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进度0%:谈默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厚重的羊毛地毯照得发亮。鹤岁在柔软得仿佛能让人陷进去的大床上醒来。她恍惚了好一阵,看着挑高的天花板和华丽的吊灯,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充满黄土气息的乡下小院了。

洗漱完后,她换上自己行李箱里最干净的一件白色短袖。虽然这里为她安排了许多华丽地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但她还是不习惯穿地过于显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局促地走下楼梯。

餐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餐具碰撞声。长长的西式餐桌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挺括的衬衫,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他眉眼间与鹤觉有几分相似,但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却更加沉稳冷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鹤觉则坐在侧边,依旧是一副慵懒矜贵的模样,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刀叉,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培根。

听见脚步声,男人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眼神和昨天的鹤觉如出一辙,带着审视,没有太多温情。

“父亲…”鹤岁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其实这句是她鼓足了很大勇气才说出口的,因为似乎看着那个男人一直在等着她开口,她磨磨蹭蹭走到餐桌旁才如赴死般说出口。

“坐吧。”鹤父的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发号施令的意味。

管家赵叔立刻替她拉开椅子,鹤岁僵硬地坐下,看着面前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早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的房间和生活用品都已经安排好了。从今天起,你的名字改成鹤岁,身份信息这两天就会更新。”鹤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公事公办,“下周一去利斯顿学院报到,入学手续已经办妥了。鹤家的人,在外面不要畏手畏脚的,丢了鹤家的脸面。”

鹤岁心头一紧,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点头,“我知道了,父亲。”

鹤父转头看向鹤觉,“你妹妹刚去,什幺都不懂,在学校你多看着她点。”

鹤觉眼皮都没擡一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只要她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这顿早饭吃得鹤岁如坐针毡,她甚至连自己吞下去了什幺味道都没尝出来。

鹤父很忙,吃完早餐便匆匆坐车离开了。巨大的别墅再次空荡下来,鹤岁看着手里的烫金入学通知书,上面的“利斯顿贵族学院”几个字,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她的心口。

“融入地还挺快的嘛,随口就能喊出父亲。”他冷冷地嗤笑一声。

可怜的女孩还没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我做了许久心理准备的。”

因为不知道喊什幺,喊叔叔那可能更不礼貌,喊鹤先生也有点奇怪,怕他生气。

“哦。”

……

一周后,利斯顿贵族学院。

鹤岁穿着那套做工极其考究、甚至裙摆上都绣着金线的学院制服,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了高二(C)班的教室。

哪怕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只想当一个透明人,但当班主任介绍她是“鹤家刚接回来的女儿”时,台下那几十道目光还是让她如芒在背。

没有掌声,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随后是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和窃窃私语。

“这就是鹤少那个流落在外的妹妹?怎幺一股子穷酸气?”

“听说以前是在乡下种地的,你看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真给鹤家丢人。”

“长得也太难看了吧,连咱们学校食堂打饭的阿姨都比她有气质。”

“啊,她的头发都跟干枯的树枝一样,像是八百年没梳过了。”

“……”

那些打量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鄙夷和高高在上的冷眼。在这里,阶级和身世被划分得明明白白,一个半路出家、毫无仪态的“乡下丫头”,哪怕冠上了鹤家的姓氏,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笑话。

鹤岁被安排在了教室中间靠左的位置。她默默地坐下,把头低得很深,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书本后面。

然而,小透明并不是那幺好当的。

第一节课刚下课,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身上散发着高级香水味的女生便踩着皮鞋走到了她的桌前。

“啪”的一声。

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练习册被扔在了鹤岁的桌子上。

“嗨,新来的…这是我的作业本,麻烦你帮我写了吧?”女生的语气理所当然,“明天早上我要交,别写错了哦。”

鹤岁愣住了,她擡起头,嘴唇动了动:“我…我不会…”

女孩漂亮的脸上突然折射出冷意,“不会就去查字典啊!鹤家怎幺把你接回来了,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女生翻了个白眼,引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

仿佛是开启了某种信号,很快,又有一个男生走过来,将自己的数学卷子也扔了上去。

“顺便把我的也写了,鹤妹妹,这可是C班的规矩,新来的总得表现表现。”

“还有我的!”

“我的实验报告也交给你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鹤岁面前的作业本和卷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眼眶发酸,手指死死捏着衣角,心里的自卑和委屈像野草一样疯长。这里的课业难度远超她以前的乡下中学,有些单词她甚至见都没见过,怎幺可能写得出来?

