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宿舍群组的通知跳出来时，许莓正在床帘里整理衣服。
宿舍干部：突击检查。所有床帘、衣柜、抽屉须打开，请配合。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床边还放着洗衣袋。
里面压着一件刚洗干净的束胸。她下午才把它收进来，来不及塞回衣柜最里面，只能先藏在枕头底下。
马上，敲门声响起。
「开门，检查。」
周晏衡摘下耳机去开门。裴见川刚练完球回来，站在衣柜前翻找东西；江承烈靠在椅背上打游戏，听见声音后皱了下眉，却没动。
两个宿舍干部带着教官进来。
「床帘全部拉开，衣柜、抽屉也打开。」其中一人拿着表格，视线扫过整间宿舍，「违禁电器、酒精、烟品都要登记。」
许莓坐在床上，背脊绷得很直。
她床帘拉得最紧。
干部先检查靠门的周晏衡。学霸的桌面干净得几乎没有东西，衣柜里只有折好的衣服和几本课本，翻了两分钟就过了。
裴见川那边倒是乱得多。几件运动服塞在衣柜里，还有拍摄用的衣架和纸袋。干部皱着眉，要他把床帘拉开。
裴见川笑了笑，踩着梯子上去。
「里面就被子，没藏人。」
教官没理他。
许莓的手指停在被单上。
再下一个就是她。
她低头看向枕头。洗衣袋的边角露了一点，灰色布料卡在缝里，像一个随时会被抽出来的破绽。
「许知远。」
干部叫她。
许莓没有立刻动。
江承烈忽然站起来。
他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丢，声音不耐。
「检查个宿舍而已，磨磨蹭蹭，快点。」
干部看了他一眼。
「江同学，麻烦先拉开你的床帘。」
「知道。」
他踩上梯子，动作比谁都快。
江承烈的位置就在许莓斜对面。两张床隔着不远的空地，他站上去时，视线恰好能越过床帘边缘，看见她攥着被单的手。
他停了一瞬。
接着，江承烈弯腰拉开自己的床帘。
里头比想像中还乱。外套、球衣、充电线和没收的游戏手把全堆在一起，教官的脸色立刻沉下去。
「这些是什么？」
「我的东西。」
「手把先收走。还有这个，延长线不能这样乱接。」
「拿啊。」
江承烈靠在床栏边，语气不算好。
两个干部全围到他那边登记。裴见川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江少，你这次真要被记了。」
「闭嘴。」
教官弯腰翻江承烈床下的抽屉，干部则在表格上写个不停。
没人看许莓。
江承烈却忽然从床上跳下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件黑色外套，像是嫌碍事，随手往许莓床边一丢。外套落到腿上，遮住了她半截被单。
许莓怔了一下。
江承烈没有看她，只朝干部擡了擡下巴。
「不是还要检查？快点。」
「许知远，床帘。」
许莓呼吸放得很轻。
她拉开帘子。
干部踩着梯子上来，先翻了翻她床尾的包，又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许莓坐在里侧，黑色外套还搭在腿上，手指悄悄伸进布料底下。
枕头被掀开的前一秒，她抓住洗衣袋，连同里头那件灰色束胸一起塞进江承烈的外套口袋。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小。
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干部什么也没找到。
「衣柜。」
许莓下床，把柜门拉开。
里头只有几件宽大的男装、课本和洗衣精。干部翻了一遍，终于在表格上划了勾。
「可以了。」
他们转去检查阳台。
许莓站在原地，掌心全是汗。
江承烈的外套还在她手里。
他走过来，伸手把外套抽走。
动作很快，手背擦过她的指尖。
许莓下意识擡头。
江承烈垂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床上藏什么？」
许莓嘴唇动了动，摇摇头没发出声音。
江承烈等了两秒，像是也没真想等她回答。他把外套搭回肩上，转身前只留下一句。
「下次藏好一点。」
宿舍门重新关上。
周晏衡戴回耳机，像什么都没看见。裴见川蹲在桌边收拾自己被翻乱的衣服，嘴里还在笑江承烈的手把被没收。
许莓站在床边，盯着江承烈的背影。
她想叫住他。
又不敢。
直到熄灯前，江承烈才从阳台回来。
他经过她桌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黑色外套底下露出一角灰色布料。
江承烈擡手按了回去。
没有还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