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姮幼年不懂事时,还避过母妃跟舒聘互相扯过头发打架……
当然,她当年只是年纪小,才吃了此生唯一败仗。
舒聘失踪后,也拜入了高深莫测的隐世宗门?
二公主不动声色打量她明艳装扮:“阿姐在观中为母亲祈福多年,如今倒是愈发好颜色了,恕妹妹眼拙,竟没认出来。”
“是拙!”
舒聘也没惯着二公主,更加懒得跟她虚与蛇委。
皇后当年难产崩逝时舒聘六岁,她拼尽全力在太医院里闹腾了一场,才生拉硬拽到两位御医。
阖宫都在庆祝皇贵妃诞下了第二子,无人在意那个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的死活。
那天的皇宫可真热闹啊!
“不过……小师弟可否看在师姐的面子上,带这拙人一起玩玩?”
舒聘促狭朝李云涵挤眉弄眼,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未来的女帝来玩过家家摆摊?这是与民同乐的美谈,还是黑历史?
李云涵面色微妙点点头。
二公主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可否劳烦涂夫人换个队友?小小补偿,姮不胜感激。”
涂婉还未来得及拒绝,舒聘便手快接过银票,分给了涂婉一张。
“不要白不要,家妹有些粘人,让涂夫人见笑了。”
舒姮握拳干咳了一声,皇姐挤兑她的功力不减当年啊!
李筠魏捡了漏,欢天喜地成功跟娘亲组上队,剩下李云述彷徨无措看着嬉笑的众人。
李云涵同情拍拍他肩膀:“大哥,先别丧气认输,不会庖厨手艺也不是没有胜算,我拜托师姐从宗门里新带回来一批泡泡玩具,售卖就交给你了。”
另一边,沈绒月经历无痛版本的洗经伐遂后,感觉皮肤都白嫩滑腻了两个度。
她兴冲冲想找李云涵献宝,转了一大圈都未寻到人。
沈绒月气哼哼跑到书房里,鬼鬼祟祟拿走书案上的栓剂和毛球尾巴,藏到了卧房的枕头底下。
“乖乖,带你出去玩了。”
仗着小库房里的东西还未入册,李云涵和春团将一箱箱消耗品都搬到了板车上。
可怜二公主那匹极有灵性的纯血西域宝马,来李家也沦落成了拉货的牲畜。
李家村相对富饶,土地肥沃,村民淳朴,与康顺县城之间隔着座后山,温泉庄子就坐落在山脚下,距离不远。
初冬正午的阳光还算暖,一行人郊游似的浩浩荡荡,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子生拉硬拽拖着不好意思的爹娘长辈。
李家回乡后连关系最为亲近的堂叔伯都没有往来,这还是第一次李家这般高调,看着便有起复之势。
村里不乏为李家欢欣雀跃的族人,李父当年为官后,族人的赋税劳役等等全都仰仗李父撑腰做后盾,村里才能一直顺风顺水。
李云涵朝温泉庄子门口站着的妇人挥挥手,命她去庄子里喊些人来帮忙维持秩序。
那妇人步履匆匆上前来,扬手便给了李云涵一个脑袋瓜子。
她眼含热泪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眼瘸了?不过两年未见,都敢使唤你阿娘做事了?”
李云涵一脸懵神:“阿娘?”
李云述抱着李筠魏与涂婉激动围上来:“阿娘何时回来的?路上可凶险?怎得不来封信让儿子去接您?”
司空霜拿衣袖拭掉眼泪,瞪起眼睛指着他鼻子,阴阳怪气骂他。
“指望娘的好大儿在牢狱里接为娘?”
若非她留下昔年忠心老仆做内应,还不知一向稳重的长子差点惹下妻离子散的祸事。
司空霜心急如焚从边关赶回,未料李云述已被二公主亲自接出来。
康顺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隐世宗门的神医入世历练,救治了双腿残疾的二公主殿下。
司空霜查到,源头竟然还是她那个差点被养废了的娇气二儿子?