她想拒绝,可是看着周围那一圈充满恶意和嘲弄的脸,她习惯性退缩的性格让她根本无法开口说出一个“不”字。

“哎,你们别欺负人家了,万一她真的一道题都不会呢?”其中一个女生捂着嘴娇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恶劣的戏谑,她伸手指了指教室最后排,那个紧挨着窗户、几乎被阴影完全笼罩的角落。

“喂,新来的,看到那个角落里的人了吗?他可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学神。你要是不会做,就去问他啊。”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爆发出更响亮的嘲笑声。

鹤岁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在那堆满了杂物、桌面上被涂鸦得乱七八糟的角落里,趴着一个清瘦的男生。

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制服,但衣服上隐约带着些不明显的污渍和灰尘。男生的头发稍微有些长,软趴趴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使周围吵闹成这样,他也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仿佛与这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鹤岁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桌子上那些充满侮辱性的马克笔涂鸦,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是特招生吗?

为什幺会被欺负?

周围的人还在等着看她的笑话。鹤岁咬了咬下唇,在那群人戏谑的目光中,竟然真的抱起了最上面的几本练习册,站起身,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角落。

她停在那个男生的桌前,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

“同学…”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同病相怜的温和,“你好,我叫鹤岁…你叫什幺名字?”

男生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从臂弯里擡起头。

那是一张非常白皙却透着病态的脸,五官清秀得有些过分,但右边脸颊上却带着一块明显的淤青。他的眼睛很大,却像是一潭死水,警惕、躲闪、又带着深深的麻木。

他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显得格格不入的女孩,薄唇微抿,过了很久,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谈默。”

鹤岁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她咬着唇,“谈默同学,我有些题不会,可以请你教教我吗?”

他看了眼她抱着的一堆作业本,眼神瞥向作恶的那几个同学,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

“这是我的作业本,你拿去抄吧。”他把所有作业本都做好了,由于前车之鉴,他确实提前做了不少作业以供这些人方便抄。

没想到他们现在已经懒到连抄都不愿意抄了。

真是一群该死的蛀虫。

“谢谢。”

他看着女孩拿着他的作业本回到座位上一言不发就开始抄写,除了上课时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像是把这个工作当成了很重要的事项一样。

像极了他刚来这里时的样子。

以为这样乖巧听话就能搏来其他人的公平对待。

晚上五点放了学,她还在写。

鹤岁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甩了甩快要麻痹的右手,擡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看上去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她中午饭都没吃,现在饿的难受。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手,帮她把前面堆积的作业本抽出了几本,“我帮你吧。”

是他。

鹤岁看着眼前的男生,仿佛透过他看见了章越柯的影子,都一样面冷心软,她觉得她应该也会跟这个男生成为朋友吧。

“谢谢你。不过…你为什幺会被欺负啊?”

他手没有停顿,麻木地写着手里的作业,“我是特招生,没有背景。”

鹤岁点了点头,她似乎也能理解他的处境。

她没有说出什幺安慰的话,她嘴笨,害怕说错了什幺惹得他更不开心。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抓紧收拾起东西,不知道鹤觉离开了没。

如果他已经走了她真不知道该怎幺回家。

“你写不完他们明天不会放过你的。”

谈默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你要回家吗?”

“是的,我怕太晚就…但是作业我也不知道该怎幺办。”

鹤岁焦躁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作业本。

谈默腼腆地笑了下,不知道为什幺,她总感觉这个笑有些奇怪。

“我帮你今晚把这些作业全部做完。那幺,作为回报,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鹤岁深棕的眸子里映出少年惨白的脸,“这些全部吗?”

这怎幺可能全部写得完。

“可是我会很不好意思…你今晚不回家睡觉了吗?”鹤岁犹豫不安地思忖着。

“我家就在学校里,我租了一间公寓,上学方便一些,你答应吗?”

“好,那你想要我帮什幺?”

“鹤觉是你哥哥,他现在是学生会主席,你可以请求一下让他通过我填的学生会申请表吗?”

啊……是这样的事情。

可是她跟鹤觉关系也不怎幺亲近,只和他在鹤宅呆了短短一周,而且他还经常出门不知道去了哪。她时常见不到他,更说不上几句话。

“我…我努力。今晚这些作业,写不完也没关系。”

她又看了几眼手机,拨通了鹤觉的电话。

那头迟迟没有接听,鹤岁皱起眉,不知道该怎幺办了。

连续拨了十几次,他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接听了,“喂?”听筒里传来他很有磁性的慵懒声线。

“哥哥,我,我现在还在学校,你回家了吗?”

“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呢?我不在家还能在哪?”

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仿佛对面的人问了一个蠢问题。

“那我…应该怎幺回去?”她小心翼翼地问。

“赵叔已经下班了,你爱怎幺回来怎幺回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话已经“嘟嘟嘟”挂了。

谈默擡起头看了她一眼,“我的公寓有客卧,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暂住一晚。”

事已至此,她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鹤宅离这里实在太远。

“谢谢…今天麻烦你不少了。”

“不用谢。”

低头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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