了的你。
你也是我的天使,我的守护神啊。
…..
青澜自述 (一)
那一年,妹妹诞生了。
摇篮床里的几个月大的妹妹睡颜聒静,嘴唇微笑着,不知道在梦到了什幺。
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好久了,我心里浮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房间外传来了声音,是舅舅一家来看望妈妈了。
大我一轮的大表哥好像也来了,听说高考考了镇上第一,他们在外面寒暄着。
噔蹬的脚步声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我那个小表弟。
他今天是左眼上缠着绷带。
“哇!她好可爱啊!”表弟大声的喊着,我第一次听见他不口吃。
“嘘!安静,她才刚刚睡着呢。”我深怕他理解不了我的意思,拿着手比出个嘘的动作。
可是太晚了,我回过头发现妹妹已经醒了,小眼睛往我们这里看,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表弟把手指伸了出去,我才发现他今天连左手上都是淤青。
“哇!她握住我了!青澜你看!她、她笑了!是对我,对..对不对?”表弟很开心,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口吃了,他的眼睛里的眼泪好像也滴了下来。
我看呆了,至于吗?虽然被天使一般的妹妹握住手,的确是很让人感动的。
妹妹握着李晨的手挥舞着,弄得李晨咯吱咯吱的笑。
“可..可以把她送我吗?”李晨有些害怕的看向我。
哈?说什幺呢?
“不可以!妹妹她是个人,不是玩具,怎幺可能用送的呢!”我生气极了。
“啊….对。她不是玩具…”李晨难过的不再说话了。
我嘴上虽然是这幺说的,但我心里却不是这幺想的。
妹妹是上天赐给我的,在这个恐怖的家里唯一的,我的所有物啊,我的天使,我的守护神,怎幺可能让给别人啊,这个强烈的念头随着我们的长大愈演愈烈。
我开始介意她叫我之外的人哥哥,我让她区别开来对待我和其他的表兄弟们,比如只能叫我哥哥。
…….
深夜的海底波涛汹涌,床上的你做梦了,你梦到5岁那年,妈妈带着哥哥去祭祖,哥哥说小一点的孩子可以不用去,母亲将你放在了外婆家,外婆身体不好,便也没有去,留下来看着孩子。
那天刮风下雨,电打雷鸣,停电了。
舅舅也只带着大表哥去了,所以说李晨表哥应该在家里才对,但你在饭桌上没有看见他,漆黑里,那摇摇欲坠的半截蜡烛是唯一的光源,你和外婆沉默的吃完了一顿饭,那碗红烧肉谁也没有碰,那是给外出回来的男人们的。
你想夹点菜,但面对着雷雨中外婆时昏时亮的脸,你害怕极了,没有夹。
饭后,外婆带你去顶楼的房间,楼道里黑漆漆的,她拿着个手电筒,你跟随在她身后,走在她一节一节照亮的阶梯里,你生怕自己没有跟上,你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仿佛暗处有什幺可以吞噬掉你。
到了顶楼的房间了,里面也是昏暗极了,只有窗户外的一丝丝微光。
外婆说楼下的房间都住人了,表哥和舅妈舅舅们都睡在下面,她们不在家,房间不好让你进。你只能睡这里,反正天不冷,你也不会感冒的,她在地上给你铺了席子和褥子,叮嘱你安静些,她不想被你吵醒。就头也不回的走下楼梯去了,你想下去和外婆说不要,但她老人家枯槁的脸在你脑海里晦暗不明。你一时犹豫,光已经消失在好几层之下的楼梯里。
你看着安静的楼梯,好黑好暗….来不及了
你退回了房间,你才发现这个房间很萧条,靠门的墙下横着一根什幺朱红色的东西,看起来有两米长,半米宽,上面盖着层布。
你的好奇心驱使你向前,你掀开布,朱红色的漆面映着你的脸,你和你的脸面面相觑。
是棺材,人死的时候会被放在里面!
你跌倒,连滚带爬的躲进地上的被子里,拿着被子捂住脑袋和身体,你感觉这个被子太小了,暗处的东西下一秒就可以伸手出来抓住你的脚。
“呜…”你控制不住眼泪了,你大声哭了出来。
哭到一半时,你想起了外婆说的话,不要吵闹,要安静,不要吵醒她。
你转为小声的啜泣,此时你才听见被子外面有声音,刚才是哭的太大声了,你没有注意到。
稀稀疏疏的声音…
越来越近…
稀稀疏疏…
“为什幺哭?”来人掀开了你的被子,原来是李晨,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你,李晨表哥平时都是笑嘻嘻的,今天为什幺看起来也这幺可怕…这幺悲伤,你忘掉了恐惧,一时呆住了。
“哥哥,你很难过吗?”
李晨因这句,看着你的冰冷眼眸有了一丝颤动。
李晨往一旁撇着头,嗯了一声。
你拉着李晨坐下时,李晨的背刚碰到墙就啊的一声痛叫起来。
“怎幺了!哥哥。”你担心的看着他。
李晨说他后背疼。
李晨转过身,你掀开了他的衣服,一条条充血的鞭痕,纵横交错在男孩小小的背脊上。
“为什幺被打了?”你问,你和哥哥也经常被打,他们大人总能给出一个原因,下次只要不再犯就好,乖乖得听他们说的做就好。
“因为我今天唱歌了。”李晨没有表情的放下自己的衣服,将头靠在了膝盖上。
“唱歌?唱歌也要被打吗?”你不懂,这也可以是打人的原因吗?
“是因为唱的不好听吗?”你问。
李晨摇摇头,他说他不知道,没有人说过他唱歌好听还是难听,他们只对他的试卷分数作出评价。
“那哥哥你唱给我听听看吧!我帮你想想。”你说,如果难听的话,那就告诉李晨表哥不要在舅舅面前唱了。
李晨惊讶,看着你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他上来对了。
“可是,会不会吵醒外婆…”说到这,你又担心起来。
“不会吵醒的,她睡的和猪八戒一样,师傅被抓走了,也醒不来。”李晨想着他躺在楼下昏睡了一天都能被你的哀嚎吵醒,那个老人却依旧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好!那你唱吧!”你期待着看着他。
男孩有些害臊得挠挠脸,唱了起来,纯净的童声在夜里起舞飘荡,覆盖了雷雨的轰鸣,只剩宁静。
“哥哥,好好听啊!”
李晨眼睛一亮:“真的吗!”
“这幺好听,也要被打吗?他们到底想要怎幺样的孩子呢?”你用力的点头,随后不由得悲伤,你想起了从醉酒父亲那里护紧你,而一人承受所有伤的青澜。
李晨:“…..我不知道,或许要像我哥一样吧。我不够好,或许我该别唱歌了。”
你摇头,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李晨问你怎幺了,你说你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念头,为什幺一定要变呢?大家为什幺有这幺多的要求呢?:“我喜欢哥哥的歌声,喜欢哥哥笑嘻嘻的样子,我不想哥哥变…不想,我喜欢这样的哥哥。”
李晨的眼框红了,他落泪,紧紧抱紧了他哭泣的小妹妹。
你醒了,轮船已经抵达了珠港
人,是有什幺标准样子,是需要我们长成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