她担忧其中有其它龌龊,赶来温泉庄子拜访二儿子这位神医师姐,未料刚到门口,便撞见了她家这几位不省心的祖宗。
李云述内疚垂下头,涂婉也低着脑袋未开口,她可不想触婆母的霉头,被婆婆在人堆里教训。
李筠魏被爹娘的乖觉传染,怂怂偷看司空霜,也得了她一句怼。
“这大孙子是不是有点傻?都不认识祖母了?”
司空霜一把拨楞开李云涵,喜笑颜开抓住躲在李云涵身后的沈绒月:“绒月哎,可苦了为娘的乖团团,瞧这小手都累糙了……”
司空霜摸了摸沈绒月嫩滑的掌心,不可置信举起来凑近瞅,还揉了揉眼睛。
“那句老话怎幺说来着?叫什幺凝脂?什幺柔胰?”
老仆分明去信说两位少爷闹腾得分了家,三小姐嫁给了二少爷,辛苦操持家里家外,用刺绣来赚取银钱,养活她那个嘴馋的废物二儿子。
她怎幺看着她的小乖团团,比在府里时的颜色还娇嫩些?
沈绒月已经羞红了脸:“阿娘……”
李云涵看着司空霜像个老色批似的,爱不释手揉捏沈绒月小手。
她眼皮子狂跳,总算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刮到了有关这位阿娘的细致画面。
司空霜亲爹乃被大奾皇朝招安的山匪,她行事无状,李父当年因长相英俊,赶考时被她掳到山上成了亲。
后来,司空霜成了名正言顺的将军府小姐,李父一介农家子,在官场顺畅的升职之路,很难说没有威猛岳父在战场上拼杀的原因。
李云涵强硬抢回沈绒月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阿娘舟车劳顿,且先进庄子里休憩一番罢!”
司空霜还有些意犹未尽,不满睨了他一眼:“真是便宜你这个小兔崽子了。”
沈绒月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缝里,露出来的两只耳朵通红。
舒聘扬唇怼怼舒姮的胯骨,凑到她耳边小声笑道:“这位司空夫人也是个妙人。”
她口中热气扑散到舒姮耳廓里,舒姮转头看向她含笑的潋滟凤眼,莫名觉得被舒聘蹭到的半边身子都在发僵。
司空霜被李云涵哄着进了庄子,只李家村的人便来了不少,挤在不远处等着摆摊子。
附近的过路人打听到这儿是神医的师弟在摆摊比赛,卖什幺稀奇的厚蛋烧,也忙着回家呼朋引伴来看热闹。
李云涵跑路后,李云述硬着头皮张罗摆摊子。
司空霜抽空撇眼二公主与长公主,和自家二儿子一样装着傻,连招呼都没打。
她进了庄子,见李云涵收了一沓卖身契,命管事带着人都出去帮忙。
“云涵,绒月,跪下给你亲娘磕个头吧!”
司空霜从怀里掏出一枚凤凰玉佩,沧桑面容上满是怀念之色。
李云涵面色微变:“阿娘?”
李家夫妻俩的为人不像是会溺养孩子的性格,李云涵疑惑过其中缘由,未料原主竟然不是李家的亲生孩子。
“当年皇后娘娘难产崩逝,留下你这个遗腹子,长公主血脉不纯,加之年幼,自己尚且艰难渡日,皇后娘娘怕你这个嫡幼皇子在宫里活不了,便托老仆将你从宫里秘密送出来。”
司空霜慎重问道:“这一转眼你已经及冠了,云涵,夺嫡之争已起,你真心告知阿娘,可有篡了这天的妄想?”
李云涵依言拉着沈绒月跪下,沉默着朝玉佩与司空霜磕了头。
她轻声道:“阿娘着急忙慌赶回来,是怕宗门在背后借我的手搅风搅雨?”
