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市场部与设计部的联合脑暴会,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空调开得足,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略显紧绷的创意荷尔蒙。林雨时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摊开笔记本,指尖的笔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画着凌乱的圈。
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在投影幕布那些跳动的数据图表上。目光总是被牵引着,落在长桌主位那个掌控全局的男人身上。
江临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马甲,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领口严谨地扣到最上一颗。这让他比平时少了几分随和,多了些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但让林雨时心神不宁的,并非他的威严。
是他身边,以及整个会议室里,各色出众的女性。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刚从海外分部调回来的战略总监,秦颜。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短发一丝不苟,说话时语速快而清晰,引用的数据和案例信手拈来。她与江临交流时,身体语言舒展平等的,甚至带着一种高手过招般的默契。江临听她说话时,会微微颔首,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与重视。
右手边稍远些,是来自合作方的一位项目经理,李小姐。一身酒红色丝质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红唇饱满,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还有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女同事,或明艳大方,或娇俏可人。她们看向江临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仰慕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兴趣。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公关部女孩,甚至在休息间隙,主动端着咖啡走到江临身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江总,尝尝这个,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豆子。”
江临只是略一摆手,客气而疏淡:“谢谢,我习惯喝茶。”
女孩有些讪讪地退开,但那大胆的举动,依然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林雨时的心里。
她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那些毫无意义的圈圈。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又空虚的情绪,慢慢从心底渗出来,浸得五脏六腑都微微发皱。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看到那些优秀的、成熟的、或妩媚的、或大胆的女性围绕在他身边,她并没有产生想象中的强烈的嫉妒或危机感。相反,她感到的是一种更深的……疏离,与茫然。
秦颜总监的干练是她渴望却难以企及的高度;李小姐的风情是她性格里全然陌生的领域;就连那个大胆送咖啡的女孩,那份直白和勇气,也是她缺乏的。
她和她们,仿佛不在同一个维度。她们是在他的世界里,与他平等对话或试图引起他注意的参与者。而自己呢?似乎始终是一个需要被指导、被包容、被放置在安全区的旁观者。
这种认知让她有些难受,某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渴望,被这些鲜明对比的场景骤然点燃,烧得她心口发烫。
她不想学秦颜的干练去与他并肩,也不想效仿李小姐的风情去吸引他注目,更无法像那个女孩一样莽撞地示好。
她想要的,很奇怪。
她想要他……只看着她。不是那种上司对下属的例行公事,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鼓励。而是,一种更正式更庄重的形式下,说一些很私人很无足轻重甚至有点无聊的话。
比如,在某个空旷无人铺着厚地毯的会客室里,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空气里浮动着旧书和实木家具的味道。他穿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套,他请她坐下,相对而坐。
他用那种庄重认真的语气和神情,对她说:
“昨晚睡得如何?”
或者,“今天早餐吃了什幺?”
再或者,指向窗外偶然飞过的一只鸟:“看,那只灰雀,羽毛颜色很特别,是不是?”
这些话,毫无意义,无关紧要,私密得近乎荒唐。但正因如此,才显得无比特殊。
特殊到,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工作关系、世俗价值,只剩下江临对林雨时这个个体的关注。这种关注,不因为她能创造多少利润,不因为她是否足够优秀出众,不因为她是否符合任何女性魅力的标准。
只因为,她是她。
会议不知何时结束了。人群陆续起身,桌椅挪动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有些仓促地收拾东西,一擡头,却发现江临并未立刻离开。他被秦颜和李小姐一左一右围着,似乎还在确认某个细节,他微微低头听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越过了周围人的肩膀,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短暂的一瞥。
但林雨时的心脏,却像是被那一眼轻轻攥住了。
下一秒,他已收回视线,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林雨时抱着笔记本,指尖微微发抖。那股酸涩空虚的情绪,奇异地被这一眼抚平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滚烫的混合着期待与战栗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怪,很幼稚,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那样一个时刻。一个只属于她和他的、被郑重其事包裹起来的、毫无意义的私密时刻。
她想要他,用最正式的铠甲,守护最柔软的真心话。只对她。
而江临,在结束对话,转身走向门口时,余光将她那一瞬间的失神与骤然亮起的眸光尽收眼底。
他步伐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小鹿开始不安了。因为看到了林间其他生物的存在。
——权力关系不对等势必会有高位和低位 不过我不喜欢写唯唯诺诺委曲求全的角色 所以林雨时不会委屈的 以及 她确实很幼稚 这章算一个小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