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规划

床头柜上那张房卡还摆在原位,旁边留下的一片水渍已经干了大半,边缘泛起细白的印子。

陆景靠在床头盯了那片痕迹很久,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屏幕一直暗着,凌晨的时间跳过去已经快二十分钟,银行短信一声没响。

他刚要放下手机,视野角落有什幺东西亮了一下。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半透明的光屏悬在视线边缘,上头一行行数字安静排着。他眯着眼看过去,累计消费进度条不知什幺时候冒出一小截,顶到了某个刻度的边缘,标注的数字“升级进度   1/10”旁边,那笔首日消费的总数已经超过了一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心里什幺东西动了一下。钱花出去了才算数,这个道理在系统面板上看得格外直白。他还没来得及往下细看,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写着刘畅,头像是一片模糊的夜色街景。

“你要说话算话,不要把我丢了。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陆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两个字,删了。又打了半句,又删了。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了好几下,他最终敲出一行字,按下发送。

“改志愿到上海,改好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陆景把手机搁在床头,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他眯了一会儿,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缝里铺到床单上。刘畅留下的水渍彻底干了,房卡还压在原处。他起身洗了把脸,把房卡揣进兜里,下楼退了房。

酒店外的街道还带着昨晚的潮气,街角的馄饨摊已经支起来,蒸汽一股股翻上晨光里。陆景站在路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点进刘畅的朋友圈。

动态不多,最新一条停在三天前。往下滑了两屏,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有一张照片没有配文,只拍了个侧脸。背景是教室窗台,午后的光斜斜打过来,她素着张脸,皮肤白得透亮,额头和下颌的骨线收得很干净,眉眼之间没什幺表情,隔着屏幕都透出一股疏离的冷劲。唇色淡,鼻梁秀气,睫毛低垂着,整个人像从热闹里单独摘出来的一截月光。

和昨晚那个埋在被褥里叫他主人的人是同一张脸。

陆景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再往下滑。

他点了那个赞,退出朋友圈。屏幕刚要暗下去,一条消息顶到最上面。

廖渊的头像跳出来——校门口咧嘴比耶的旧照,配着一行字:“刘畅昨晚是跟你走的吧?”

陆景的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停,没打字,直接按了语音键,声音听不出什幺情绪:“别瞎说。中午出来吃个饭。”

对面秒回三个字:“哪儿?几点?”

他把手机揣进兜,绕过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公交站台就在街角。站牌铁皮掉了半块漆,早高峰刚过,等车的人不多。公交车来,投币,靠窗坐下。车门合上,引擎闷响,窗外的老梧桐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急着掏,过了一个站才摸出来。

银行余额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里,数字比昨天长出一截。他盯着看了两秒,锁了屏,靠回椅背,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自己的脸。

这个暑假和接下来的人生,就要彻底改变了。

站点播报响起,他起身,握住扶手,车门打开时,外面街角飘来饭菜的热气。

馆子门脸不大,窗玻璃上贴着一溜褪色菜名。陆景推门进去时,廖渊已经占了靠窗的位子,手机横着打游戏,擡头瞥见他,眼神一亮,随即嘴角浮起压不住的坏笑:“哟,来了?坐坐坐。”

陆景拉开椅子坐下,廖渊已经凑过来,压低嗓子:“老实交代,昨晚在哪儿过的夜?”

“在家。”陆景低头翻菜单,中午从评分软件上挑了半天,最后选这家,图的就是个安静。

“在家?”廖渊嗤了一声,“那怎幺有人在大华连锁酒店门口,看见你跟个高个姑娘并肩出来?长头发,白衬衫,看着眼熟——像谁来着?”

他故意拖长尾音,盯着陆景的脸。

陆景头也没擡:“看错了。”

“哦,看错了。”廖渊不急不慢地补刀,“那我换个问法,刘畅昨晚几点回家的?”

陆景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你问我,我问谁。”

“好,嘴硬。”廖渊往椅背上一靠,笑呵呵的,“行,先点菜,吃完了再审。”

两人拌着嘴把菜点了,回锅肉、水煮鱼、炒时蔬,加个酸辣汤。廖渊一边夹菜一边把高中同学的近况挨个数了一圈,从老周聊到王宇,最后绕回刘畅,说她那成绩在县中能排前几,家里多半会让她报个省内的稳当学校。他说得随意,像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陆景舀了一勺汤,没接话。

饭吃到后半段,廖渊又绕回来两回,回回都被陆景拿话顶回去,信息差撑得他心痒难耐,筷子一放:“行行行,你这张嘴是真的严。我不问了。”他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两道新菜打包,拎起袋子站起身,“晚上我自个儿对付一顿,不陪你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笑了一声:“你俩真没事,你紧张什幺?”

门帘落下,廖渊的背影晃进中午的日头里,走远了。

陆景站在餐厅门口,低头打开手机,正要调出聊天框,屏幕顶端先弹出一条新消息。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没没犹豫点开。

陆景站在餐厅门口,先没点开消息。他调出系统面板,半透明的光屏在阳光底下淡。今日薪资那栏的数字已经到账,凌晨刚过时屏幕没亮,后来不知什幺时候打进来的。累计消费金额攀到一万出头,升级进度条的刻度卡在一小截的位置,距离下一等级还差着好长一截空白。

他盯着那截空白看了两秒。凌晨在酒店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又浮上来——钱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账号里躺着的数字涨得再多,进度条也不会动一下。

他收回视线,切回微信。刘畅的消息排在廖渊那条上面,头像还是那片模糊的夜色街景。

他点开。

凌晨发过去的那句“改志愿到上海,改好告诉我”底下,静静躺着一条回复,就五个字。

“好的,我会改的。”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像她离店时留下的那句话一样干净利落。陆景拇指停在屏幕边,阳光晒在后颈上,有一瞬间他觉得那句话比一万块钱的分量还重。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擡脚朝公交站方向走过去。街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卷起一片,落在他脚前。

阳光从梧桐叶缝漏下来,在脚前落了一地碎光。陆景收起手机,没再看那条回复。他调出系统面板,今天这一顿午饭加打包的菜,累计消费的数字又往上挪了一小截。升级进度条卡在一万出头的位置,距离下一级还差得远,按这个速度,光靠吃饭打车,一个月也顶不满。

得想想钱往哪儿花。

他把面板里的消费分类标签翻了一遍,个人餐饮、日常出行,零零碎碎,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再往下是转账、代付那一栏,系统自动标了个灰色的非有效消费。他扫了一眼,没细看,关掉面板。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刘畅那句“好的,我会改的”还停在聊天框最底下。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擡脚往公交站走去。身后的梧桐叶子又落了一片,他踩过去,没回头。

兜里的手机贴着大腿,微微发烫。

这个夏天还很长。

餐厅门口,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陆景摸出来,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提示。他拇指在解锁键上停了半秒,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斜斜打下来,落在屏幕上。

锁屏滑开,聊天框最底下静静躺着一条新回复。

“好的,我会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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