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风还带着微凉气息,晴天的太阳却已经开始变得灼热。
段楚将注意力从繁忙的学业中抽出,她单手托腮,顶着细碎的阳光,眼神越过同桌赵霖安,懒懒地看向窗外。
她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暖意让她隐隐有些困倦。
一个白皙纤细的女孩,闯入段楚的视野。
她一头栗色卷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风将她脸侧的发丝吹得散乱,她用细长的手指拨了拨,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小脸。
段楚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睁大,直至撑圆。
这个女孩竟然和她长得有七分相像。
但她似乎是独生女,没有失散的姐姐妹妹。
阳光照得段楚分泌出生理性眼泪,她揉着一只眼睛,另一只仍然不死心地盯着窗外的人。
她扯了扯赵霖安的衣服,朝着窗外扬着下巴,问道:“她是谁?”
赵霖安捧着她的脸要看她的眼睛,闻言漫不经心地往窗外扫了一眼,敷衍了一声,“谁啊,哪有人?“
他移开段楚揉眼睛的那只手,看见濡湿的长睫和泛红的眼尾,忍不住一阵心疼,语气难掩急切,“眼睛怎幺了,痛不痛,还是痒?”
“在楼下啊,栗色卷发的女生。”段楚指了指窗外。
赵霖安看都没再看窗外一眼,正仔细地检查她的眼睛。他左看右看,甚至开始翻她的上眼皮,扯她的下眼睑。
“我眼睛没事”,段楚将脸从他的手中挣开,换了一个角度,一双还蓄着泪的眼睛,执着地盯着窗外,“就是阳光刺眼,我看得时间有些久了。”
视线一暗—赵霖安将窗帘拉上了。
段楚神情凝滞,睫毛颤了两下,刚刚蓄着的泪水便掉了下来,她将视线转到赵霖安脸上,眼神凉凉的,腮边还带着泪痕。
泪水没有情绪,但是眼神却是赤裸裸的埋怨,竟然还有些苍凉的意味,赵霖安见不得她这副神情。因为心虚,他拉开窗帘的动作颤颤巍巍的。
段楚在心里界定着他是否是故意的。
视野再次亮了起来,窗外早已不见那个女孩的踪影。
段楚笃定他是故意的。
赵霖安立刻摆出道歉的姿态,他握住段楚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
“都流泪了还要迎着太阳看啊?这样对眼睛不好呀,楚楚。”
赵霖安的语气讨好,听起来有些哄孩子的意味。
段楚不动神色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转过头没理会他,只盯着面前的书看。
赵霖安脸色白了一瞬,他和段楚是从出生起就开始的青梅竹马,幼儿园时周围的人就默许他们是绑定的,一直到现在。
哪怕是青春期开始抽条,他的身高窜到只适合坐最后一排,两人为了继续做同桌,又秉持着不打扰其他同学和段楚学习的原则,搬到了教室第一排的角落。
段楚是个很柔和的人,她鲜少会发脾气,就算是不开心的时候,也只会默默憋在心里生闷气。
不理他是小事,生闷气容易结郁气,这是大事。
赵霖安试着去牵段楚的手,开始补救道:“别生我的气来,楚楚。怪我不好,刚刚没看见人,但是你说的栗色卷发我知道。”
段楚刚开始还小幅度地躲了一下他的手,闻言就任由他牵着了。
道歉她不一定会原谅,但给台阶她一定会下。
她微微侧头,示意赵霖安继续说下去。
“高三的,叫秦情。”
“你认识她?”段楚来了兴趣,水汪汪的一双眼,带着探究地望向他。
“你不认识?”赵霖安轻笑,牵着她手的力度微微加重,另一只手点了点段楚的眉心,“今早国旗下念检讨的不就是她吗?大忙人啊段楚,早上你去哪了?”
难怪他顺着队伍找了半天都没看见她。
段楚神情变得拘谨,她咬着唇,不答反问,“你有没有觉得,我长得和她很像?”
赵霖安盯着她被咬得殷红的嘴唇,言语间,露出小而白的贝齿和隐约可见的一截软舌。
他闻言摇摇头,蹙着眉道:“一点都不像。”
“不像吗?”段楚歪着脑袋,往他身前探了探,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
赵霖安被她看得耳尖发烫,罕见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含糊地回答:“三分吧。”
“七分。”
“一分。”
“……”
段楚往后许多年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秦情的情景,在她循规蹈矩的生活中,带着一身的不合理出现。
她是个典型的乖乖女,直到她遇见了这个叫秦情的女孩。
秦情是大她一届的学姐,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她漂亮又纤细,栗色卷发被教导主任全校通报过很多次,面对老师的当面质问,她只乖巧一笑,无辜地说是天生的。
段楚偶然撞到过她抽烟,隔得很远,她靠着墙烟雾缭绕,有种忧郁又多情的气质。
段楚喜欢她,艳羡她,对她的好奇深到可以称之为崇拜的地步。
她是学生时代的问题学生,与她长得有七分相似。
段楚总是忍不住想,秦情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