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塔

小绒刚出生,是父母酒后乱性生下的。

她被裹在一个包裹里扔在一间房前,眼珠圆溜溜的咬着手,奇怪身边冰凉的感触。她很乖,从子宫里滑出来的时候就不哭,天隐约的将要下雨,有佣人打开沉重的大门,把她抱起来唉声叹气,“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啊。”

管家不置可否,“抱给先生定夺吧,小心一些,不要摔到了。”跨过长长的庭院与斜廊,草木横生,修剪得当中竖着几桩小石灯。她被抱进一间宽阔的房间,女佣为她整理着襁褓,而后又换成另一个人恭敬地捧着她进去。

小绒迷茫的环顾,她并看不懂屋中的摆件。房主是个念旧的人,或是个老年人。两者都是也并非不无可能,小绒被周围人双手奉上,递给眼前正低头看书的人:“先生。”

男人,一个头发不长不短的男人,但他脑后的发丝已经银白了,交杂在一片黑色中显得突兀。面孔是亚裔的长相,眼角的纹路挂在他的皮肉上,神情是趋近于无的,他似乎很吝啬于做出表情。如果不往下看的话,实在是一个过于文静的仁爱角色。

男人温柔的招了招手,细细打量一番。刚出生的孩子长得不好看,小脸皱巴巴一团,浑身是粉红色的。小绒努力的睁大双眼却怎幺也看不清,模糊的一只手抚住她的小脸,男人轻飘飘道:“什幺时候送来的?”

女佣看了一眼时钟,鞠躬轻声说:“大约十几分钟前。”

男人平静的点了点头。看过,就算看过了。他也不说有什幺想法,但身边的佣人总有揣摩圣意的能力,大概她马上就要被送往孤儿院。这样找上门来的孩子,小绒不是头一个,先生见后始终不置一词。他拥有许多的钱财,指缝里拨出一些就可以让他们无忧长大。

佣人掐着时间,一般只等一分三十秒,等他重新拾起手边没有看完的书册,便可以知趣的弯腰退出去。数到二十九秒的时候,沉闷的小绒有了奇妙的通感,她尖着稚弱的嗓子喊了一声。

一个激灵。几个女佣也被吓得颤抖,擡头看向灯光下的男人。男人将眼珠移到小绒的脸蛋儿上,奇怪,男人等待了一会儿,她止住哭声轻轻地喘起气。“对,对不起。”女佣慌张的道歉,几乎要跪在地上了。

急急忙忙要把小绒送走的时候,男人慢吞吞开口了:“把她拿给我,”他伸出两只苍白的手,那一团小巧女孩儿便落在他的掌心,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如此鲜妍的生命,上天赋予了他一种能力,他从来没有悲悯。冷漠的看向这个有他半份功劳的孩子,可以轻易掐死。

他随手从桌前摸来一本翻开的书,油墨刺鼻的气味深沉,书本遮住了小绒的脸孔,他把她放在自己盖着毛毯的腿上,扶动轮椅。女佣奇异的听到他说,“你去和那个,我已经记不清楚叫什幺,抱歉。商量一下,说我要把她留下。”

留了十几年的光阴。

小绒穿着短裙,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玩玩具。爸爸从门外回来的时候动静很大,小绒立刻就能察觉出,丢下手中的玩具,扭动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进爸爸的怀里。爸爸把手上的皮手套脱下来,递给身边的保镖,用温热的手掌扶住小绒:“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乱跑,嗯?会摔跤的,很痛。”

小绒瑟缩着:“痛痛。”

爸爸柔丽的眉眼弯了弯,纠正她口音奇怪地普通话。小绒很讨厌说中文,也说不明白,身边的人大多都用日语交流,但爸爸一定要她学会中文,她唉声叹气的改变自己的发音,一不留神便咬住了舌头。

小绒气恼,对爸爸大哭起来。

爸爸不厌其烦的托着她瘦弱的后背轻拍,身边的佣人如鸟兽散,偌大的房中只剩父女二人。爸爸轻声哄着小绒,“宝宝乖,不要哭了好吗?不想说就不说,没有人会为难你的。”

小绒泪眼朦胧的靠在爸爸的怀里,这就是她拥有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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