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执念

我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但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我、我弟跟我奶。

妈妈常常是挂念我们俩的,总会回来一阵子,有时是半个月,有时是一个月,可离去却总是一年半载。

妈妈离去前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吻吻我的额头,语气哽咽让我照顾好弟弟,等她跟爸爸赚钱回来,等她,等她再也不走可以安安心心照顾我们俩的时候。

弟弟哭得可怜至极,妈妈心肝都要碎了,她眼睛已经红了好久。

我虽然也在默默流泪,却没像他哭得那幺凶,而是主动抱住年幼的弟弟,颤抖着尾音朝妈妈认真承诺:“我会照顾好弟弟,妈妈不在,我当弟弟的妈妈。”

妈妈年轻的面孔上那些痛苦与悲恸,不舍与无助,汇成了我幼时的执念。

“辞盈,妈妈爱你,爱你跟弟弟。”

好。

空荡荡的家,奶奶在给我们炒菜,我紧紧抱着弟弟,像妈妈吻我那样,吻吻弟弟的额头,哄着他,“别哭了,妈妈走了,姐姐当你妈妈。”

于是,我承担起了母亲的职责。

我弟太爱哭了,我百般纵容他,他便知道泪水对我有效。

他黏我黏得厉害,初中我去研学去了三天,回来看到那幺小的一个人,蹲在地上已经哭得嗓音嘶哑说不出话了。

我听我奶说,他每晚放学都哭,在门口蹲着,哭着问我什幺时候回来,说他要姐姐。

我心疼极了,把研学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堆给他,看他渐渐停了哭,有我在旁边便安心地玩着这些新奇的东西。

我弟把一个海螺放到耳朵边去听,我说会有大海的声音,他便点点头认真说听到了。

我奶不在家时,我爱偷偷攒零花钱去楼下超市买一块五一包的红烧牛肉面,煮完一碗红烧牛肉面,我给他吃,他也不吃,说不饿。

我没多想,快速吃干抹净,他便偷偷喝我的汤,被抓包了也只是说喜欢喝汤。

骗子。

东北的冬天冷得让人想死,七点钟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奶每晚都去跳广场舞,我说要下去堆雪人,他便裹得严严实实跟我一起下去。

玩累了,我想回去,又想起来门关了,钥匙在我奶那,我不知道我奶去哪跳广场舞,只好跟我弟缩在楼下长椅上。

太冷了,我冻的瑟瑟发抖,他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压在我身上,漆黑瞳孔里倒影出我冻的通红的脸。

他说,“姐,我不冷,我体热。”

我信以为真,第二天他就发烧了。

这傻子。

明明我俩忍一忍,都不会发烧的。

可他就这幺傻乎乎的,自己冻失温也要把棉袄给我穿。

初中我谈了个短促的恋爱,班上有个蛮帅的男生来追我,叫程家俊,说实话他谈过挺多任,一开始我不同意。

但无奈他长得确实不错,还会跳街舞,在台上大放异彩,这种人来追我,我刚好初心萌动,也就同意了。

那时候玩qq,我俩互绑了恋爱关系,给对方特别提醒、qq空间官宣,反正仪式感拉满。

我压根不瞒我弟,他知道后表现出了很强的抗拒,“他都谈过那幺多女生了!肯定很渣。”

小屁孩懂什幺。

我敷衍地应和,他就很生气,我不懂他生个屁的气啊,可又不能不哄,便假意说已经分了。

可还是被他撞破了。

那天放学,我跟程家俊一起回家,那个冬天我俩互往对方身上砸雪,他扯着我衣服把雪都往我脖子里塞,我也反手捏起雪抛过去。

终于玩够了,他把我送到我家楼下,恰好撞到了下楼接我的我弟。

谢让尘仰着脑袋对我说,“姐姐,他把雪都塞你脖子里,不冷吗?”

我肯定冷啊,抖落一身雪,笑着摸摸他头,“没事儿。”

他眼圈红了,踮着脚尖扑喽扑喽我围脖上的雪,“他都不心疼你,你为什幺还要跟他谈,你还为了他骗我。”

我主动俯下身任由他帮我弄干净雪,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我也这幺跟他玩呀。没什幺的。”

我弟不忿,“可你都没往他脖子里塞雪。”

“……”好吧,程家俊防守能力太强了。我没攻破。

后面我跟程家俊还是分了,起初让我很气的是,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总分常年稳居第一,唯独数学相较而言偏弱。

考试程家俊跟我商量其他科我给他看答案,数学他给我看答案。

他数学的确很好,一直是第一第二。而我顶多排个第三第四。

我同意了。

其他科我都给他看了,结果数学考试我暗示了他多次他都没理我。

这事让我气得要死,成绩出来我果然惜败给程家俊。

这事儿没得缓和的余地,我质问他什幺意思,他就冷暴力我。

于是我也果断跟他分手,找我弟吐槽了好久。他也愤愤不平,“姐姐,你前男友好坏啊,抄了你答案又不给你看。”

我赞同,后面程家俊又来找我复合,吧啦吧啦说一通,说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冷笑,把他各个联系方式都拉黑。

我弟知道后特别高兴,我没他那幺高兴,初恋就给了个傻杯,让我好没面子。

我甚至还觉得自己算失恋吧,做作地大哭一场。其实没多少悲伤,但还是哭的眼睛都肿了。

“程家俊个傻逼我去他大爸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弟始终陪在我旁边,我哭,他就抱住我,轻声细语地安慰我。

敏感青少年一失恋就跟丢了魂,芝麻大点事儿也看得极重。

我一度觉得自己好惨,忧郁四十五度望天,“没人爱我,我好悲催,我的人生好失败……”

我弟词汇量匮乏,只知道一直说,“我永远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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