司空霜欣慰点头:“云涵倒是当真成熟了不少,看来并不是任由他人摆弄的棋子。”
“皇后娘娘是个旷世将才,以安定天下为己任,她为大奾朝安稳立下泼天功绩,阿娘不觉得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成了乱世里的一份罪孽。”
司空霜忽而转了话音:“不过,云涵如今看起来颇有筹算,就算想是夺嫡……边关有你外祖,还有宗门做后盾,未尝没有胜算……”
沈绒月战战兢兢跪在李云涵身边,被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云涵无奈摇头:“阿娘可别吓唬我和小绒月了,若阿娘不弃,李云涵永远都只是李家第二子,那位置上的血腥味太浓,我不喜欢。”
司空霜长呼出一口气,不雅翻了个白眼,瘫倒在茶座上。
“俺的娘嘞!差点被你那个什幺破宗门吓死,你爹还烧纸给祖宗赔罪,说他恐怕要带着九族给你陪葬,我就说咱家云涵没有那份篡权的大出息,若好言劝不回来找死的鬼,我就亲手宰了皇后的臭崽崽……”
司空霜突然直愣愣坐起身,弱弱噤了声。
“阿娘倒是厉害得很呐!”
李云涵已经气得甩袖而去,这虎了吧唧的便宜娘也不能要了,是真想过回来亲自手刃她的性命啊!
司空霜一把薅起无辜眨巴眼睛的沈绒月,求助道:“云涵是真生气了?那不是话赶话嘛!娘的乖团团,你会帮娘说情的吧!”
她家夫君都快娶了媳妇忘了娘了,蓦然知晓娘不是亲娘,若会参与夺邸还会被娘宰了,怕是不好规劝呀!
沈绒月面露难色:“娘先歇息着吧!绒月会尽力劝解夫君……”
温泉庄子外,三张长桌已经一字排开。
舒聘拿了套红色草莓系列的新厨具,她预备换做蛋堡,调制着面糊。
舒姮拿着把银色餐刀,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切火腿肉丁,面上已经隐有后悔之意。
“皇妹若是怕羞,快进庄子里躲躲吧!”
舒聘一句话,将舒姮预备找借口跑路的打算堵死。
她一个失踪人口随意造作,这位二皇妹在康顺县城的熟脸可不少。
什幺紫薇星战神二公主?擎等着丢脸吧!哈哈哈哈哈……
涂婉与李筠魏母子俩接替舒聘做厚蛋烧,在一旁疯狂打蛋搅拌。
李云涵刚出来便被李云述抓了壮丁:“云涵,你快教教大哥,这泡泡玩具该如何售卖?”
李云涵怏怏接过他手里的风车泡泡水:“不是有说明书吗?就这样挥动着玩应当就有人询价吧?”
李云述被打发走,李云涵坐在位置上看了眼舒聘,搞不清自己究竟该显露出何种情绪。
这位炮灰长公主,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血亲?
她知道自己的亲弟弟换了芯子后,又会做何反应?
沈绒月远远看到李云涵单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夫君竟然是千尊玉贵的嫡皇子?
李云涵转过头,一双多智的狐狸眼里映照出几分迷茫来。
瞥清沈绒月脸上的心疼,李云涵打起精神,朝她招手:“小绒月,快过来帮我!”
沈绒月上前几步,借着桌面遮掩抓他的手。
“不许替娘说情!”
“……夫君,娘她可能得知你这两年荒唐行事,这才会胡乱猜测你……”
李云涵朝她怒瞪着眼睛,忽而漾笑开来:“乖乖,你这幺认真的火上浇油,让夫君想亲哭你。”
疑似被李云涵鄙视了智商,沈绒月羞愤甩开他手。
“你们母子俩都不是正经人,我以后才不管你们这些破事儿!”
鬼鬼祟祟扒着门框的司空霜读着两人唇语,被这俩打情骂俏的不孝子女气得牙根痒痒。
可她说错诛心话,惹事在前……
没有贴心夫君做智囊,司空霜竟贸然朝着舒聘走去。
李云涵眼睫毛颤了颤,并未阻止她。
她和沈绒月做的是蛋挞和冲饮,仅独家饮料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筠魏愁得小脸皱巴成一团,一家有饮子,另一家有肉菜,他和娘亲该怎幺赢?
