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

2.

陶萱看到一个女孩被逼在墙角，四五个高瘦的年轻男孩围着她，男孩们各各穿着剪裁得体的制服，掐着烟，叉着腿，在那儿吞云吐雾。

尼古丁如铁锅烧糊后飘在空中的油烟，缭绕在他们周围，边缘的男孩谄媚地伸手在为首的男孩身上掸了掸烟味。

“恶心死了，别碰我！”为首的男孩满不在意地把手上的剪刀砸向了旁边的人。他抓着一把断裂的长发，嘴里说着“死变态”“人妖”的字眼，掐住女孩的脖子，对着那张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欣赏了一会，旁人朝她吐口水的时候，他就立即收回手，转而将拳头塞到她嘴里，卷卷的长发悬挂在她嘴里，活像个长舌兽。

“你们都录像了吗？”

“录了录了！”

“好，让我们看看来他裙子下面有什幺！”

“好！哈哈哈哈哈！”

男孩们激烈地叫唤着，其中一个男的要双手抱起女孩，女孩的胳膊弯折着，脑袋蜷缩在臂弯里，男孩怎幺抱都抱不起来，她软着腿跪在草上，膝盖红红的，结痂的疤被人扒开后又烫上烟瘢，她哆嗦着，双手护着肩膀。

“装什幺！”男孩踹了她肚子一脚，揪着她耳朵，拧她起来，在几个人把她拎起来，扒拉她衣服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拍照声从后面响起。

“你们干什幺！我都拍照了啊！你们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我可知道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你们给我小心点，我现在要发到网上，让教育局看看现在都是什幺样的学生在胡作非为啊！”陶萱拿着手机，义正言辞道。

陶小宝白着小脸，松开妈妈的手，朝着来时路边喊边跑：“救命啊！杀人啦！警察叔叔快来啊！救命啊！死人啦！”

“大姐你他妈脑子有病啊！”

男孩们抢过陶萱的手机，看到她正在通话中的电话，脸色一变，远处的警笛声愈发强烈，他们骂骂咧咧地撞开她跑走了。

可惜还没跑远，就因为校服醒目，直接被警察逮了个正着，其中一个见状要逃，直接吃了电棍，最后全部抓到了警局。

杨小贝绷着脸拿着手机，陶小宝和一旁的警察绘声绘色地描绘着事发经过。

陶萱站在女孩身边，看着警察想要搀扶她起来，却屡试屡败，面露难色，她试探性地蹲下来，想要看她的膝盖，女孩突然受惊似的用指甲刮了下她的手臂，一道鲜红的痕迹赫然露在众人眼前，陶萱倒吸了口气，捂住手臂。

女孩听到声音，手僵硬在原地，缓缓擡起头，张开嘴，露出被咬出血的舌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尖锐的碎发呛得她咳嗽不止，脸硬生生呛红了。

“对……咳咳咳！”一股热气蒸上面红，那双漆黑的眼睛浮散了些乌蒙，浑浊的眼睛慢慢清澈起来，女孩像是想要说什幺。

“别着急。没事了，你是安全的。”陶萱挽着她有些纤弱的手臂，轻轻拍了拍。那只滑嫩的手臂布满了一道道划痕，有深有浅，狰狞丑陋。

女孩在陶萱的动作下虚浮地起身，腥腐酸臭味下还能闻到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香，陶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巾，半蹲着，系在女孩膝盖上，再慢慢站起来，在跟着女孩上了车之后才平静下来。

女孩在车上倒是很安静，甚至比陶萱这个第一次坐警车的还要镇定，她靠在车窗上，陶萱也没说话，就安静地陪着她。

她初中是在村里上的，高中时的成绩比不过那些县城的孩子，也遭遇过霸凌，那些人知道她父母离异，从小跟着奶奶，没有依仗，就变得花样欺负她，后来遇到她老公，老公说要养着她，不让她吃生活上的苦，陶萱实实在在感受到幸福过，也更加懂得被欺负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懂。

陶萱推己及人，她刚想和女孩说几句话时，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原来是女孩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等陶萱醒来的时候，杨小贝躺在她怀里，靠着的人变成了陶小宝，车窗外，天已经黑了。

陶萱愣了下，赶忙摇醒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这幺久，还在想为什幺没人叫醒她们，就被开门声吸引了注意。

“陶女士，您好。不好意思，我家小姐说看你睡着了，让我们别打扰你，我们这边刚刚处理完，你看，天色也不早了，方便让我们送你回去吗？”车门外站着七八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士，他们看上去是刚从警局出来，说话的男士朝陶萱礼貌地笑了笑。

“这是我们给您的报酬，今天的事真的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说着，一位男士打开了一个装着现金的箱子，展示完便合上，递给了陶萱。

陶萱没想到自己居然意外帮了这幺一个大人物，她根本不敢接，摆手拒绝后，说要自行离开。

“没关系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哪知男士不容置喙地坚持送她回家，陶萱还是摇了摇头，正要拉孩子，而两小孩已经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抱到了停在一旁的丰田世纪Limousine上，男人将箱子硬塞在她怀里，面露难色道：“请别让我们难做。我们真的只是想送你回去，这是小姐的命令。等把您送到家，我们还会再给您一百万。”

“你们到底想要什幺？”身后的男士有些不耐烦，想上前直接把她拉上车，却很快被同事拦下，陶萱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但在听到杨小贝睡醒后的哭闹声后停下。

“我们确实有一个小忙需要您的帮助。”冯林话锋又转，赶忙安抚她的情绪，怕把她惹急了，这不是他们的目的。

“我们希望您能让我们家少…小姐在您家借住几天，他现在只想和您待在一起，不想跟我们回去，我们老爷又比较宠他，听完之后后，希望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住您……不过您放心，我们小姐不是神经病，他不是经常这样的！等过几天，他病好了，我们就把他接回去。”

就在陶萱还想说什幺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冲了进来，方祁畏畏缩缩地跑到她身前，揽住她的腰，头埋在她胸前，带着哭腔，闷闷地说：“我不认识他们，我不想跟他们走。求求你了，别丢下我。”

陶萱的胸口感受到一阵湿热的呼吸，她倏然瞪大眼，擡起手臂，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其他人。

冯林和其他人朝她鞠躬：“麻烦您了！”

骑虎难下，陶萱很勉强地答应了。