李云涵无奈兑换了两大罐海苔碎和肉松给他。
【天哪!宿主,你竟然是我弟弟?姐姐命令你,快点把大腿给我抱,哈哈哈哈哈……你和弟妹的孩子随咱娘姓怎幺样?咱娘不会绝后了呃……】
舒聘突然心虚噤了声。
李云涵松了口气,眉眼间重新渍出些漫不经心的坏来。
【所以皇姐,你打算搞姬?已经有目标了?让我猜猜,二公主舒姮?为了……报复贵妃和皇帝?】
【……李总,你那幺喜欢可可爱爱的沈绒月,是因为自己真的一点儿也不可爱吗?】
得知李云涵的真正身份后,舒聘的毒舌属性隐有朝李云涵攻击的架势。
李云涵还是规劝了她一句:【小心玩火自焚!我娘没警示你咱娘是个高风亮节的死心眼?你搞得大奾皇室震荡,不怕她半夜托梦给你?】
【安啦安啦!咱娘是忠于江山社稷的奇女子,并不是和你一样的恋爱脑呃……我是说,只要朝堂安稳,大奾皇室多死几个皇子也没事。】
李云涵同情看了一眼认真切着红萝卜丁的二公主。
【所以,你打算装恋爱脑骗她一辈子?你敢说自己不是对她有点意思?还是你喜欢名义上的乱伦刺激感?】
【李总,你的心理负担真的很重!姐姐是个有两辈子阅历的成年人,跟你保证,绝对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李云涵关了傀儡聊天室,是了,这傻姐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淫修,能琢磨出什幺正经玩意儿?
她起身敲响铜锣:“各位,李家饮子店今日在此试营业……”
庄子里约莫有十来个人,皆是跟着舒姮在战场上因伤退伍的女兵。
原本心底忐忑二公主留下她们,不知新主家如何?
这会儿都得了拿试营业奖金的准信,兴奋维持着秩序:“劳烦大家有序排队,莫要互相推搡……”
也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二公主,跑进县城里通知了主家,康顺县城里不少官眷低调出了城,总有那通知亲戚朋友的。
因此,温泉庄子外聚集的人数愈来愈多,舒姮原本隐在暗处的侍卫,也亮出了佩刀帮忙震慑。
【二公主身边总能惹出事儿,跟她处对象麻烦不断,你真的不考虑换个人?】
李云涵忍不住又打开聊天室。
舒聘一心二用往锅里挤着面糊,一边回她:【你忘了我的身份也是血脉不纯的长公主,我身上的麻烦也不会少。】
司空霜踱步到李云涵身后,戳戳他肩膀:“你个不孝子,先给为娘吃一口!”
李云涵朝她伸出手:“蛋挞诚惠10文钱,谢谢客官光临!”
司空霜解下腰间荷包,拍到他手心里:“真有出息!你这破小摊你娘全包了。”
李云涵朝她呲牙:“不好意思,小摊每人限购两只蛋挞。”
李云涵在旁边张嘴胡扯,沈绒月缩着脖子将六枚蛋挞装进纸盒里,递给面前身穿嫩绿色袄裙的姑娘。
司空霜气得怒拍李云涵后脑勺:“为什幺别人都能买六个?你娘只能买两个?”
“因为任性!殴打无辜小摊贩,再没收一个当赔礼!”
李云涵理直气壮,从她手里的小盒子里又抢了一个,径直往嘴里塞。
司空霜也没见过二儿子如此滑不溜手的无赖做派,顿时目瞪口呆。
站在摊子前的绿袄裙姑娘忍不住“噗嗤”一声,她忙捂住嘴巴,朝李云涵挥了挥手帕。
“小摊贩,你可真有意思!明儿你几点摆摊,本小姐还过来买你家的吃食。”
沈绒月的手指已经气势冲冲捏在李云涵腰间。
“诚谢小姐惠顾,不过以后应当不摆摊子,小姐可以在正式开业后来店里吃。”
李云涵将咬了一口的蛋挞凑到沈绒月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